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傑欣賞了好一會兒知客僧笑比哭還難受的表情才淡然開口:
“不知大師此時是否有空?可否帶我們去看看房間?”
急於和張傑修復關係的知客僧連連點頭:
“有,有,四位施主請隨小僧來。”
說著,就轉身開始帶路,
連其他幾位剛剛到達的香客都拋之腦後。
穿過鎏金朱漆的大門,經過一條長而幽靜的走廊後,
知客僧帶著張傑四人來到了一個小院子。
“張施主,李施主,這小院清幽僻靜,
平日裡無人前來打擾,必能讓二位專心備考。”
知客僧一邊推開木門,一邊滿臉堆笑的道。
張傑看了幾眼小院,發現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各種設施一應俱全,
特別是被打掃的乾乾淨淨,不由滿意的點了點頭。
見張傑點頭,知客僧心中一鬆,佯裝不經意的道:
“這個小院上次就居住了數位考生,其中有兩位還考上了進士哩!”
張傑聞言不由一笑,這知客僧明顯是看著他們有兩人來趕考,
此時說有兩位考上了進士,這用意再明顯不過了。
“如此就多謝大師了。”張傑道謝道。
“不謝不謝,此乃小僧分內之事。”
知客棧連連擺手。
見張傑臉上並無慍意,他才繼續道:
“四位施主暫且等候,小僧去取些被褥來。”
送別知客僧,張傑四人開始熟悉這個小院子。
李綱隨意轉了一圈,心事重重的嘆息道:
“不想天子腳下,官家視之為家廟的大相國寺中也盡是如此小人。”
看知客僧剛才對他們宛如驅趕蒼蠅,
還有想要收受張傑的賄賂的行為,
他就知道此人已經幹了不知多少次了。
以小見大,大相國寺怕也不是第一眼瞧的這麼金碧輝煌。
張傑倒是不以為意,
這樣用手中握著的微小權力去最大程度的難為別人、
撈錢好處的人這天下到處都是。
畢竟人性就是如此,除非天下的人都變成機器人,不然難以避免。
而能做的就是確定嚴格的制度來明確權責。
可惜現在坐在皇位上那個端王是個除了當皇帝,其他琴棋書畫全能的藝術生。
而大宋又不是需要藝術生來治理的德意志。
他才沒有時間來管這些小事,有空閒時間,
多寫幾道瘦金體的字帖,或者是和高俅等人蹴鞠不香嗎?
“伯紀兄不必如此悲觀,天下還是有熱血之人的。”
張傑隨口安慰了李綱一句。
“但願如此吧。”
李綱的情緒明顯不高。
在知客僧送來四床嶄新且厚厚的被褥後,
張傑四人暫且在大相國寺安置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張傑就來到了位於內城城西的李府之前。
這李府就是之前在山東點張傑為解元的鄉試主考官李格非的住所。
李格非在鹿鳴宴上就跟張傑說,讓張傑來汴梁後來他家找他。
張傑今日恰好沒事,便來拜訪這位座師。
叩叩。
張傑拿起被獸首銜著的門環,輕輕的敲了敲門。
嘎吱。
大門從裡面開啟,一個灰衣小廝從中探出頭來。
“閣下是?”小廝問道。
“在下張傑,特來拜訪李師。”
張傑從袖中拿出一張拜帖,遞給小廝。
“張傑?”
小廝大腦運轉,像是想到了甚麼,有些激動的問道:
“張公子可是從山東而來?”
雖然不知道小廝為甚麼這麼激動,但張傑還是微微頷首:
“在下正是從山東趕考而來,還請小哥代為通報。”
“張公子快裡面請。”
確認張傑身份的小廝直接讓開身形,邀請道。
“歐?”
張傑莫名的有些疑惑。
按照流程不是應該他先奉上拜帖,
等李格非甚麼時候有時間了再接見他嗎?
怎麼這位小廝這麼熱情?
他和李格非雖然在鹿鳴宴宴上相談甚歡,但也沒有多少交情啊!
好吧,按照傳統,李格非這位點他為解元的鄉試主考官對他有天大的恩情。
但越是如此,才更應該有規矩才對,這莫名的熱情是甚麼回事?
似乎是看出了張傑的疑惑,小廝笑著解釋道:
“我家老爺有令,張公子一來,就可以直接迎進去,不必如此多禮。”
‘難道李格非看出了我的不凡,打算大力拉攏我?’
見到這唯有十分親近的人之間才會有的命令,張傑猜測道。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先進去看看。’
感受著內來流淌著的澎湃力量,
成竹在胸的張傑跟著小廝進入其中。
剛剛走到中院,就見精神矍鑠的李格非快步走來:
“哈哈,是仁杰來了。”
張傑迎了上去,拱手施禮:
“學生張傑,見過李師。”
李格非伸手扶起張傑:
“你我師徒之間,不必如此羈禮。”
不知李格非到底想幹甚麼的張傑選擇了謹慎一手:
“李師對學生的恩情如山之高,似海之深,此乃應有之禮。”
“仁杰見外了。”李格非撫須而笑。
不過他心中對張傑更加滿意了,心中的一個想法更加堅定。
“來仁杰,你我師徒到室內詳談。”
李格非親切的邀請道。
“恩師先請。”
張傑按照禮儀落後李格非半步。
來到客廳分主客坐下,立馬有侍女送上香茗。
抿了一口清茶的李格非問道:
“仁杰此來汴梁,莫不是想在春闈上大展身手?”
張傑放下茶杯,苦笑道: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學生不敢提甚麼大展身手,但求一個功名而已。”
“你啊,簡直不像是一個年不足弱冠年輕人。”
李格非笑罵道。
要是別的人有張傑這種才華,怕不是要把尾巴翹到天上去。
不想暴露底細的張傑隨意找了一個藉口:
“學生家父早逝,不得不如此。”
知道張傑的父親張大戶已經於三年多以前就去世了的李格非安慰道:
“仁杰節哀。想必張兄能知道你今天的成就,
他的在天之靈也一定會老懷大慰。”
嗯,張傑乃是他的便宜老爹張大戶五十多歲才得來的老來得子。
按照年齡算,張大戶的年紀比李格非大了二十多歲,
他稱呼一聲‘張兄’綽綽有餘。
“仁杰剛到汴梁?”
李格非轉移了話題。
對於這個倒是沒有甚麼好隱瞞的,張傑坦然道:
“學生於昨日到的汴梁。”
“既然如此,可有住處?
這汴梁的客棧可是十分昂貴的,不如暫時住在老夫家?”
李格非熱情的邀請道。
‘這熱情得有些過分了。’
張傑心中不由提升了些許警惕。
不通報直接就進來也就算了,現在更是邀請他住進來。
續知現在雖然不像程朱理學顯世後這麼保守,
但外男隨意住入,可是難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對主家,尤其是主家女眷的聲譽極有可能會有影響。
李格非年過半百,宦海沉浮多年,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不過,沒有在李格非身上感受到惡意的張傑還是拱了拱手,感謝道:
“多謝恩師厚愛。不過學生此行,還有一個好友。
學生與他已經在大相國寺安置了下來。”
“大相國寺?倒也不錯。”
李格非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堅持,算是略過了住宿這個話題。
“仁杰,你可知此次會試得主考官是誰?”
忽然,李格非問道。
知道漸入正題的張傑肅然:
“學生初到汴梁,對這些一無所知,還望李師賜教。”
“也不知官家是怎麼想的,這次竟然讓蔡相爺擔當會試主考官。”
李格非嘆息一聲道。
‘蔡相爺?’
聽到這個名字的張傑瞳孔一縮。
大宋姓蔡的官員不少,但能被稱為蔡相爺的,
唯有那一位深得徽宗寵幸,堪稱一人之下,
萬人之上,權勢熏天的蔡京蔡相爺了。
這位可謂是在外朝一手遮天,門徒黨羽遍佈天下。
被晁蓋等人劫了十萬貫生辰綱的大名府梁中書就是他的女婿。
而根據張傑在幹掉西門大官人後得到的訊息訊息來看,
若非他下手得快,西門大官人差點就搭上了蔡京的門路,
成為蔡相爺成百上千的乾兒子之一。
“仁杰,此次會試你得改變一些文風。”
李格非隱晦的提醒道。
張傑瞭然:他上次知道鄉試主考官是李格非後,
特意投其所好,寫了些許針砭時弊的文章。
而此次會試的主考官乃是蔡京這位著名的六賊之首,
他要是還敢寫這些,怕是會被直接黜落。
‘這就是朝中有人的好處啊!’
張傑心中感嘆道。
朝中有人不一定要貪贓枉法、魚肉鄉里,而是如李格非這般,
傳授一些上層廣為人知的訊息就能避免踩中很多陷阱,獲益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