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世界,汴梁,會試的貢院外,
諸多參加完會試的舉人正在有條不紊的離開。
而同樣來參加會試的張傑和李綱正在其中。
走出貢院,張傑看著臉上有難掩的疲憊的李綱,提議道:
“伯紀,我們這就回大相國寺,好好休息一番?”
和鄉試一樣,會試一考也要考數天,考經義和策論等。
再加上參加會試的都是已經算是科舉精英的舉人,
要和從整個大宋的精英競爭,會試的壓力就可想而知的大了。
別說只是如李綱這般疲憊不堪,
就是有體弱亦或者抗壓能力不行的人直接死在考場中也不足為奇。
好在張傑他們這次運氣不錯,沒有遇到這種倒黴的事。
這時,一向正經的李綱臉上卻是浮現男人都懂的表情:
“仁杰,我們是該好生的放鬆放鬆。”
說著,還朝張傑擠眉弄眼,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
“呃…”
打量著李綱莫名猥瑣的表情,張傑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你說得的放鬆地方該不會是礬樓吧?”
這礬樓乃是汴梁城中最著名的煙花柳巷之地。
用21世紀的話來說,礬樓實際上就是一個會所,
只是這個會所十分高階大氣上檔次,是整個大宋最出名的。
“嘿嘿!”
李綱輕笑兩聲,然後有些痛心疾首的道:
“你說我們兄弟來汴梁多日,卻連汴梁最繁華的地方都沒有去過,
這豈不是白來汴梁一趟了嘛!”
‘樸昌就樸昌,說得這麼正經。’
張傑撇了撇嘴,對李綱這個假正經表示不屑。
不過他也沒有說甚麼,畢竟不同於之後的朝代,
我大宋對於官員、舉人、進士這些人入煙花柳巷並無禁止。
秦觀、蘇軾、歐陽修等文人就時常出入青樓。
而柳永柳三變和諸多佳人的事至今為人所傳頌。
李綱這種想去礬樓逛一逛的想法在大宋簡直太普遍了。
畢竟夜宿青樓甚麼的,被我大宋的文人們視為文人雅事。
一個個非但不以為恥,反而以此為榮。
張傑只能說太好…呸呸,是太腐朽、太墮落了。
“聽說官家都曾光顧礬樓,你我兄弟今日也去好好見見世面。”
見張傑還有些猶豫,李綱湊到他的耳邊,小聲的勸道。
嗯,雖然某個徽宗與礬樓名妓李師師的風流韻事已經名傳汴梁,
基本是個訊息靈通的讀書人都知道這件事,
但這種事私下裡說說也就罷了,萬萬上不得檯面。
雖然我大宋一向不以言問罪,
但要是被官家記在了心裡,以後的仕途多半多舛了。
張傑直接出言打斷了李綱的幻想:
“伯紀,你兜裡還有錢嗎?
礬樓可是銷金窟,沒有幾百貫的錢財,還想在裡面瀟灑?”
他可是知道李綱是差點連汴梁的客棧都住不起的“窮鬼”。
要不是他仗義出手,在大相國寺掛了單,
李綱多半要去擠那種好幾個人一個房間的大通鋪。
就這,他居然還想去礬樓?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男兒本色?
還有就是雖然他和李綱是好兄弟,但嫖資甚麼的,他可不會墊付。
“嘿嘿!
這不會是還有仁杰你嗎?
我之前打聽過了,礬樓的李師師小姐是按照詩詞才華選取見面的人。
而談及詩詞,別人又怎麼會是仁杰你的對手呢?”
李綱臉上浮現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得意笑容。
‘TOM!想這樣白嫖,你還真是個人才!’
張傑古怪的瞪了李綱一眼。
‘只是,搬運文學去樸,會不會被後世的賢人隔空打死?’
張傑一時間覺得自己的頭頂死兆星閃爍。
不過,不知怎麼的,他的心中居然有那麼一點點的蠢蠢欲動。
話說,他都穿越了這麼多年,
還沒有去考察過大宋的特色產業呢!
穿越之前他沒有去過,穿越後他還沒去過,那他豈不是白穿越了?
“仁杰,到底去不去?”
最後,李綱再次問道。
‘嗯,我這不是樸昌,只是去批判腐朽落後的封建主義糟粕而已!’
一番心理建設後,張傑半推半就的跟著李綱來到礬樓。
要說這礬樓也不愧是大宋最高階的會所,
不說那雕樑畫棟、色彩斑斕,極盡奢華、
精巧之能事的裝潢設施,單是足足五層,
相比其建築簡直就是普通人群中的姚明的高度就能說明它的不凡。
而一到礬樓附近,頓時就熱鬧起來。
往來的人不少,老的、少的都有,
既有臉上還仍有稚氣的少年郎,
也有頭髮花白,一看就知道沒有幾年可活的糟老頭子。
要說有甚麼共同點的話,就是這些人都衣著華貴,
身邊跟著僕人、小廝顯然都是不缺錢的主。
也是,要是家裡沒有偌大的財富,誰敢來礬樓消遣?
而張傑環視一週,還發現了好幾個熟面孔:
都是剛剛參加會試的舉人。
看來和李綱一樣有相同的想法、來礬樓放鬆、放鬆的想法的舉人不少。
只能說我大宋的讀書人雖然愛搞黨爭,也不喜歡幹實事外,
但對青樓這一地標建築的想法倒是大致一致。
“二位爺,您二位可有預約?”
張傑二人一靠近大門,立馬就有小廝龜公迎了上來。
好奇的張傑還特意看了龜公的頭頂一眼,
卻發現並沒有按照歷史記載的龜公那般戴綠帽子。
‘歐,原來這個習俗是始於元代的啊,那沒事了。’
張傑經過強化的大腦一轉就知道了是怎麼回事。
根據歷史記載,是元代的《元典章》明確規定,
娼妓的親屬男子必須頭裹青頭巾(青色與綠色相近,
後稱綠頭巾)以標識其賤業身份,
這一規定使戴綠帽成為龜公的專屬符號。
明朝延續並強化了元代的服飾規定,
漸漸的使“綠帽子”的貶義固化為民間共識。
自那以後,綠帽子就成為了廣大男性朋友的一大逆鱗。
當然了,這裡要把某些覺醒了奇怪癖好的傢伙剔除在外。
身為倡議者的李綱當仁不讓的站了出來,他向前走了一步:
“沒有預約,我們此來就是想要見師師小姐一面。”
此預約的意思其實就是有沒有相好的意思。
要是有的話,龜公就可以直接帶人去找相好的女子。
“既然是師師小姐的仰慕者,還請二位跟我來。”
笑容滿面的龜公十分熟練的開始帶路,
顯然這樣的事已經做過了不知道多少遍。
不過這也不奇怪,誰讓李師師是最近幾年最紅火的清倌人呢?
來礬樓的客人中不說十個中有九個是衝著她來的,但十個裡的五六個還是有的。
張傑二人跟著帶路小廝來到大廳的正中。
此處用木材搭建了一個臺子,臺子上鋪著大紅的地毯,
上面還有一個穿著大紅大綠的衣衫、眼角有少許魚尾紋,
但依然風韻猶存的老鴇正在說著甚麼。
張傑隨意看了看,只見此處人數最多,
人群的衣著也最華貴,氣質最為不凡。
顯然還是豔冠京華的李師師最能引起這些達官顯貴的好奇心,亦或者說是征服欲。
臺子上的老鴇指著臺上幾張桌子上擺著的筆墨紙硯朗聲道:
“諸位來此都是想見我家師師姑娘,老身就不賣關子了。
有意者請上來寫一首詩詞,由侍女專送師師姑娘。
若是詩詞入了師師姑娘的眼,她自會見此才子。”
“怎麼樣?我打聽得不錯吧?”
臺下,李綱得意的撞了一下張傑。
“嗯,確實不錯。”張傑微微頷首。
他說的不錯,有兩重意思:一是指李綱沒有打聽錯訊息。
二則是對李師師、或者說礬樓的經營方式表示讚許。
對於臺下的這些非富即貴的人來說,他們缺的是那一點女色嗎?
他們缺的是精神上的共鳴,是在其他人面前裝逼的快感!
而且在場的人大多是讀書人出身,
讀書人怎麼能大談錢這種充滿銅臭味的東西呢?
這多俗啊!
身為讀書人,當然要討論高雅的詩書了!
如此一來,礬樓和李師師不僅和那些給錢就能上的低端場所和妓女拉開差距,
還迎合了這些人自認高雅的市場需求。
顯然礬樓的經營方式得到了高人的指點,
亦或者這是礬樓這樣的高階會所自己總結出來的生意秘籍。
張傑對此也只能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了…
“我來!”
那邊,老鴇的話音剛落,就有一個年輕人迫不及待的走上臺。
他拿起毛筆沾了沾墨汁,接著揮毫潑墨,
寫下他心中早已準備多時的大作。
張傑隨意瞟了一眼,就發現他寫的都是讚美李師師漂亮、溫柔,
而他自己則非常仰慕,希望得到一見的話。
‘年輕人還是太年輕了。’
張傑微微搖頭。
對於豔冠京華,連天子都出宮幽會的李師師來說,她缺這一點讚美嗎?
除非這位年輕人有詩仙李白寫楊貴妃的境界,不然他的希望不大。
而對於追求的人如山如海,
足以把汴梁城圍好幾圈的李師師來說,她缺一個追求者嗎?
除非這個追求者叫趙佶,不然希望不大。
果不其然,青年的詩由侍女拿上去不久就原封不定的送了回來,
這其中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唔!”
大作失敗,兼在女神和其他人眼中丟臉的年輕人臉龐漲得通紅。
看著其他人似乎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此時簡直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只能灰溜溜的下了臺子,
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坐了進去,希冀躲避其他人的目光。
而接下來也有幾位自恃才華橫溢,詩才出眾的人上臺,
洋洋灑灑的寫下各自的作品,結果都被一一打了回來。
“師師小姐的眼光也太高了!”
“看來今天我們中是沒有人能入師師小姐的眼了!”
在場之人一陣哀嚎。
與此同時還有一些人在幸災樂禍。
張傑隨意看了幾眼,發現這些人雖然衣著華貴,卻沒有明顯的書卷氣。
他略微一思索就大概猜到了這些人的身份:大多都是如高衙內一般,
家中有人身居高位,但自己卻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對於這些傢伙來說,看著前面那幾個自命清高的讀書人丟臉實在是是一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