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生無量天尊,師弟,這不怪阿杰,是我等心性不足,動了貪念。”
不待張傑辯解,武當七俠之首的宋遠橋率先認錯。
弟子即使有秘密,也不是他們這些做師長的應該覬覦的。
“福生無量天尊!”
其他的張松溪、殷梨亭和莫聲谷皆口誦無量天尊,默唸武當心經自省。
‘武當七俠的心性還是可以的。’
看著這一幕的張傑心中暗暗點了點頭。
若是在一些旁門左道,怕是已經有人想要把他抓起來,
然後好生拷打他武功這麼突飛猛進的秘密了。
甚麼,你說張傑也是門派的一員?
在有些自私自利的人的眼裡,哪裡有甚麼門派、門人,
他們的眼裡只有他們自己,對他們來說,他們死後,管他洪水滔天!
一邊是情同手足的師兄弟,一邊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弟子,
俞蓮舟實在不好發表甚麼看法,他只好和起了稀泥,轉移話題。
他舉起張傑剛才交給他的、裝有黑玉斷須膏的盒子,道:
“大師兄,幾位師弟,這藥物據阿杰所說能治療三師弟的傷勢,
我一時拿不定主意,你們一起來看看吧。”
“甚麼?”
“這是真的嗎?”
“阿杰真的找到能治好三師弟/三師兄的藥物?”
果然,關於治癒俞岱巖的話題一出,
武當七俠中就沒有人關注剛才的事了。
他們師兄弟雖然年齡相差不少,卻是真正的情同手足。
這些年看著俞岱巖飽受病痛的折磨,他們也非常煎熬。
可惜無論他們如何尋找,都找不到可以治癒俞岱巖的藥物。
剛剛還詰問張傑的俞蓮舟這時卻站到他這邊:
“我這逆徒雖然有些不著調,卻也不敢拿這種事來消遣我等。
他既然敢拿出這黑玉斷續膏,相必有幾分把握。”
與此同時他也沒有把話說死,而是留下了轉圜的餘地,
免得要是黑玉斷續膏無效,張傑下不來臺。
被稱做逆徒的張傑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俞蓮舟對他拳拳愛護之心,讓他心中感動非常。
師父,師父,這就是師父!
身為武當七俠中的老大,宋遠橋思索一番沉吟道:
“傑師侄自然是不會如此,只是這事實在是事關重大,
我看還是去請師父他老人家來看看吧。”
“自當如此。”
俞蓮舟認可的點了點頭。
張三丰是他們的師父,武功、藥理也遠高於他們,
由他來驗證一番藥效再合適不過,免得讓俞岱巖空歡喜一場。
“那我這就去後山請師父。”
身為小師弟的莫聲谷自告奮勇,準備去武當後山請張三丰。
張三丰這些年一直在武當後山感悟天道,修行武學,
武當的一切事宜都是武當七俠他們商量著來。
當然了,身為大師兄、做事也穩妥的宋遠橋理所當然的佔據了大部分的話語權。
而對於此俞蓮舟他們也沒有意見,或者說樂得清閒。
“不用了,老道已經來了。”
不待莫聲谷去請,一個身材高大異常,鬚髮如銀,滿頭秦絲已經化為華髮,
卻不顯蒼老,臉上紅潤光滑,不見一絲皺紋,
笑眯眯的甚是可親,但一件青佈道袍破破爛爛,
有些邋遢的邋遢道人飄然而至。
“見過師父。”
見到這邋遢道人,宋遠橋等武當七俠齊齊躬身行禮。
“見過太師父。”
武當第三代弟子這邊,張傑也拉著張無忌和周芷若向邋遢道人行禮。
顯然這位稍顯邋遢的道人就是武當派的創派祖師,
雄踞天下第一寶座足足一個多甲子,
以一人之力讓創派不過幾十年的武當與千年少林寺並駕齊驅,
共執天下武林之牛耳,與少林達摩祖師奇名的武道大宗師,
因為不修邊幅,喜愛自然,而被江湖人尊稱為邋遢真人的張三丰了。
“都起來吧。”
張三丰沒有半點架子,笑眯眯的道。
他的目光放到周芷若身上:“你就是芷若吧?
沒想到當年的小姑娘都這麼大了。”
周芷若朝張三丰盈盈一拜:
“周芷若見過太師父。”
她的語氣裡滿是激動與感激:
當年元兵肆掠,若無張三丰搭救,她早已經死於亂軍之中了。
在將她帶回武當後,因為武當沒有收女弟子的先例、門規,
故而她在張三丰的推薦下拜入了峨眉派滅絕師太的門下。
可以說張三丰不僅拯救了她的生命,還拯救了她的人生,恩同再造。
“像,太像了。”
看著和張傑並肩而立的周芷若,張三丰的思緒不由回到百年之前。
他恍惚之間,似乎又看到了那個身著鵝黃色連衣裙,
青春靚麗,活潑可愛的少女,可那已經是百年之前的事了…
“太師父!”
張無忌激動非常的跪倒在地。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張三丰撫摸著張無忌的腦袋,心中滿是歡喜。
“五師弟,無忌他回來了!”
感性的張松溪更是抹起了眼淚。
今日張傑給他們的驚喜實在是太多了。
“師父,您看這…”
待張三丰和張無忌祖孫情深好一會兒後,
宋遠橋把張傑剛才的事告訴了張三丰。
“好!不愧是我武當的弟子!
諸天炁蕩蕩,吾道日興隆啊!”
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的張三丰看向張傑的眼神中滿是讚許。
他本來還在憂慮在他歸天之後,武當再無扛鼎之人,難以支撐起武當的基業。
沒想到在他生命的盡頭,老天竟然給了他這麼大的一個驚喜。
有張傑在,武當未來百年再無憂矣!
如此,他也能放開手腳去追尋武道的盡頭了。
“太師父謬讚了。”
張傑謙遜一笑,並不為張三丰的誇讚而驕傲。
宋遠橋等人見此也不由心中默默讚許。
得志就忘形的人是難以走長遠的。
唯有紮實的內在,謙和的外在,方是長遠之道。
“至於這黑玉斷續膏…”
張三丰捻起一點黑玉斷須膏放到鼻前,鼻翼微微抽動,
閉上眼睛,默默的開始分析其中的效果與成分。
在場眾人不敢打攪他,紛紛屏氣凝神,
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影響到張三丰對黑玉斷續膏的分析。
好一會兒後,張三丰才緩緩睜開眼睛。
“師父,此藥如何?
是否能治癒三師弟/三師兄的傷勢?”
宋遠橋幾人緊張的問道。
“嗯…”
張三丰沉吟道:“此藥的成分我雖然沒有完全推測出來,
但它確實可以生肌接骨,對岱巖的傷勢應該有不小的好處。”
張傑對張三丰只是聞一聞就能大致推測出黑玉斷須膏的成分和效果也不奇怪:
自古醫武不分家,武道大宗師對人體透徹的瞭解註定了他也是醫道高手。
而張三丰之所以以前不能配出黑玉斷須膏這種秘藥治癒俞岱巖,
蓋因為黑玉斷須膏中有好幾種成分乃是西域、乃至是中亞等地特有的藥材。
黑玉斷續膏實際上是西域金剛門結合當地特產、
往來商隊提供的來自世界各地、天南海北的藥物,
結合金剛門的武功《大力金剛指》等獨門武學研發出來的獨門秘藥。
即使張三丰是醫道高手,也不能憑空想象出他沒有見過的材料、藥物和武學。
而在已經有實物之後去推測功效甚麼的就簡單許多了。
“師父,我們這就去把三師兄請來。”
聽聞黑玉斷須膏有用,殷梨亭和莫聲音立即激動萬分的道。
這場涉及武當一代到三代的談話中,武當三俠俞岱巖並未到來。
自從身體癱瘓,淪為廢人之後,他就離群索居,
即使在武當不會有人嫌棄他,他依然不願意出現在人前。
“嗯。”
張三丰輕輕點頭,同意了二人的提議。
殷梨亭和莫聲谷當即俞岱巖居住的小院而去。
有殷梨亭和莫聲谷這兩位一流高手出手,
不一會兒他們就推著俞岱巖的輪椅趕到。
看著眼前臉色慘白、雙眼凸出、身形乾瘦如竹竿、
眼皮浮腫、披頭散髮、四肢癱軟,極度虛弱,
讓人覺得他已經命不久矣的武當三俠,張傑心中不勝唏噓。
要知道按照倚天屠龍記中的描寫,
他出場的時候可是是“三十來歲的藍衫壯士,
腳穿草鞋,邁開大步,濃眉劍目,面若斧雕,身材魁偉,英武異常”的啊!
四肢癱瘓,對他的打擊之大,一望而知。
若無昔年練成的內力護身,這位武當三俠怕是已經於多年前就撒手人寰了。
俞岱巖的人生軌跡,從意氣風發到全身癱瘓,堪稱一部濃縮的悲劇史。
故事的開頭,是他奉師命前往福建誅殺巨盜,任務完成得風風火火,妥妥當當。
可就在返回武當山的路上,一場意外徹底改變了他的命運。
他先是仗義救助了一位姓德的老者,結果卻陰差陽錯地得到了屠龍刀。
緊接著,還未與張翠山結識,被武林人士稱為天鷹教妖女的殷素素為了奪刀,
假扮船家將他暗算,導致他全身麻痺,動彈不得。
不過武當在當時便已經是武林大派,張三丰之名更是威震江湖,
便是殷素素的父親白眉鷹王殷天正也不敢輕易得罪武當,
更何況是殺害張三丰視若為親子的俞岱巖。
之後殷素素為了送他回武當,特意將他委託給了龍門鏢局的都大錦等人。
這龍門鏢局乃是當時江湖上最大、最講信譽的鏢局,號稱“使命必達”!
可都大錦等人卻不講究職業道德,將他交給了六名假扮武當七俠的人。
最終,俞岱巖被汝陽王府旗下的西域少林金剛門僧人,
“阿三”用金剛指之力所傷,武功全廢,全身癱瘓。
不過也是,那龍門鏢局既然敢號稱“使命必達”,“鏢行天下,暢通無阻”,
要說他們元庭之中沒有一點關係是不可能的。
他們實際上就是大元朝廷專門培養出來監視、削弱武林勢力的釘子。
只是可惜武當三俠俞岱巖,成為了武林勢力和元庭之間摩擦的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