天色漸暗,張傑送李清照回家。
李府門前,不知何時有一個身著員外服的小老頭坐在那裡。
“呀!爹爹您怎麼在這裡?”
看到這個小老頭的一瞬間,李清照如同觸電一般,
趕緊把小手從張傑的手中掙脫開來,
把二者之間不到兩尺的距離變成米許。
“哼!老夫乃是李府的主人,這李府老夫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臉色漆黑得好似用了幾十年的鍋底的李格非冷哼一聲。
‘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難道您老就是水滸世界的蒙多?’
想到莫個‘蒙多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的梗的張傑於心中吐槽道。
“老師。”
不過,誘拐人家的女兒被抓了個現形,
即使是以張傑現在可以硬接大宋神臂弩的臉皮也是感到有些尷尬,
他趕緊來到李格非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嗯。”
面無表情的李格非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
雖然張傑是他特意為愛女挑的女婿,
但看到二人正式見面的第一天就你儂我儂的樣式,
他還是感到有些心痛:他精心培養了十幾年的、
水靈靈的白菜就要被眼前的這頭野豬拱了!
李格非越想越是有些氣不順,眼前以往非常順眼的張傑也是越看越不順眼。
同樣有些無話可說的張傑開始與李格非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爹爹,我們逛街逛累了,就先進去休息了。”
察覺氣氛有些不對的李清照拉起張傑就往院子裡奔去。
“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
看著還未出嫁,就已經開始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兒,李格非不由感嘆。
“不過,對於女兒來說,胳膊肘往外拐並不一定是一件壞事。”
突然,李格非面無表情的臉上浮現一絲笑容。
晚上,張傑就留在李府和李格非等人共進晚餐。
期間李格非全程黑著臉,倒是李清照的母親李夫人對張傑那是丈母孃看女婿,
越看越歡喜,覺得他乃是愛女的良配。
用過晚飯,知道要是留宿的話會讓李格非爆發的張傑知情識趣的提出了告辭。
接下來的幾天,張傑一邊和魯智深他們廝混,
一邊和李清照寫寫詩、下下棋,日子倒也十分逍遙。
就連李格非都對他的態度有了很大的好轉。
雖然好臉色還是不多,但總算是不全程黑著臉了。
李夫人更是暗示張傑該尋一個良辰吉日上門提親,正式確定這門婚姻了。
在這樣的快樂日子中,時間眨眼就到了諸位進士正式授官的日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特賜張仁杰青州團練副使之職,不日上任,欽此!”
一個身著內官服飾,面白無鬚的內官用略顯陰柔的聲音宣讀聖旨。
不待張傑有甚麼反應,旁聽的李綱臉色急變,義憤填膺的質問道:
“仁杰乃是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按照慣例應該授予翰林院編修,
何以以一團練副使來羞辱他?”
是的,在李綱的眼裡,授予張傑青州團練副使就是在羞辱他。
狀元、榜眼、探花乃是科舉的第一檔次,為一甲,僅前三名。
其中,按照慣例,狀元可授予從六品的翰林院編纂,
榜眼、探花可授予正七品的翰林院編修。
而青州團練副使僅為從八品官職,
僅論品級就遠遠低於張傑正常該有的待遇。
還有就是翰林院乃是專門起草機密詔制、參贊軍機大事的重要機構,
是大宋成為樞密院重臣、地方大員的重要基石,
其中歐陽修、王安石、蘇軾、司馬光等公皆是如此。
而團練副使是甚麼官呢?
團練副使乃是設定於唐朝安史之亂之時的武官。
大宋延續了五代的地方官職,保留了團練副使,
但是為了防止地方割據的出現,以及“重文輕武”政策的需要,
規定團練副使為“三無”官職,即無職權、無定員,
無駐地,僅作為武官寄祿、遷秩之用。
之後,團練副使的地位急劇下降,
居然成為責授之官,也就是專門用來貶謫官員的官職。
皇帝授予張傑青州團練副使的官職,是要直接毀了他的前途啊!
“仁杰,這聖旨我們不接了!
定是朝中有奸臣矇蔽了官家,我們這就去敲登聞鼓,請官家聖裁!”
李綱臉漲得通紅,十分激動。
宣旨的小黃門面無表情,用毫無感情的聲音的道:
“此份聖旨乃是官家親手所寫。
官家金口玉言,口含天憲,一旦下旨就斷無再更改之理。
怎麼,李伯紀你這是要抗旨不遵嗎?”
感受著小黃門那宛如實質,具有如山般壓力的目光,李綱挺拔的脊背佝僂了。
他知道小黃門既然敢這麼說,那麼這份聖旨應該就是官家所寫。
也就是說,貶謫張傑乃是官家的意思。
官家雖然與士大夫共天下,但他的旨意依然是無可違抗的第一命令。
他躬身,澀聲道:“臣,不敢。”
“不敢就好!”
小黃門得意一笑。
‘看來是《山坡羊?潼關懷古》刺激到了那位端王。’
在李綱和小黃門問答的時候,張傑則在思考他哪裡得罪了宋徽宗。
而這個答案也很簡單:他自入汴梁以來一直老實本分,
既沒有夜入某些老爺家裡送該死的人上路,
也沒有在科舉試卷上對端王不敬,
那麼唯一的可能就在汴梁廣為流傳的《山坡羊》了。
看來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戳到了,
某位自認在他的統治下大宋“豐亨豫大”的端王的痛處了。
然後他過於活躍的思維就想到了宋朝當過團練副使的人。
北宋百年以來當過團練副使的人不少,而其中最出名的當屬蘇軾蘇東坡。
他於1079年“烏臺詩案”後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
此後又先後在汝州、惠州、儋州、廉州、舒州、永州等地任團練副使,
均為無實權的安置性職務,主要負責地方軍事訓練的輔助工作,
但實際不得簽署公文,行動也受限制。
而讓張傑記住這些事因為蘇軾最愛乾的兩件事,
一個是讓弟弟撈他,一個是騷擾張懷民…
來自張懷民的控訴:你怎麼知道我亦未寢?分明是你把我從睡夢中驚醒的!
……
與此同時,輕易鎮壓了李綱的小黃門也把目光放到了張傑身上。
他話語中滿是能把一位號稱文曲星下凡的探花踩在腳下的快意:
“探花郎,接旨吧。”
“臣,領旨謝恩。”
張傑不喜不悲的躬身從小黃門手裡接過聖旨。
“哼!”
“探花郎,你以後就好自為之吧!
咱們走。”
沒有看到想象中張傑氣急敗壞的表情的小黃門面色陰沉的帶著手下揚長而去。
“仁杰,我對不起你。”
李綱的臉上滿是愧疚。
同樣身為聰明人的他怎麼會想不到應該就是他為了給張傑揚名,
在詩會上散播《山坡羊》讓小心眼的官家記恨上了張傑。
“時也,命也。伯紀你之前也是好心。”
張傑非但不悲傷,反而安慰李綱。
……
“唉!沒想到官家他在這方面這麼,這麼…”
李府,得到張傑被貶為青州團練副使的訊息的李格非扼腕嘆息。
“仁杰,不管你去哪裡我都跟著你!”
往日都是張傑拉著李清照的手,今日換成她拉著張傑的手了。
張傑聞言也是心中一暖:
有些人只可共富貴,不可共患難,而唯有患難才可見人心啊!
“放心,我有一天會堂堂正正的回汴梁來的。”
張傑拍了拍李清照的手背,意味深長的道。
“好!
好男兒就是要想得開,忍得住、挺得住,不怕潑冷水!”
見張傑並未因為這個沉重的打擊而沉淪,李格非對他更欣賞了。
想到這,他不由隱晦的提點道:
“那位如今已經四十多了,要不了多少年就會有新人上來。
你還年輕,便是再等十年也不過而立之年。
到時新人手下無人可用,
你這和之前的人沒有半分關係的探花就是最好的啟用人選。”
張傑一下了然:李格非這是告訴他得罪了當今官家不要緊,
反正按照之前的大宋官家的壽命來看他也沒多少年好活了。
到時太子繼位,手下無人可用,他的機會不就來了?
不過張傑對此不置可否:
他難道能告訴李格非要不了幾年大宋,準確的說是北宋就要完蛋了?
還有就是某個端王可不是再有幾年就會嗝屁的樣子。
這位老哥可是從溫暖的汴梁到冬天氣溫零下幾十度的五國城,
即21世紀的黑龍江附近依然堅挺了八年的猛人。
而在當俘虜的這八年他也沒有閒著,生出了足足十二個孩子!
當然了,這些孩子裡有多少是金人給他戴的帽子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反正不管怎麼說,這位端王的生命力極其頑強。
要是沒有金人折了他不少的歲數,他多半能活到六十多。
而等到那個時候張傑自己都已經三十多了。
張傑一把掀翻心中的茶几: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