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林霄雲看到這一幕，心中也為師弟由衷高興。
但高興之餘，一絲難以抑制的羨慕，還是悄然浮上心頭。
先天寶體啊……
他林霄雲苦修百餘載，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方有今日金丹修為。可師弟陸曉峰，因禍得福，竟覺醒先天寶體，未來道途註定比他平坦寬闊得多。
這無關嫉妒，只是修行之人對於更高天賦、更好資質本能的嚮往。
沈云溪何等眼力，林霄雲眼中那一閃而逝的羨慕，自然沒有逃過他的感知。
“霄雲。”
“弟子在。”
林霄雲連忙收斂心神，恭聲應道。
“你可是在羨慕曉峰？”沈云溪似笑非笑。
林霄雲臉色一僵，有些尷尬地低下頭：“弟子不敢隱瞞，確有此心，先天寶體的玄妙實在令人豔羨。只是弟子清楚自己的情況，此生沒有這等造化便是天生註定。”
“而今日，師弟能有此機緣，弟子只有歡喜！待日後師弟成長起來，弟子定當安心輔助，為師父分憂……”
沈云溪嘆息一聲，搖搖頭道：““有念想也屬正常，見賢思齊，見得天眷者而心嚮往之，乃人之常情。便是為師，早年見到那些天賦遠超我者，也曾心緒難平。”
他話鋒一轉：“但你不必羨慕曉峰。”
林霄雲愕然抬頭，有些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古往今來，多少驚才絕豔的天才半途隕落？無法兌現自己的天賦，終究只是鏡花水月！”
“仙道一途，體質、靈根固然重要，但絕非全部，越往後，悟性、心性以及機緣將愈發重要。”
說到這，沈云溪忽然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況且……誰說資質普通就無法登臨絕巔？”
聞聽此言，林霄雲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訝然的光芒：“師、師父！”
沈云溪沒有多言，只是緩緩伸出右手輕輕搭在林霄雲的肩頭。
陡然間，一股溫和卻浩瀚如海的靈力湧入林霄雲體內，循著他的經脈緩緩遊走。
這股靈力所過之處，林霄雲只覺通體舒暢，彷彿浸泡在溫泉之中，連金丹都微微震顫，散發出愉悅的波動。
片刻後，沈云溪收回手，面色古井無波。
果不其然，林霄雲丹田中所結的湛藍金丹，只有鴿子蛋大小。這正是最普通的三等水屬金丹，代表著修士的底蘊與潛力都屬尋常。
這等金丹，若無大機緣，此生元嬰渺茫。便是僥倖凝嬰，也只能走最普通的“種玉法”，且成功率不高，前途有限。
沉吟片刻，沈云溪直言不諱道：“霄雲，你結的是三等水屬金丹，以水為基，純粹倒是純粹，但對其餘屬性真意的感應便弱了許多，未來道途難免受到侷限。”
林霄雲面露苦笑：“師父明鑑。弟子資質愚鈍，前些年能僥倖結丹已是萬幸，不敢奢求更高品質的金丹。”
他結丹時，所用的結丹靈物名為“滌塵水玉”，這是一種能淨化修士體內丹毒、提升結丹成功率的三階水屬性靈物。
只是此物對金丹品質的提升非常有限，能突破成功，結成三等金丹便已經是他資質的極限了。
沈云溪似乎並不在意，說道：““金丹已成，品質確難更改。但金丹到元嬰這段路所追求的不單單只是靈力的積累，更重要的是對天地真意的感悟。”
“你修《辰星潤水經》，凝結水屬金丹，對水之真意的感悟確有加成。這些年來，你在此道上的進度應當突破一成水準了吧？”
林霄雲恭敬道：“師父法眼如炬。弟子參悟許久，水之真意才堪堪突破一成，不過此後的進步卻是愈發艱難。”
北荒修仙界，哪怕修士本身悟性一般，但只要能突破金丹，在修為境界的加持下，總能邁入真意大門，可想要繼續精進卻沒那麼容易。
沈云溪頷首，“一成是不錯，但為師對你的期望，不止於此。”
他抬眼看向林霄雲，目光深邃：“霄雲，為師希望你在水之真意之外，能再領悟一種真意。”
“再領悟一種真意？”林霄雲愣住了。
真意感悟可不是一句話那麼輕鬆，往往需要消耗大量時間與精力，所以多數金丹修士只專注領悟與金丹屬性相符的一種真意，這樣才能在有限的壽命裡，將其推至高層次。
而想再領悟金丹屬性所沒有的真意時，雖然也能感悟到，但是卻非常困難。十分耕耘，往往只有四五分的收穫，因此，沒有人會願意這樣做。
“師父……”
林霄雲有些遲疑地開口，“弟子明白師父是為我好，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弟子當前單單領悟水之真意，都非常吃力。若要再分心領悟第二種真意，恐力有未逮，最終兩頭皆空。”
這是他真實的想法。
參悟真意需要極高的悟性，他自認資質有限，能專注一道有所成就，已屬不易。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他懂。
沈云溪卻搖了搖頭，緩緩道，“單一真意，縱使修煉到高深境界，也難免有侷限之處。若能領悟第二種真意，對你實力的增幅將會非常明顯，對敵時，也能從容應對……而且，將來你若能更進一步，對日後道途也會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不待林霄雲多說甚麼，旋即他抬手一翻，一個樸素的儲物袋出現在手中，隨手拋了過去。
“開啟看看。”
林霄雲連忙接過，神識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呼吸都急促起來。
儲物袋空間不大，裡面只放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十枚流轉著奇異誘人氣息的青色果實，正是空明果！
對此物，林霄雲自是認得。
他能在突破金丹後的短短十餘年內，便擁有一成的真意感悟，就是得益於此物的幫助。
但那時，沈云溪只賜予了兩顆而已，早就消耗完畢了。隨後他的感悟速度自然直線下降，恢復到了正常的水準。
林霄雲擔任綴星坊主多年，見識過的天材地寶也不算少了，可這樣提升修士悟性、助人參悟功法、感悟真意的悟道靈物卻是寥寥無幾。
即便偶爾透過貿易獲得的幾種，也遠遠比不上那空明果。
可現在，師父竟隨手就給了他十顆！
而另一樣東西，則是一枚深青色的玉簡。玉簡表面，五個古樸道文如自然生長——《歲星長生法》。
“這《歲星長生法》，乃為師推演而來，專修木屬，同樣可直達金丹巔峰。”
沈云溪的聲音適時響起，“木主生機，水能生木。你身具水、木、土三靈根，水之真意已有根基，同修此法，參悟木之真意，有相輔相成之效。”
“而這十顆空明果，應當足以支撐你修煉一段時間，將水、木兩種真意推至兩成了……”
林霄雲捧著儲物袋的手，微微顫抖。
十顆空明果，一門不弱於《辰星潤水經》的木屬功法！
這等待遇，便是元嬰大宗對其門下的真傳弟子，也未必捨得如此投入！
他猛地起身，後退幾步，然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
“師父厚賜……弟子……弟子……”他聲音發顫，竟一時哽咽，不知該如何表達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感激。
這是再造之恩，是將他從一條狹窄的獨木橋，引上了一片通天大道！
沈云溪受了他這一拜，才溫聲道：“起來吧。既入我門，自當竭力培養。不過，功法與靈物只是外力，道途終究需你自己去走。”
“弟子明白！弟子定當竭盡全力，絕不辜負師父期望！”林霄雲重重叩首三次，方才起身，眼眶已然發紅。
沈云溪點點頭，繼續道：“除了功法，為師再傳你與曉峰一門秘術。”
他頓了頓，神色略顯鄭重：“此術名為‘凝曜之法’。”
“凝曜？”陸曉峰與林霄雲皆露出疑惑之色。
“人體有五臟，對應天地五行。”
沈云溪開始詳細闡述：“肝對應木、心對於火、脾對應土、肺對應金、腎對應水。凝曜之法，便是以特殊法門，配合相應屬性的天材地寶，在體內五臟位置凝聚出對應的五行‘曜核’。”
“曜核一成，修士的修煉速度、鬥法能力將會得到顯著提升，而且參悟相應真意時，還會有相當不錯的增幅效果。”
陸曉峰與林霄雲聽得心神震動，漸漸露出了嚮往之色。
提高修煉速度、強化鬥法能力、促進真意感悟……這凝曜之法，簡直是一門全方位的增強秘術！
世間竟有如此玄妙的法門？
“師父，這凝曜之法，可能凝聚多顆曜核？”陸曉峰忍不住開口，面對這般強大的秘術，他當然希望能多凝聚出幾顆曜核，增強實力。
“自然可以。”
沈云溪倒也沒隱瞞，肯定道：“理論上，五行曜核皆可凝聚。但每多凝聚一顆，難度都會提高，所需靈物品階也更高。且修士靈根、所修功法各有偏向，所以幾乎沒有凝聚出全部曜核的可能。”
沈云溪傳授的凝曜之法，其實就是他根據自身修煉與經驗，分離推演而來的“單曜版”。
想要凝聚完五曜，自身靈根就需得五行俱全。沈云溪雖然一開始只是四靈根，但透過眾寶閣煉丹大比上，意外獲得的“厚土補靈丹”才將土靈根補全，最終凝曜成功。
而林霄雲與陸曉峰都是三靈根，自然不適合走他的路。
閉關多年，所完善的《太白劍魄訣》、《辰星潤水經》、《歲星長生法》、《熒惑焚世錄》、以及《鎮星厚土功》這五門功法，雖說只對應單一屬性，但只要凝聚出對應曜核，也足以讓修士在同境中無敵。
很快，沈云溪抬手一點，兩道金光分別沒入陸曉峰與林霄雲的眉心。
兩人渾身一震，腦海中頓時浮現出大量玄奧資訊。
這些資訊中包含了具體的凝曜關竅，只不過缺失了最關鍵的部分——那便是如何達成五曜圓滿。
並非他不信任兩位弟子，而是凝曜之法的核心，關乎他最大的秘密之一——五曜圓滿鑄就後天五行寶體，以及五曜迴圈帶來的種種神異。
這秘密，除了自己，他不打算讓任何人知曉。
靈植面板是他最大的依仗，而五曜圓滿之法，則關乎他道途的根基……
良久，待二人回過神來，沈云溪才指點道：
“霄雲，你既然有水之一道的基礎，那便先從辰星曜核開始。”
沈云溪對林霄雲道：“為師傳你的秘法中已有相關指引，你按部就班修行即可。待辰星曜核修煉完畢，便可準備領悟木之真意，繼而凝聚歲星曜核。”
“至於你……”
他又看向陸曉峰：“你身負先天金水之體，可先凝聚太白曜核，至於第二顆則不必心急，待修煉到築基巔峰再說……”
“是，多謝師父指點！”二人齊聲應道。
沈云溪看著兩位弟子躍躍欲試的神情，提醒道：“凝曜之法雖妙，但修煉時還需的相應本源靈物！”
“這些東西為師手裡的確有……但，為師卻不會直接給你們。”
陸曉峰與林霄雲兩人一怔，面露不解。
沈云溪道：“修行一途，終究是你們自己的路。功法、指點、乃至悟道靈物為師都可以提供。但有些東西，需要你們自己去爭取，去經歷。”
“尋找契合的靈物，本身便是對修行認知的一種拓展。與同道交流資訊，在坊市甄別真偽，甚至從他人手中求購乃至強取……這其中經歷的磨難、增長的見識、磨礪的心性，遠比直接拿到一件寶物更為珍貴。”
“想當年，為師初踏仙路時，不過一介底層靈農，為了能在坊市立足、需得在靈田內持續不斷地勞作，辛苦積攢靈石。”
“凝練曜核時，所需得靈物更是歷經艱辛，多方籌謀，方才能湊齊。”
沈云溪的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平靜：“無人為我鋪路，無人為我解惑，每一步，皆是自己在摸索。”
“如今，你二人有為師的指點，有功法可依，有資源可用，條件已經好太多了。若連尋找契合靈物這一步，都要為師代勞，那這仙，不修也罷。”
話語不重，卻如晨鐘暮鼓，敲在二人心間。
陸曉峰與林霄雲隨即恍然，最後面露慚愧，繼而轉為堅定。
是啊，師父能收他們入門，傳下妙法，賜予靈果，已是天大的恩情。
若連尋找靈物這等關乎自己修行根本之事，都要依賴師父，那他們與那些躺在祖宗餘蔭下的紈絝有何區別？
修仙，修的是逆天而行，修的是自強不息。
過度的庇護，只會養出溫室的花朵，經不起真正的風雨。
“弟子明白了！”陸曉峰率先開口，眼中再無迷茫，只有清明與鬥志，“師父教誨，弟子謹記。凝聚曜核所需靈物，弟子定會憑自身能力去尋得！”
林霄雲也重重點頭：“師父苦心，弟子感念。尋找靈物，亦是修行。弟子定當親自為之，不負師父期望。”
沈云溪看著二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屬於修行者應有的銳意與自立，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
“很好。”
他抬手，又有兩枚玉簡飛出，落在二人面前。
“這玉簡中，記載了附近可能出產相應靈物的地域資訊，以及一些鑑別常識。”
“算是為師給你們的一份‘指引’。但這只是參考，具體如何走，還要看你們自己。”
“謝師父！”二人恭敬接過玉簡，如獲至寶。
交代完畢，沈云溪揮了揮手，“去吧！”
林霄雲與陸曉峰再次鄭重行了一禮，這才緩緩退出小院。
院門外，陽光正好，滿島靈植生機盎然。
二人相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感激、鬥志與堅定。
“師兄，日後還請多多指教。”陸曉峰認真道。
“師弟，共勉。”林霄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溫和而有力，“莫要辜負師父厚望。”
“一定！”
很快，兩道身影同時駕起劍光返回了綴星坊市。
……
小院中，沈云溪獨自品著已微涼的靈茶，目光悠遠。
對兩位新收的弟子指點已畢，接下來趁著靈米成熟前，先看看聞人羽所贈的那幾枚玉簡上，關於“求真法”的詳細介紹與具體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