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
林霄雲與陸曉峰二人離開綴星坊市,駕馭著飛劍,朝著未央島方向飛去。
一路上,碧海藍天,鷗鳥翔集,令人心胸為之一闊。
陸曉峰終於按捺不住滿心的好奇,他加快速度,與林霄雲並肩而行,忍不住問道:“師兄,你跟隨師父日久,能否給我講講……師父他老人家以往的事蹟?”
他們一家來綴星坊市時日也不算短了,但深知自家所受的一切優待與尊重,根源皆在師父沈云溪。
因此他一直極為自律,恪守本分,從不主動向林霄雲、蘇慶之等人打探甚麼,生怕行為失當,徒惹人厭,也給父母添麻煩。
如今正式拜師,這層顧慮去了大半,那份深藏已久的好奇便蓬勃而生。
林霄雲聞言,臉上自然流露出一抹由衷的敬意與自豪。
他理解這位師弟的心情,這些年一路跟隨沈云溪,親眼見證過一切的他何嘗不是如此。
他略作沉吟,開口道:“師弟既問,說些師父廣為流傳的事蹟也無妨。
隨後他便講述了沈云溪早年築基時,劍斬渡塵盟萬氏兄弟,威名初顯。而後北荒天驕戰上,又一路擊敗眾天才,成就北荒年輕榜眼之名。還有後面如何拯救碧霞海域人族,建立綴星坊市等一系列事情。
林霄雲自是懂得分寸,像昨日與聞人羽切磋交談,而後又聽到的關於九州全貌,金丹破限等隱秘,沒有師父允許,皆一字不提,這些對於陸曉峰這位築基師弟來說還太過遙遠。
可即便只是篩選過的部分事蹟,也足以驚天動地。
陸曉峰只聽得目眩神馳,心中對師父的崇敬已達頂點。
他原本就知道師父很強,是了不得的大修,卻沒想到竟威風到如此地步。
一劍安定海域,一言劃定格局,這是何等的力量與氣魄!
……
談話間,前方海天相接處,一座島嶼的輪廓在淡淡的海霧中逐漸清晰。
隨著距離拉近,那島嶼的景象也越發分明。
只見整個島嶼籠罩在一層似有靈性的乳白色雲霧之中,這些雲霧時聚時散,隱約露出其下蒼翠欲滴、生機勃勃的山林。
而島上隱約傳來山泉流水、靈鳥啼鳴,更添一派仙家氣象。
與周圍海域相比,這裡宛如一片獨立於塵世之外的淨土,聖潔而神秘。
“師兄,這便是師父的仙島?”
陸曉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驚撥出聲。
他雖然想象過師父的居所必定不凡,但眼前這雲霧繚繞、靈氣成霞的景象,還是超乎了他的想象,比之天劍門山門還要勝過一籌。好似話本傳說中描述的海外仙山、洞天福地!
林霄雲望著未央島,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點頭道:“正是。我早年也常來島上向師父請益,只是……”
他似有些感慨,同樣驚歎道:“自二十餘年前師父那次閉關之後,我便再未踏足。如今的未央島……變化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那瀰漫而來的精純靈氣,肯定道:“以前的未央島,靈氣雖也濃郁,但最多與現在我們坊市最核心區域的濃度相仿,約是三階極品的層次。”
他感受著那幾乎無需運轉功法,便能自發湧入四肢百骸的濃郁靈機,語氣無比篤定,“可現在……這裡的靈氣環境,絕對達到了四階靈地的層次!”
四階靈地!
陸曉峰心中微動,當初,他被師父從罪劍峰救出時,自是見證了天劍門地底靈脈被抽取的那一幕。
而現在根據師兄的說法,他似乎有些猜到了引起這一變化的原因。
他正想說些甚麼,就在這時,一個平和而又清晰的聲音同時傳入他和林霄雲的腦海:
“徒兒,你二人都過來吧。”
聞聽此言,林霄雲立刻神色一肅,恭敬應道:“是,師父。”
陸曉峰也連忙收斂心神,壓下所有雜念,恭敬回應。
兩人不再多言,順著青石小徑,一路朝著那雲霧深處的小院,緩緩走去。
……
“弟子拜見師父!”
林霄雲與陸曉峰來到小院,見到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品著靈茶的身影,立即上前躬身行禮。
二人姿態恭敬,眼中卻難掩興奮與忐忑,自昨日被正式收入門牆,這一夜他們幾乎未曾閤眼。
沈云溪微微頷首,放下手中那盞氤氳著淡青色靈霧的茶盞,目光在兩位新收的弟子身上緩緩掃過。
小院裡靜了片刻,只聽得見遠處海浪輕拍礁石的聲響,以及院角靈竹隨風搖曳時發出的沙沙細響。
沈云溪看著眼前兩人,心中思緒翻湧。
收徒之事,表面看來有些倉促。
但實則,自昨日與聞人羽、譚靜淵交談,瞭解到九州格局的真相後,沈云溪便已有了決斷。
北荒不過是天荒界九大州域之一,且因上古變故存在“道韻天花板”,修士至多修煉到化神巔峰便難以突破。
若要求得長生大道,追尋返虛乃至更高境界,他遲早要離開北荒,前往仙道文明更加昌盛的南離州。
但那時……未央島、綴星坊市、還有林家、蘇家等一眾追隨依附於他的勢力,該何去何從?
沈云溪不是薄情之人。
這些年來,林霄云為他打理坊市兢兢業業,蘇慶之、王伏山等人亦是如此。他既然建立了這份基業,聚攏了這些人,便不能一走了之,任其自生自滅。
需得安排好一切。
而這所有的前提便是要培養出一兩位足以坐鎮潛龍海域、威懾四方的頂端修士出來。
在他離開後,這些人將成為新的擎天支柱,護佑他留下的基業與追隨者。
恰在此時,陸曉峰浴火重生。
此子被天劍門廢去丹田、毀去修為,本已道途盡毀。
但在厲飛羽以“六轉還靈丹”配合“焚靈涅盤草”這等珍貴靈藥為其重塑丹田經脈後,竟發生了驚人變化。
不僅修為恢復神速,二十餘年便重修至築基後期,體內更隱隱透出一股讓沈云溪都感到熟悉的特殊氣息。
正是這氣息,最終促使沈云溪下了收徒的決心。
而林霄雲……此子天資確實比不上現在的陸曉峰。三靈根資質,修行百載才堪堪結丹。
但他追隨沈云溪多年,從他剛剛突破築基時便盡心輔助。這份勤懇與忠誠,沈云溪都看在眼裡。
天資差些又何妨?
他手上資源足夠多,便是愚笨些,也能用資源堆出一方大修來。
更何況,這二人都是知根知底的。收他們為徒,總比從外面尋那些不知品性、不知來歷的所謂天才要放心得多。
院中寂靜持續了約莫半刻鐘。
林霄雲與陸曉峰躬身侍立,不敢有絲毫動彈。
他們能感覺到師父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那目光平靜卻深邃,彷彿能看透他們的一切。
終於,沈云溪放下茶盞,瓷盞與石桌碰撞發出清脆的輕響。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陸曉峰身上。
“曉峰。”
“弟子在。”陸曉峰連忙應聲。
“你可知,為師為何要收下你?”
沈云溪緩緩問道,語氣雖然平和,卻自帶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凝神靜聽的韻味。
陸曉峰愣了愣,抬起頭看向師父,眼中閃過一抹困惑。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太確定地回道:“昨日,師父您曾說過,是因為弟子的……體質?”
“但弟子對此不甚瞭解。這些年來,只覺修煉時吸納靈氣的速度比從前快了許多,靈力也更為綿長深厚,還以為是師父賜予的功法特殊所致。還請師父解惑……”
一旁的林霄雲也豎起了耳朵,心中同樣好奇。
說實話,他能被收入門牆,自己也覺得有些託了陸曉峰的福。
若非師父要收陸曉峰為徒,順帶著將他這個打理坊市多年的老人也一併收下,以他的天資,恐怕難入師父法眼。
此刻聽師父問起體質之事,他自然也想弄個明白。
沈云溪微微一笑,伸手示意二人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林霄雲與陸曉峰對視一眼,恭敬地坐了半個身子。
“修行之道,決定修士道途上限與修煉速度的,除了靈根之外,還有兩樣東西。”
“一為悟性,二為體質。”
“靈根決定修士吸納煉化靈氣的效率,這是修行根基。靈根越是純粹,與天地靈氣的親和度便越高,修煉速度自然越快。這一點,你們應當知曉。”
二人點頭,這是修仙界的常識,三靈根比四靈根強,雙靈根比三靈根強,而單靈根修士,只要不中途夭折,幾乎必成金丹。
“而悟性……”沈云溪頓了頓,“則決定修士參悟功法、領悟法術、感悟大道的難易程度……”
“有些修士靈根一般,但悟性驚人,往往能在法術、煉丹、煉器、陣法等某一道上取得驚人成就,甚至憑此彌補靈根上的不足,在修行路上走得更遠。”
林霄雲聞言,心中微動。他想起這些年在綴星坊市見過的一些修士,確實有如師父所說這般。
“至於體質,則更為玄妙。”沈云溪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陸曉峰身上。
“世間有各類神奇體質,稱之為‘寶體’,它們有的能大幅提升修煉速度,有的能強化肉身,有的可增強神魂……這些寶體,有的先天而生,有的後天造就,但無論哪種,都堪稱天道垂青,能讓擁有者在修行路上佔盡先機。”
他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才繼續道:“那日我探查你體內情況時,便發現你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氣息,那便是一種‘寶體’!”
聞聽此言,林霄雲吃驚不已,寶體之說,他亦有聽聞,沒想到師弟竟然便擁有其中一種。
而陸曉峰則是睜大眼睛,伸出手指,滿臉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我?”
“對,就是你!你擁有的是一種‘先天金水之體’!”
沈云溪點點頭,眼中閃過一抹深邃的光芒。
“你的情況有些特殊,原先‘金水之體’天生晦暗,未曾顯露,如明珠蒙塵,藏於頑石之中。”
“若非你丹田被毀、經脈盡碎,後又以‘焚靈涅盤草’這等蘊含涅盤生機的靈藥重塑身軀,恐怕此生都無覺醒之機。”
他頓了頓,讓二人消化這番話,才繼續解釋:“涅盤重塑,相當於讓你脫胎換骨,重獲新生。而在這過程中,你修煉我賜予的《太白劍魄訣》與《辰星潤水經》——這兩門功法分別對應金、水二行,恰好與你體內潛藏的金水之體產生共鳴,這才意外將其啟用甦醒。”
陸曉峰聽得怔怔出神,下意識地內視己身。
他能感覺到體內靈力流轉時,那比以往順暢了數倍的執行軌跡,能感覺到吸納靈氣時,金、水二系靈氣格外活躍親和……原來這一切,並非錯覺。
“師、師父,”他聲音有些發顫,興奮道:“那這金水之體……究竟有何神異?”
沈云溪沉吟片刻,微微抬頭:“對此種體質的具體玄妙,為師瞭解也不多。畢竟體質之道,玄奧非常,便是典籍記載也多有缺漏。我只能從現有的一些記載推測——”
“你這金水之體,雖比不上某些更加強大的體質那般全面,但在靈氣的吸納速度與靈力的綿長深厚程度上,卻亦有獨到之處。”
他看向陸曉峰,語氣認真:“簡單來說,擁有此體,你在修煉金、水二系功法時,效率堪比單靈根修士。而靈力總量與恢復速度,更是遠超同境修士。鬥法之時,持久戰力將極為驚人。”
“更關鍵的是……”
沈云溪眼中閃過一抹深意,“體質與真意感悟往往相輔相成。你既有金水之體,未來領悟金之真意、水之真意時,將會事半功倍。若有機緣,甚至可能覺醒體質自帶的種種玄妙手段。”
陸曉峰呆住了。
林霄雲也倒抽一口涼氣。
以上哪一個效果都絕非尋常,是普通修士可望而不可求的存在。
這……這簡直是……
陸曉峰忽然站起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眶發紅:“弟子、弟子何德何能,竟有如此機緣……若非師父再造之恩,弟子此生不過是廢人一個,豈能有今日……”
他想起了那些修為盡失的那一段時間,想起了父親與母親深夜垂淚的背影……而今,他不僅修為盡復,更擁有了傳說中的先天寶體,被師父收入門中……
這一切,皆源於眼前之人。
沈云溪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靈力將陸曉峰托起。
“既入我門,便是緣分。你既喚我一聲師父,我自當盡力栽培。”
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過,體質只是起點。修仙路上,有多少天才因驕縱懈怠而中途隕落,又有多少資質不甚出眾,但憑大毅力、大智慧最終登臨絕頂。”
“你需謹記,體質是助你前行的舟筏,而非終點。”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陸曉峰重重叩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