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好衣服的張傑快步離開,那狼狽的樣子讓看到他的宮女太監們不由捂嘴輕笑。
張傑對此不以為意,可他身邊隨侍左右的李德全卻不能無視,
此事畢竟關乎天子威嚴,萬萬不能馬虎。
“這也是你們能看的?還不趕緊閉嘴!”
他狠狠的瞪了偷笑的宮女太監一眼。
“唔!”
在大內總管那恐怖如斯的威嚴震懾下,偷笑的太監宮女無不心驚膽戰,
趕緊收起笑容,板起臉來,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嘻嘻…”
“哈哈…”
可惜在李德全離開後,又有陣陣輕笑聲傳入他的耳中。
“陛下和諸位娘娘還是太寬仁了。”
李德全苦笑著搖了搖頭。
陛下對手下人溫和寬厚,連帶著他這個大內總管在宮內也‘威嚴大失’。
須知即使是放在前宋,如這種直接看天子的笑話,還膽敢笑出聲來的太監宮女都是要直接杖斃的。
即使是不杖斃,也是要發配浣衣局之類的苦衙門,
做工做到累死,後半生再無半點指望,只能在絕望中度過。
‘不過這樣的感覺也很不錯。’
下一秒,一抹笑容出現在他的臉上。
相比前宋那種大內總管能稱“內相”,連外朝宰相都要避讓三分,
權勢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隻手遮天,
可是這是踏著內庭無數太監的屍骨才登上寶座的血腥之路,
他還是更喜歡現在這種雖然權力稍小,卻也不用睡覺都要睜一隻眼的環境。
將李德全和太監宮女們的表現盡收眼底的張傑嘴角微微勾起。
連掀起洪武數大案,動輒送數萬人上路的朱八八都要警告兒子性情暴虐的兒子,
要對身邊的人好一點,因為相比其他的人,
這些日夜相處的身邊人只要捨得諸如九族消消樂之類的代價,
完全可以和你一換一。
後世還流傳得有一個關於朱元璋與他都廚師不知真假的傳說。
說是有一天朱元璋正在乾飯,可就在他美滋滋的乾飯的時候,
他身前的菜餚中竟然有一根頭髮,他頓時勃然大怒。
給大明帝國的洪武皇帝陛下吃加了料的菜,這河狸嗎?
御廚的九族和項上人頭是批發的嗎?
亦或者是從轉轉上買的?
勃然大怒的朱元璋當即命令錦衣衛去將做這道菜的御廚抓來,
一旦坐實,立刻從快、從重的處理。
被抓的御廚也很委屈,一再保證他做的菜絕對不會出現頭髮,
對此不僅願意壓上自己祖宗十八代的名聲,更是以自己的九族作為保證。
朱元璋表示很懷疑,怎麼可能有人能給出這種保證呢?
隨即判斷這位御廚先生既不忠誠,也不誠實,
喊來錦衣衛,讓他們給這位御廚先生上上才藝。
御廚一見錦衣衛這群殺才氣勢洶洶朝自己而來,頓時腿都嚇軟了,
趕緊跪地求饒,並給出了一個讓朱元璋啞口無言的理由。
他脫下頭頂從不離身的帽子,露出了他那光滑錚亮、蒼蠅上去都會打滑的光頭,
也就沒有點上幾個戒疤,不然就是活脫脫的一個禿驢。御廚委屈巴巴的指著自己的光頭控訴道:
“陛下,臣自入宮中當御廚以來就剃了光頭,怎麼可能在御膳中留下頭髮呢?
這分明就是有小人陷害於臣,還望陛下明鑑。”
朱元璋一看他那就差閃閃發光的光頭,也知道自己錯怪了他。
這個在外強硬無比,幾乎從不妥協,
殺得功臣勳貴人頭滾滾的剛強帝王卻是和和氣氣給御廚道了歉。
之後再讓專業人士錦衣衛出馬,果然很快就查出陷害御廚的是他之後企圖上位的二把手。
這個故事一看就知道是經過藝術加工的,
比如錦衣衛怎麼會在之前就沒有查出御廚是個光頭。
也許後世那些逐步腐化、墮落,業務能力生疏的錦衣衛會疏忽,
但洪武時期的錦衣衛可是跟著老朱從元末的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狠人,
怎麼可能連這點業務能力都沒有。
不過這也說明老朱善待身邊親近的人的事即使是在民間都廣為流傳。
即使是在後世,大領導的司機和家裡的保姆也是待遇拉滿的。
老朱的這份謹慎讓死在廚子手裡的前涼皇帝張祚、
北齊世宗高澄、遼穆宗耶律璟直呼內行。
人被殺,就會死。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漂櫓,但匹夫一怒,也能血濺五步,令天下縞素。
張傑雖然有高深的修為在身,不怕被刺殺,但如果可以,
又有那個正常的人願意生活在一個充滿了不滿與仇恨的環境之中呢?
在思索與吐槽中,張傑來到了專門接待重臣的垂拱殿。
這裡原來是大宋的諸位官家處理政務、召見群臣的“內朝”場所。
即使是在南宋時,趙九妹也在臨安設定了這麼一個殿宇。
張傑接手了大宋的一切,這座垂拱殿自然也不例外。
又因為趙佶和趙桓都在張傑攻打汴京的時候都沒有組織起像樣的反抗,
宮中雖然有少許太監和宮女趁亂捲走了不少的奇珍異寶、古玩字畫,
但終究沒有人敢來個火龍燒倉之類的平賬方式,
所以垂拱殿等殿宇儲存得極為完好。
張傑也對這座呈五間十二架格局,長六丈、
寬八丈四尺,採用九脊頂結構,與文德殿、
紫宸殿組成雙軸線宮殿體系,象徵著大宋,
乃至是華夏五千年建築文明最高產物的殿宇十分滿意,
故而也把自己的日常辦公地點安排在這裡。
“臣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傑一進大殿,一個早已經等候多時,滿臉煞氣,眼中有遮掩不住的兇光,
好似是天上的殺星下凡的魁梧大漢推金山、倒玉柱得向他拜下。
這大漢雖然身著甲冑,卻沒有戴頭盔,也沒有攜帶刀劍,
一個呈現古銅色的碩大光頭在射入大殿中的陽光的照耀下顯眼無比,
他粗壯的脖頸處還有色彩豔麗、栩栩如生的紋身顯露了一鱗半爪。
不是張傑的心腹愛將、大乾最精銳的重灌步兵龍象軍的大統領、
大乾最高軍事機構五軍都督府後軍大都督、昔日倒拔垂楊柳,神力驚人、
為金翠蓮打抱不平,拳打鎮關西、醉倒怒砸天王殿,
菩薩像的花和尚魯智深又是誰?
垂拱殿:我這面積小,容不下這許多人~
“魯大哥,你我名雖君臣,情卻如兄弟,不必如此多禮。”
張傑面露笑容的將下拜的魯智深扶起。
“陛下,臣何德何能能得你如此恩遇?”
渾身廝殺氣息的莽漢虎目含淚。
“哈哈。”
再收買了一波人心的張傑哈哈笑著拉著魯智深入坐。
說是收買人心也好,但他心中對於魯智深這個花和尚的欣賞卻是絲毫不假。
縱觀整個梁山一百單八將,真正算得上好漢的也就那麼一個半。
半個是於景陽岡打虎,於獅子樓怒殺西門慶為兄武大郎報仇的武松武二郎。
一個自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為幫助一個沒有任何關係的金翠蓮就能拳打鎮關西,
放棄小種經略相公种師中門下提轄官位,
倒拔垂楊柳,於野豬林義救林沖的花和尚魯智深了。
至於其他的名為及時雨,卻讓帶頭大哥晁蓋死得不明不白;
號為‘小諸葛’,卻連生辰綱的首尾都收不好,
被迫上了梁山,賺人上山全靠殺人放火的吳用;
乃至是與大樹開黑店,麻倒南來北往的客人,
好的當牛肉、壞得剁成饅頭(宋朝的時候饅頭就是包子,
饅頭叫做炊餅,武大郎挑著擔子沿街叫賣的口號就是“炊餅,
剛出鍋的、熱騰騰的炊餅~)餡的‘母夜叉’孫二孃和她丈夫‘菜園子’張青;
習慣了喝人心肝煮的清酒湯,連我們的‘及時雨’,
宋江宋公明哥哥都差點沒有幸免的矮腳虎王英之類的卻是完全沒有再提的必要了。
實際上,在張傑看來,梁山一百單八將說是好漢雲集,
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大秤分金,似乎實在是瀟灑快活,
但除了諸如魯智深這樣的少數人,其他的也不過是一窩蛇蟲鼠蟻報團取暖罷了。
不怪乎水滸傳開頭就是洪太尉於龍虎山意外踢倒鎮魔碑,放走一百零八個魔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