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性情豪邁、勇敢的阮小二和阮小七卻不怎麼怕這位梁山寨主。
對他們來說,自家兄弟的安危才是第一要事。
他們快步來到阮小五身邊,關切的問道:
“五弟/五哥,你沒事吧?”
與此同時,二人的目光還在阮小五身上打轉,欲要看看他周身是否有損傷,
比如是否遭到梁山賊寇虐待、刑訊逼供等等。
“二哥,七弟,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嘛!你們不要擔心。”
阮小五眉飛色舞,頗為意氣風發,中氣十足的回道。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確實沒有在阮小五身上找到明顯的傷口,又見他如此中氣十足,
關心家人安危的阮小二和阮小七這才鬆了一口氣。
此時急於拜見信件主人的王倫卻是有些不耐了。
他看向眼前的酒肆,焦急的向阮小五問道:
“信件的主人可就在這酒肆之中?”
親手從張傑手裡接過信件的阮小五確定及肯定的回道:
“正是。”
阮小二和阮小七見王倫如此,不由滿腹狐疑:
‘究竟是何等人物才能讓王倫這位梁山山寨僅是拜見就如此激動?’
他兄弟二人不由對酒肆中的人的身份起了深深的好奇心。
“阮二哥、阮五哥、阮七哥,王寨主,我家公子請你們入酒肆一見。”
這時,武松渾雄有力的聲音傳入幾人的耳中。
激動的王倫和好奇的阮氏三雄於是都邁步進入酒肆。
而其他想要看熱鬧的人則被塔一般的武松堵在了酒肆之外:
張傑只邀請了阮氏三雄和王倫,其他的閒雜人等不在以內。
王倫幾人一進酒肆就瞬間被坐在窗邊的年輕人吸引了全部目光。
雖然魯智深等人也威武雄壯,氣勢不凡,但他們在那好似芝蘭玉樹、
英姿勃發的少年身邊卻只能被奪取所有光彩,淪為陪襯。
‘好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郎!’
‘話本小說裡的雄姿英發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沒有見過張傑的阮小二和阮小七心中震驚萬分。
他們似乎有些明白阮小五為甚麼只見了一面就願意冒奇險。
而王倫更是激動非常,他三兩步來到少年郎面前,
先是整了整衣冠,才神色肅然的以大禮參拜:
“後學末進王倫見過探花郎!”
嗯,雖然他的年紀比張傑大了一輪還不止,
但讀書這方面也講究一個達者為師。
年不足弱冠就高中探花的張傑的學問自然遠遠高於屢試不第的他。
參拜張傑的王倫見阮氏三人還木木的站在那裡,不由低聲提醒道:
“這位乃是今科的小張探花,爾等還不拜見?”
“甚麼?這位竟是今科探花郎?”
得知張傑身份的阮氏三雄大吃一驚。
管理他們石碣村的縣令據傳也不過是多年前的一名三甲進士。
一甲的探花對他們來說實乃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仙人物!
況且這位還這麼年輕,怕也唯有傳說中的、
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才能達成如此非凡的功業。
便是先前被張傑折服,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送信的阮小五也大吃一驚。
他知道張傑的身份非凡,但也沒有想到張傑的身份這麼非凡。
探花郎的身份,除了少數的皇親國戚外,
便是世襲罔替的公侯之子也比不上!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見過探花郎!”
阮氏三雄當即肅然拜下。
“各位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張傑起身,將下拜的四人一一扶起。
“不知探花郎遣人將我喚來有何吩咐?”
王倫一點也沒有梁山寨主的矜持,恭敬的問道。
張傑溫和的將他來梁山水泊的直接原因娓娓道來:
“我不被當今官家所喜,被貶為青州團練副使…”
不待張傑說完,王倫已經是義憤填膺:
“探花郎乃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官家怎可如此對待您?
定是朝中有奸臣在官家身前妖言中傷您。”
張傑卻是一點也沒有被貶謫的煩憂,他平靜如故的道:
“如今我等一行人沒有一個容身之所,
聽聞王寨主的水泊梁山是一個好去處,今日特來投奔。”
張傑:這梁山山寨寨主那宋江坐得,難道我張傑坐不得?
這天魁星甚麼的,他張傑也不是不能做做的嘛!
“甚麼?探花郎竟然要落草為寇?”
王倫聞言頓時大驚失色。
從來只有落草為寇的秀才,沒聽說過有落草的舉人;
更別說探花這種在進士中依然佔據前三的存在了。
一個探花,不說其他的,榮華富貴是少不了的。
既然如此,何必去幹落草為寇這種既不體面、
遭人唾罵、戳脊梁骨,還會被朝廷剿滅的危險的事呢?
張傑看著王倫這一副“陛下何故造反”的表情只覺有趣,淡然的繼續道: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
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
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官家如此薄待於我,我又何必再為他效力?
更何況,你們覺得大宋如今如何?”
王倫口中的勸阻之言瞬間被堵回腹中。
“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出自《孟子·離婁下》,
乃是儒家先賢孟子對齊宣王關於君臣關係的論述。
更何況,大宋如今確實不怎麼樣。
不然他一個秀才怎麼會落草為寇?
大宋在當今官家的治理下可謂是大戶妻妾成群、屋舍阡陌,
而小民被盤剝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幾無立錐之地。
官家還為了修建艮嶽,從江南征集奇花異石,謂之花石綱。
為此江南富庶之地也入不敷出,民不聊生,
民變之事綿綿不絕,死於此事的黎民百姓不知多少。
便是阮氏三雄也是色變:
他們雖然只是水泊邊上的幾個小民,不知甚麼天下形式,
卻也知道這些年這八百里水泊梁山裡的賊寇越來越多,
官府徵收的苛捐雜稅也越來也多。
他們這些小民的生活越來越艱難,稍有變化,就是家破人亡!
“我欲為天下之人尋一條出路,還望各位幫我!”
張傑肅然向在場眾人抱拳行禮。
“嗯哈哈,灑家早就看大宋那些鳥官不爽了!”
魯智深摸了摸鋥亮的大光頭,豪邁一笑,
對於造反這種誅九族的大事一點也不憂慮。
“願為公子效死!”
已經跟隨張傑年許,從張傑之前的舉動知道他的大志的武松一拜到底。
他與張傑早已經融為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探花郎既有澄清天下的大志,我阮氏三兄弟豈能不助您一臂之力?”
性情慷慨豪邁的阮氏三雄當即響應張傑的號召。
如此,在場眾人就只有王倫一個人還沒有下定決心了。
“嗯?”
眾人凌厲的目光均匯聚於王倫身上。
如芒在背的王倫心中暗道一聲:“苦也。”
他雖然也對大宋沒有甚麼好感,還頗有怨恨,
這才在屢試不第後憤然在梁山上落草為寇。
可他只是打一打大戶,劫他們的富濟自己的貧,
卻從來沒有想過要明刀明槍的造反啊!
這可是要誅九族的!
可今天他要是不表態,怕是就出不去這間酒肆,
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王倫的忌日了。
他一點也不懷疑都敢大談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題的張傑的決斷。
‘誅九族好可怕啊!
不過,我王家好似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思及所謂的誅九族好像也就那樣的王倫心中一鬆。
他的父母親族早就去了陰曹地府,
大宋還能把他們復活了再凌遲一遍?
再說,大宋都能把張傑一個探花郎給逼得打算造反。
如此看來大宋這棵大樹怕也只是表面枝繁葉茂,
而內裡早就已經蛇蟲鼠蟻數不勝數,腐爛不堪了。
而一個明顯胸有丘壑的探花郎在深思熟慮後還打算造反,
那麼就算不能推翻大宋,但割據一方應該不是難事。
而且一想到要是造反成功,他王倫一個區區的落第秀才也有希望封侯拜相,
成為宰執天下的列位相公之一,想想就有些小激動呢!
看到時誰還敢嘲諷他王倫是個屢試不第的科舉廢材!
投張一念起,頓覺天地寬的王倫心中緊張之情盡去,他朝張傑肅然一拜:
“願為主公效死!”
之所以叫張傑“主公”,是因為既然張傑已經決定造反,
那麼大宋的功名,探花甚麼的也就沒有意義了。
而他既然已經決定投靠張傑,輔助張傑,
那麼以臣子對君主的稱謂“主公”就十分正確了。
至於甚麼梁山山寨寨主甚麼的,逼格實在是太低了,拿不出手啊!
待他把這一稱謂的來源告訴武松、魯智深等人,
他們均覺得這個稱謂十分符合,於是紛紛口稱“主公”。
這確定了名分,明瞭上下尊卑,才好發號施令,
進而力往一處使,避免令出多門,互相掣肘、
自我內耗、分裂乃至是火併的事發生。
張傑推脫不過,也就只好受了。
“主公,我等這就回梁山?”
確定名分後,王倫自然而然的就帶入了謀士的身份,請示道。
武松等人對王倫這麼快就能適應新身份,
沒有一點的從大權在握的梁山山寨的寨主變為一個謀士的落差,不由為之感服:
這八百里水泊梁山落草為寇的人不少,
怪不得人家王倫能奪得最好的位置,成為其中威名最盛的一股。
而張傑卻嚴重懷疑王倫之所以身份轉變得這麼絲滑,
是因為他期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他這身著讀書人的白衣,手中還拿著一把羽毛扇,
分明就在是cosplay諸葛孔明嘛!
這王倫還是一個cosplay愛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