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楊志,其他的如林沖和宋江都在殺威棒前都服了軟。
林沖面對差撥的辱罵和恐嚇,主動拿出五兩銀子送給差撥,
又託差撥將十兩銀子送給管營。
當被問及殺威棒時,他按照差撥教的說辭,
稱“一路感冒風寒,未曾痊可”,請求免打。
而精通官場潛規則的宋江未等他人提醒,
主動給差撥十兩銀子,又給了管營雙倍價格進行打點。
當廳上行刑時,他按照潛規則說“小人於路感冒風寒時症,
至今未曾痊可”,輕鬆免除了殺威棒。
就楊志這都窮得到了賣祖傳寶刀的地步,哪裡有錢賄賂差撥?
若非騰子明給了他這個恩典,他這一百殺威棒非吃不可。
不過,與林沖、宋江不同的是,武松面對一百殺威棒堅決不肯服軟,
面對差撥的索賄也強硬回擊“半文也沒”,
甚至挑釁說“要打便打,也不要兜託”,
最終因為施恩的賞識才免於責罰。
……
三下五除二把楊志銬上的衙役押著他往大牢走去。
出去的路上,楊志還滿懷感激的看了張傑一眼。
他知道要不是有張傑在,騰子明是不會這麼輕判他的。
待楊志被壓下去後,張傑也準備離開,
他向主位的騰子明拱手道:
“學生之事已經完畢,不敢再叨擾府尊,學生告辭。”
“仁杰何必如此匆忙?
之後老夫恰好無事,不如陪老夫走走如何?”
騰子明笑眯眯的道。
“這…”
不知騰子明葫蘆裡賣甚麼藥的張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過有恃無恐的他還是不卑不亢的回道:
“固所願,不敢請爾。”
騰子明帶路,二人來到府衙中的一處小花園遊玩。
一路上,張傑仍然一頭霧水,連與騰子明的談話都有些心不在焉。
身為宦海沉浮多年的人精,騰子明豈會看不出張傑的疑惑?
他笑容不減的給張傑解惑:
“《山坡羊?潼關懷古》可是仁杰你的詩作?”
說完,他有些噓噓的道:
“如仁杰你這般憂國憂民、心懷天下的年輕人,已經不多了。”
“原來如此。”
張傑恍然大悟。
原來騰子明欣賞他並不是因為他是李格非的學生,
而是因為他剽竊、不對,是搬運的詩歌。
與此同時,張傑經過強化的大腦也找出了騰子明的資料。
水滸傳中,他任內曾受理兩起重要案件:
在豹子頭林沖遭高俅構陷時,經當案孔目孫定策劃建議,
以流放代替死刑保全林沖性命。
楊志於漢州橋殺死潑皮牛二後,
將其定性為鬥毆誤殺予以從輕量刑。
從中可以看出,騰子明雖然處事常顯優柔寡斷,
偶爾需經孫定等僚屬提點方能決斷,
但性格耿直的他有較強的正義感的。
如此,他對於《山坡羊?潼關懷古》有共鳴也就不足為奇。
不過,張傑仍然心有疑惑:他在搬運了這首詞後,
也就四個人知道,他、武松、李綱和他的書童。
他沒說,武松不會洩密,李綱也是昨天才到的汴梁。
雖然張傑沒有阻止李綱傳播這首詞,
但一個早上就傳到身為開封府尹的騰子明手中,
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有問題張傑就直接問:
“敢問府尊,你是從何處得到這首詞的?”
“哈哈。”
騰子明撫須而笑:
“此事還要從你的好友李伯紀參加的一場詩會說起…”
張傑一聽才明白:原來在他先去拜訪李格非,
再去逛汴梁、看好戲的這一段時間,李綱也沒有閒著,
他參加了一場由諸多舉人參加的聚會。
這讀書人一多,自然就要分出個三六九的座次。
而對於讀書人來說,又有甚麼比詩詞歌賦更能體現彼此的水平呢?
諸多舉人興致勃勃的或現場揮毫潑墨,或是拿出昔日佳作彼此點評。
李綱出於為好友張傑揚名的目的,把張傑的“大作”拿了出來。
一時間,《山坡羊?潼關懷古》如大日橫空,
把其他人的詩作比的黯淡無光。
即使有人對此表示不屑,認為張傑太過裝B,
但心憂天下、勤政愛民乃是儒家的絕對政治正確,
他們也只好把這樣的想法埋在心底。
大量舉人一傳十、十傳百的流傳這首佳作。
若非只是一首字數不多的詞,抄寫也要不了多少紙,怕是要一時汴梁紙貴了!
連帶著這首詞的作者張傑也聞名汴梁。
假以時日,怕是要汴梁讀書人誰人不識君!
此時正值即將春闈,開封府府衙對於舉人們的舉動十分關注。
就這樣,《山坡羊?潼關懷古》被放到了身為開封府府衙老大的騰子明案桌之上。
騰子明打趣道:“現在大家都流傳稱你為張興亡了呢!”
身為文學的搬運工的張傑莫名汗顏:
“不敢,不敢,學生何德何能當得起興亡二字。”
騰子明則肅然的道:“在你這個年紀,就能知道‘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興亡之名,你當得起。”
說完,他還滿懷希冀的道:“希望你日後踏入官場,
能夠不忘初心,為天下百姓、為我大宋的興亡而努力。”
張傑鄭重的回道:“仁杰必不敢忘府尊今日之教誨!”
……
在張傑和騰子明相談甚歡的時候,
李府書房中,李清照正拿著一本古籍細細研讀。
“天不悔禍,誰為荼毒。念爾遘殘,百身何贖。嗚呼哀哉!
……
撫念摧切,震悼心顏,方俟遠日,
卜爾幽宅,魂而有知,無嗟久客。
嗚呼哀哉!尚饗!”
“顏魯公一家當真滿門忠烈!”
研讀顏真卿《祭侄文稿》的李清照感嘆道。
顏真卿一家在“安史之亂”中宗族三十餘口為國捐軀。
他的侄子顏季明於常山被圍時遭擒殺。
他因悲憤寫下《祭侄文稿》,
被譽為“天下第二行書”,成為忠烈精神的絕唱。
“當浮一大白!”
李清照拿起書桌上盛滿酒水的酒杯就是一大口。
是的,李清照不僅喜愛金石書畫、作詞,她還喜歡喝酒…
臉上泛起些許紅暈的李清照伸出素手拿起酒壺就要再倒一杯。
“小姐,小姐!”
這時,書房外卻響起她的貼身丫鬟鳶兒急切的聲音。
嘎吱。
鳶兒推開門扉,快步走了進來。
望著氣喘吁吁的鳶兒,李清照放下酒壺,有些好奇的問道:
“鳶兒,何事如此驚慌?”
“小姐,是關於姑爺的訊息。”
拍了拍胸脯,順了順氣的鳶兒稟報道。
“姑爺?哪裡來的姑爺?”
李清照一時有些懵。
“小姐,就是今天早上來拜訪老爺的張仁杰張公子啊!”
鳶兒提醒道。
“他算是甚麼姑爺?八字都還沒有一撇呢!”
聽到張傑的名字,又想起和父親李格非的談話,
李清照不由霞飛雙頰,急忙否認。
“嘻嘻!”
鳶兒卻是偷笑起來。
和小姐一起長大的她又怎麼會不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呢?
李清照白了偷笑的鳶兒一眼:
“他不是早上才來拜訪過嗎?怎麼現在又有他的訊息了?”
“唔…”
鳶兒思索了一下,回道:“不是張公子他的訊息。”
李清照心中大奇:
“不是他的訊息,你怎麼這麼著急忙慌的來找我?”
鳶兒繼續回道:“是關於張公子他的一首詞作。”
“歐?”
身為才女的李清照來了興趣,追問道:
“是甚麼詞作讓你這麼激動?”
“是這樣的,我不是替小姐你去參加詞會看看有沒有上好的詩詞嗎?”
“嗯。”
李清照螓首輕點。
她對詩詞十分有興趣,而最近接近春闈的時候是各個詞會、
詩會舉行的時間,有很多新作問世。
可惜她身為女兒家不便去參加,只好讓貼身丫鬟鳶兒去打探。
鳶兒激動的道:“張公子雖然沒有去參加詞會,但他的一首詞卻橫空出世,
宛如耀眼的珍珠瞬間把其他人的作品襯托成瓦礫。”
“快快道來。”
李清照蛾眉微挑,她倒是想知道是甚麼詩詞當得起這種讚譽。
特別是這首詞的作者還是她父親屬意的張傑。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裡潼關路。
望西都,意躊躇。傷心秦漢經行處…”
早已記下的鳶兒把《山坡羊?潼關懷古》娓娓道來。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細細品味著這句詞的李清照一時不由痴了。
她的父親給她選的夫婿果然是個憂國憂民的大胸懷之人呢!
見李清照有些魂不守舍,鳶兒提議道:
“小姐,既然姑爺他也這麼精通詩詞,
那麼我們不如寫信與他探討一番?
至於名義的話,我們可用老爺的名義。”
“探討詩詞。”
李清照怦然心動。
在和張傑正式見面之前,和他當一段時間的筆友似乎也很不錯。
不過,她最終還是以極強的毅力壓下了這個誘人的提議:
“不久之後就是春闈,乃是他的緊要之時。
既然他心有大志,那麼我們就更加不能分散他的精力。”
與李清照情同姐妹的鳶兒調笑道:
“小姐,你都還沒有嫁過去,怎麼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被調笑的李清照俏臉通紅,瞪了鳶兒一眼:
“好你個鳶兒,竟然敢調笑你家小姐我。
我嫁過去後,你以為你逃得掉?”
鳶兒聞言瞬間吶吶無言:
小姐出嫁的時候,身為貼身丫鬟的她多半也要作為陪嫁,
去小姐的夫家繼續照顧小姐。
這種照顧可不只是衣食住行的照顧,就算是那種事也在其中。
要是小姐不堪征伐,她可是要加入戰局,承擔火力的…
也就是說,若是小姐嫁給張傑的話,她多半也要嫁給張傑。
想到張傑俊朗的面容,和和老爺對弈一局後仍然不見半分衰減的精力,
鳶兒的小臉也不由變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