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我要趕緊吃,吃個夠本!”
在這一刻成為主角的趙佶卻不去管諸人或詫異、
或好奇、或憐憫,甚至還有幾分看猴、找樂子的眼神,
他的眼前只有面前這盤被燒得油汪汪、香噴噴,
一看、一聞就知道是出自大廚之手的紅燒大肘子。
這要是在習慣了清淡飲食的以前,
哪一個廚子敢給他端上這麼一盤滋滋冒油,一看就知道油膩非常的肘子,
他就會讓這個廚子知道甚麼叫做大宋官家權柄的厚重。
可眼下,他只覺得天下之至味莫過於此,
他昔日吃的那些鹿茸熊掌、山珍海味都不及面前的肘子的萬一。
天可憐見,雖然大乾滅亡了在他的大宋後,
沒有如他大宋太祖、太宗對後周、後唐、後蜀的亡國之君那樣,
或表面優待,私下卻小動作不斷,皇室男丁接連因病“暴斃”,
連後世被優待、掌管丹書鐵券的柴家論血脈都已經不是後周世宗柴榮的嫡系血脈,
而是不知道從哪一個犄角旮旯裡找到的八竿子都打不著的旁系血親;
或是直接毫不掩飾的賜予一杯鴆酒,讓這些末帝直接被‘體面’。
而是在昔日用來安置宗室的十王府選了一個院子讓他帶著皇后住了進去。
這實際上讓他的內心是極為感激的,畢竟乾帝心胸實在寬廣,言而有信,
答應留他們一條命就沒有任何動作,留了他們的一條命。
可這命是保住了,不知是乾帝故意的還是怎麼的,
他和自己的兒子一點末帝該有的待遇都沒有。
雖然沒有對他們的嬪妃做甚麼,還允許他們各自帶著自己的皇后生活,
可這僕人甚麼的卻是一個都沒有,一切食物烹飪、
衣服浣洗甚麼的都要他們自己親力親為。
雖然米麵糧油這些生活物資不缺,即使可醬醋胡椒這樣的調味料也有,
可架不住他們沒有一個人會做飯啊!
他趙佶在最開始雖然沒有被當做太子教育,
是在哥哥哲宗趙熙無子之後才因為是他的嫡親弟弟上位,
但在之前他好歹也是先帝的兒子,是受封了端王的皇天貴胄,
一直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
沉迷於琴棋書畫與蹴鞠,何曾進過一次廚房?
他的皇后、兒子趙桓和他的皇后都是同一個問題。
在最開始的時候他們連鹽、醬甚麼時候放都不知道,
做出來的飯菜完全就是一團漿糊,根本難以下嚥。
最終還是餓得實在受不了才勉強吃了幾口。
之後時間長了,有了些許經驗,做的飯勉勉強強能夠入口,
但和現在國宴上由御廚精心烹製的御膳的差距簡直不可以道里計。
在最開始的時候他還指望有人或者是勢力,
無論是江南的大宋殘餘勢力,亦或者是西夏、
大遼再次入寇,只要能離開這座名為王府,
實為監獄的十王府,他就謝天謝地了。
可在大遼七十萬大軍都被乾帝御駕親征,一日盡喪,
連天祚帝耶律延禧本人都被抓走後,他就已經完全絕望了。
本來他以為自己的往後餘生就會這座十王府裡默默的腐爛,
沒想到為了迎接往日裡他連正眼都不會看的一個逆教教主方臘,
乾帝張傑竟然會邀請他們來赴宴,給他們一個名為赴宴,實為放風的機會。
被軟禁到幾乎發黴的他們對這個機會的狂熱就可想而知了。
為了得到這個參加宴會的機會,他可是一拳揍翻了自己的好兒子趙桓的。
‘那個逆子,我可是他的老父親,也不知道下手輕一點。’
感受著眼角還隱隱傳來的痛楚,吃著五香大肘子的趙佶也眼角有些抽抽。
他的好兒子趙桓下手也不輕,都是階下囚,沒有了往日的身份、君臣之別,
有的只是父與子,他們之間端的是父慈子孝。
‘呃…’
看著宛如惡犬撲食的趙佶,方臘只覺一口老槽堵在喉嚨,不吐不快。
愜意的坐在上首的張傑對趙佶這失儀卻是不怎麼在意。
人家的大宋都已經亡了,你還要人家怎麼樣?
趙佶的待遇也確實是他下令的,不然按照慣例,
亡國之君只要沒有直接戰死而是被俘虜,為了表示存亡續絕,
佔據大義,勝利方一般是要給予對方公侯之禮。
三國時期魏文帝曹丕發出“堯舜之事,朕盡知矣!”的感嘆,
篡奪了劉漢末帝漢獻帝劉協的皇位,將其封為了山陽公。
司馬家滅蜀後也給蜀漢後主劉協授封安樂公。
即使白山黑水中跑出來的第一批野人金人在將徽欽二帝從汴京打包帶回五國城,
從宮室千萬的皇宮移居到冬暖夏涼的五國城地窖,
也給了他們“昏德公”、“重昏侯”的爵位。
雖然這兩個爵位一聽就知道是譏諷、侮辱性質的,
但就說它們是不是公侯的爵位吧。
說起來,趙佶這個傢伙即使在五國城也不改他風流的本色,
在被打包帶走後足足又生了十三個孩子。
趙桓雖然比不上他那高產似豚豚的老爸,卻也生育了二子二女。
當然了,這裡究竟有幾個是他們的金人爸爸/
爺爺們“代勞”的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反正無論是趙佶還是趙桓都頭頂一片一望無際的青青草原就是了。
繼續趙佶等人的待遇問題。
張傑好不容易才推翻大宋,可不是想給自己找兩個爸爸的,能留他們一命,
沒有如他們的先祖、絕命毒師宋太宗一般給他們一杯牽機毒酒,
讓他們自己體面,已經是他張傑心地善良、法外施恩了。
還想要過以前那種搜刮天下百姓的民脂民膏、數百上千的宮女、
太監、僕人環繞的窮奢極欲的生活,那是想都不要想。
能給他們提供必要的生存物資,已經是出於人道主義,
不想看著他們因為沒有任何謀生技能活活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