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世界,無錫惠山旁的一片杏林今日格外喧囂。
一群端著破碗,穿著破破爛爛、油膩、髒兮兮的百衲衣,
拿著或竹、或木的打狗棍,矇頭垢面的人佔據了此處。
如此具有特色的打扮,這些人的來歷也不做他想,
正是號稱天下第一大幫,丐幫的弟子。
而在這一群高矮胖瘦都有的乞丐中,一個雄壯豪邁的男子卻宛若鶴立雞群,
讓人不自覺的忽視了其他人,把注意力都放到他的身上。
男子身材魁偉,三十來歲年紀,身穿灰色舊布袍,
濃眉大眼,高鼻闊口,一張四方國字臉,
頗有風霜之色,顧盼之際卻極有威勢,
站在丐幫眾人之中,就宛如是在領導獅群的雄獅。
只是此時的他身上卻有四把匕首,這些匕首深深的插入他的肩頭,
點點嫣紅的鮮血從中溢位,讓人不禁好奇,
究竟是何方高手能把如此偉男子打傷?
“幫主,您如此對我們,我們無以為報啊!”
四個白髮蒼蒼,衣服上繡有九個口袋,
象徵著丐幫九袋長老的丐幫長老感激涕零的向這位男子道。
獅面闊鼻的雄壯男子豪邁一笑,對自己身上,
在常人身上足以致命的傷勢不以為意,進而用沉凝的視線一一掃過四大長老:
“宋長老,你十五年前契丹入侵雁門關時,星夜趕回報軍情,
即使途中累斃九匹馬也不放棄,助大宋守軍禦敵,
有大功與我大宋,有大功於我丐幫,今日我赦免你!”
“奚長老,你曾指點我武功,與我交情極深,早年更是救我脫險,
有大恩於我,今日之事喬某也既往不咎!”
“吳長老,你昔日獨守鷹愁峽,抗西夏一品堂,
保護楊家將,也護住了我大宋的元氣,有大功,我今日赦免你!”
雄偉男子最後看向四大長老中手臂齊長,可以過膝蓋,
臉色卻極為陰鬱,一副所有人都欠他的錢的陳孤雁陳長老:
“陳長老,雖然你最不服我喬峰,但你曾刺殺契丹左路元帥耶律不魯,
為大宋百姓贏得喘息之機,也有大功於我大宋,我今日也赦免你!”
“幫主,我等被小人蠱惑欲要推翻您,您卻以德報怨,我等心服口服!”
四大長老齊齊對著雄偉男子拜下,心悅臣服,心中再無半點叛逆思想。
“幫主萬歲!”
“幫主萬歲!”
見雄偉男子氣魄如此大,連反抗他的長老都能赦免,
還能讓四大長老心悅誠服,周圍的乞丐紛紛歡呼起來。
能得如此多的丐幫弟子擁護,還有如此豪邁、
寬廣的心胸,這位雄偉的男子自然就是丐幫的幫主,
被江湖人稱“南慕容,北喬峰”中的喬峰,喬幫主了。
“幫主,就是這個小人蠱惑我等,您看應該怎麼處置他?”
奚長老指著一個即使身著打著諸多補丁的乞丐服,
卻相貌清雅、英俊儒雅,身材高大,看上去是個有體面、
重身份的文化人,還帶有一點儒雅氣質的丐幫弟子,詢問道。
這個像個讀書人多過像乞丐的丐幫弟子,
正是這場反叛的發起者,人稱“十方秀才”的全冠清。
喬峰也看向全冠清,沉聲問道:
“全長老,我自問這些年未曾虧待於你,你為何反我?”
隨著喬峰的話語,眾多丐幫弟子團團將全冠清圍住。
只要喬峰這個幫主一聲令下,他們就一擁而上,
把全冠清拿下,交給喬峰發落!
“哈哈!”
“為何反你?”
全冠清一點也沒有身陷囹圄的驚慌,反而哈哈大笑。
笑完之後,他死死的盯著喬峰:
“你確實是我丐幫前所未有的英明之主。”
宋、奚、陳、吳四大長老和其餘丐幫弟子均是點頭。
喬峰執掌丐幫八年以來,為丐幫立下了七大功勞,
包括解決三大難題和建立燕雲分舵等重要事蹟。
他內解紛爭,外抗強敵,將丐幫整頓得好生興旺,江湖上威名赫赫。
丐幫能有今日的威勢,大部分都是喬峰的功勞。
如此人物,如何不讓人折服?
喬峰卻是不為所動,他知道全冠清一定還有話要說。
果然,下一秒就聽見全冠清話鋒一轉:
“可即使你有這些功勞,你也不應該殺了馬副幫主!”
“甚麼?
是幫主殺了副幫主?”
現場一片譁然。
他們之所以如此的興師動眾,聚集在距離姑蘇不遠的地方,
正是要找南慕容的慕容復問個清楚,
丐幫副幫主馬大元是不是死在他的手裡。
“馬副幫主死於他的成名絕技鎖喉擒拿手之下,可幫主不會這一武功啊!”
有人為喬峰辯解。
“以幫主的天資,學習《鎖喉擒拿手》又需要多久?
況且殺死馬副幫主,只需要最後一招是鎖喉擒拿手就可以了。
以喬幫主的武功,即使馬副幫主的年紀比他長了數十年,
但他拿下副幫主又需要幾招?
如此,當可反駁為何馬副幫主身上只有鎖喉擒拿手的傷勢!”
有站到全冠清那一邊,堅信正是喬峰殺了馬大元的丐幫弟子反駁道。
“這…”
為喬峰辯解的人失語。
確實,以喬峰而立之年就幾乎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天資,
學習馬大元的《鎖喉擒拿手》不過是探囊取物。
而喬峰身為丐幫幫主,也最有可能從馬大元手中得到《鎖喉擒拿手》。
喬峰卻不在意這些假設、爭辯,他直指要害,直視全冠清:
“你說某家殺害了馬副幫主,你可有甚麼證據?”
面對喬峰坦坦蕩蕩的目光,全冠清心虛的偏過頭去。
不過他還是強撐著道:“我既然敢指認你,自然是有確鑿的證據。”
他一揮手,就有一個手下往杏林外跑去。
“大元,你死得好慘啊!”
少時,一陣悽悽慘慘慼戚的聲音響起。
四個丐幫弟子抬著一頂轎子緩緩從杏林外走來。
悽慘、哀怨的聲音正是從這轎子中傳來。
而和普通的轎子不同的是,這頂轎子通體白色,
四周還掛有縞素,顯然是家中有人去世了。
“嫂嫂,馬大哥已經無幸,你還請節哀!”
喬峰來到素轎之前,抱拳行禮道。
“馬伕人節哀!”
其餘丐幫弟子齊聲附和。
顯然,這頂轎子裡坐的就是丐幫副幫主馬大元的遺孀,馬伕人康敏了。
“喬峰,你這個殺人兇手讓我怎麼節哀?”
康敏的下一句話直引爆了全場。
“甚麼?真是幫主殺了副幫主?”
“這不可能啊!
幫主為甚麼要殺了馬副幫主?”
“馬副幫主的遺孀都出來作證了,這難道還能有假?”
面對如此直接的汙衊,喬峰卻是並不惱怒,而是問道:
“嫂嫂說我殺了馬大哥,還請拿出證據來!”
剛剛被喬峰的人格魅力徹底折服的吳長老等人力挺喬峰:
“沒錯。
即使馬伕人你是副幫主他的遺孀,我等也不能聽信你的一面之詞!”
見宋、奚、陳、吳等長老如此不信自己,
轎子中的康敏眼中閃過一絲仇恨之色。
不過,這點仇恨之色轉瞬即逝,變得柔柔弱弱:
“奴家一個弱女子哪裡敢無端指控我丐幫的幫主?
各位長老看一看此物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一隻蒼白柔弱、五指纖細的素手從轎中伸出,遞出一物。
全冠清接過物件,展示在眾人眼前,得意洋洋的道:
“諸位可認得此物?”
“這…”
宋、奚等長老吞吞吐吐,不敢說出此物的來源與名字。
喬峰則神色一沉:“我的摺扇怎麼會在嫂夫人的手裡?”
轎中的康敏的聲音依然柔柔弱弱:
“妾身不知道這是幫主您的摺扇,
只知道這是殺害我那可憐的亡夫的兇手遺留在原地的物件。”
“幫主,您…”
四大長老等人看向喬峰的眼神中也不由有些許懷疑。
不是他們不相信喬峰,而是這實在是鐵證如山,讓他們無從反駁。
這把扇子乃是喬峰的恩師,
他們丐幫的前任幫主汪劍通在他二十五歲生日時所贈的禮物,
扇面上有汪劍通旺幫主親筆題寫的詩句:“朔雪飄飄開雁門,
平沙歷亂卷蓬根;功名恥計擒生數,直斬樓蘭報國恩”。
扇面反面還繪有壯士出塞殺敵圖。
圖畫出自他們丐幫的傳功長老徐長老之手。
“我喬峰向天發誓,我若是殺了馬大哥,定叫我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一時間百口莫辯的喬峰也只好賭咒發誓。
“殺人兇手!”
“殺人兇手!”
“喬峰,身為殺害了馬副幫主的兇手,
你可還有何臉面當我丐幫的幫主?
還不快快退位讓賢!”
“喬峰,你這個殺人兇手,我們要你給馬副幫主陪葬!”
見證據似乎真的確鑿,全冠清的手下全都聒噪起來,語言越來越偏激。
“怎麼辦?
幫主好像真的殺了副幫主!”
便是支援喬峰的丐幫弟子面對全冠清和康敏有鼻子有眼的指控,
也動搖起來,不知道是繼續站在喬峰這邊,
還是加入全冠清,聲討、乃至是推翻喬峰。
啪啪啪!
這時,突然一道清脆、富有節奏感的掌聲從杏林外傳來。
“喬幫主說得好,殺害馬副幫主的人都要不得好死!”
一道帶著調侃與肯定的聲音傳到丐幫眾人的耳中,
話語裡滿是自信,就好似他說的話必然要實現。
“是誰如此大膽,敢參與我丐幫的事務中來?”
一直沒有甚麼反應,只是看著喬峰和全冠清等人辯論,
自己則穩坐釣魚臺的丐幫執法長老白世鏡再難以維持平靜,厲聲喝道。
“白長老何必如此激動?
亦或者說,你也是殺害馬副幫主的一員?”
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平靜如故,反問道。
“你不要血口噴人!”
白世鏡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搞得跟川劇變臉有得一拼。
“何方朋友來訪?還請現身一見!”
喬峰並未因為來人的不請自來和調侃而惱怒,而是高聲邀請道。
“現身一見!”
“現身一見!”
豪邁的聲音在渾厚的內力作用下傳遍整個杏子林。
“既是喬幫主相邀,我就現身一見。”
和剛才一樣的聲音突然在丐幫眾人之中響起。
“你,你是人是鬼?”
看著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自己等人眼前的身影,
冠清眼神一突,驚駭莫名。
“閣下輕功高強,天下無雙!”
喬峰鄭重的向來人拱手施禮。即使是以他的武功,
也只看到了一道影子於剛才的一瞬間就掠過數十米,
從杏林外來到他們丐幫眾人中。
這代表要是來人若是有惡意,在場的眾人中,
除了他外,其他的人下到丐幫普通弟子,
上到九袋、執法長老,一個個都只能引頸就戮!
如此輕功,簡直可畏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