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縱容被打壓、被忽視,佛門之勢、之財依然讓知情人驚訝不已。
根據錦衣衛統計的數字,如今天下至少有數十萬既不當差、
也不納糧,飽食終日,無所事事的賊禿。
而其名下所謂不納賦稅的‘佛田’更是以百萬畝計算。
這讓有心革除積弊、make hua xia great ajain的張傑如何能坐視不理?
或者說,只要是心中稍有大志的皇帝都會對這隻肥碩無比、
偏偏卻又沒有太多反抗之力的肥豬動心。
大相國寺這個名義上的天下佛門領袖就是張傑第一個開刀的物件。
有嫉惡如仇的魯智深前去擔任執法長老,
必然能在藏汙納垢的大相國寺掀起一番風浪,為之後的行動找到充足的理由。
雖然張傑也可以直接一旨令下,命令錦衣衛給大相國寺來一個封寺、
抄家、流放、砍頭、勒令還俗的滅佛一條龍,
但輿論的高地你不去佔領,那麼自然就會有你的敵人去佔領。
區區的一個大相國寺不值一提,但佛門之下數以千萬計的信徒、
善男信女,即使是以張傑的身份都要顧及,
不會輕易做出這種酷烈至極、沒有半分轉圜餘地的行為。
天下板蕩、風雨飄搖倒是不至於,但殺得人頭滾滾卻也不是張傑的本意。
‘道經有言,治大國,若烹小鮮,急不得。’
張傑於心中暗暗的按耐住自己一朝掃清所有假和尚的急切。
穿越前他曾經在貼吧上看過這麼一個有意思的問題:
明成祖朱棣和隋煬帝楊廣,都是連年征戰外敵,為甚麼朱棣強大了明朝,
被認為是華夏曆史上最有作為的帝王之一,
而楊廣卻敗了隋朝,直接就被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大有遺臭萬年的架勢?
張傑的想法卻是,這還扯啥打仗呀!
他就說一個他倆幹過最相似的事兒:建都。
廣神修建東都洛陽,一共花了十個月。
朱棣修建北京紫禁城,還是在元大都的基礎上加固、
擴建,卻一共花了十四年,足足十數倍於廣身。
這下聰明人都能看懂了吧?
對比一下,廣子的效率那是真的高。
以洛陽當時面積約47平方千米,史稱“窮極壯麗”、
“前代都邑莫之比焉”的工程量,即使是以21世紀基建狂魔的基建速度,
不拿出幾隻國家級的工程隊與工程器械,也很難在十個月之內建設完畢。
而在興建工程主要靠人力的古代,你效率高的前提,
可不就是把人不當人,而是當牲口、當消耗品用麼?
按《隋書》記載,為了修建東都,光是每月服役的男丁,就多達兩百萬人:
煬帝即位,是時戶口益多,府庫盈溢,乃除婦人及奴婢部曲之課。
男子以二十二成丁,始建東都,以尚書令楊素為營作大監,每月役丁二百萬人。
結果就是徭役大批大批的死亡,每月累死、被砸死、
摔死等各式各樣的死法死掉,被拉走的人,
東至城皋,北至河陽,到處都是,堪稱人間慘劇:
每月載死丁,東至城皋,北至河陽,車相望於道。
然後再看看朱老四修北京。
從永樂四年開始動工,到永樂十八年竣工,
慢悠悠地花了十四年,老四是一點兒不著急。
這個工期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安排的科學合理,
徭役量按每年分攤下去,也就在可承受範圍之內了。
然後,再看點其他的。
一開始修北京的時候,朱老四是二話不說,
表示所有采伐木材的軍民,每月給米五斗,鈔三錠:
壬戌,文武群臣及國公丘福等請建北京宮殿,以備巡幸。
遂遣工部尚書宋禮詣四川,吏部右侍郎師逵詣湖廣,
戶部左侍郎古樸詣江西,右副都御史劉觀詣浙江,
右僉都御史仲成詣山西,督軍民採木,人月給米五斗,鈔三錠。
朱老四:還有匠磚瓦造,以及徵調進北京服役的民丁,沒忘了你們呢。
你們這次一共服役半年,但是放心,每人每月發給五斗米:
命泰寧侯陳圭、北京刑部侍郎張思恭督軍民匠磚瓦造,人月給米五斗。
命工部徵天下諸色匠作,在京諸衛及河南、山東、
陝西、山西都司、中都留守司、直隸各衛選軍士,
河南、山東、陝西、山西等布政司,直隸鳳陽、
淮安、揚州、廬州、安慶、徐州、和州選民丁,
期明年五月俱赴北京聽役,率半年更代,人月給米五斗。
朱老四:順便,這個活兒也不能讓你們不白乾,
但凡徵發之地,所有的差役稅課,全部停止:
其徵發軍民之處,一應差役及閘辦銀課等項,悉令停止。
廣子為了修建東都,廣發天下勞役,卻沒給任何盤纏,只催工期,
結果很多人光是死在路上的,就有十之四五:
東都役使促迫,僵仆而斃者十四五焉。
老四意識到這點後,立馬下詔,但凡外地趕來的工人,一律發放五錠路費:
詔天下軍民預北京營造者,分番赴工,所在有司人給鈔五錠,為道里費。
工人們來了以後,老四也不是給了錢糧就不管不顧,
而是定期給他們發放衣物和鞋子等生活物品:
辛丑,給北京營造軍民夫匠衣鞋,工匠胖祆、袴各一,鞔袴各一。
在工人服役期間,如果受工傷了,放大多數皇帝治下,
大機率就是個自生自滅,最多給點草藥,進行安慰治療。
但朱老四專門下令工部,修建安樂營,用來安置這些傷員,
並且從太醫院調撥了三百五十人,給這些工匠們治療傷勢。
如果有不幸亡歿的,則專門派人收殮屍骨,送回家安葬。
這在崇尚落葉歸根的百姓眼裡十分的重要:
命行在工部造安樂營以居營造,夫匠之患病者,
令太醫院分官率醫士三百五十人給藥療治,
仍遣監察御史、錦衣衛官巡視,夫匠亡歿者,有司函骨遞迴其鄉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