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袁天衡的授意後,秦正陽很快便返回了。
他一邊面帶笑意地沿著廊道走著,心中一邊反覆盤算。
“這厲飛羽氣質沉穩,確是非同一般,可終究只是初見......說一千道一萬,老夫對於他的實力判斷都是基於其表露的氣息而已。若他只有金丹後期乃至中期的真實修為,靠著某些秘法隱藏氣息呢?”
“他要是在執行任務時隕落了,並沒有甚麼關係,可要壞了宗門大計那就是大罪過了。””
“還是得稍微出手試探一下……只有知道他的大致實力,才能盡最大可能壓榨出他的作用,為宗門謀求最大的利益。”
想清楚了這一點後,秦正陽忽然收斂了笑容,冷冽地望著廊道盡頭方向。
……
洗心堂內,厲飛羽正端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太師椅上,手中捧著青玉茶杯,細細品著杯中靈茶。
茶自然是好茶。
乃天劍門特有的“劍峰雲霧”,採自主峰絕頂那三棵千年古茶樹。
茶葉在沸水中舒展,茶湯澄澈如琥珀,入口先是微苦,隨即化作甘甜,更有一股精純的靈氣順著喉嚨流淌,溫養經脈。
“這茶倒算得上是我品嚐過的最好品質了,不愧是享譽一方的元嬰大宗。”厲飛羽心中暗贊。
過了一會,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扶手上輕叩。
“本尊那邊,清心玉露米的培育已經迫在眉睫,廢液不可或缺……所以,我才開出這般優厚的條件。那醒神丹與培金丹都是我獨門所有,可遇而不可求,天劍門應當不會拒絕才是。”
“但萬一......他們真不同意,那我又該去何處尋找所需之物?”
厲飛羽心底做出了最壞的打算,要是天劍門真不同意,那他只得外出再尋,可這時間實在不好說……
便在這時,堂外傳來腳步聲。
厲飛羽抬眼望去,只見秦正陽推門而入。
他剛想開口詢問情況如何,卻見秦正陽臉上全無先前的和氣,反倒冷若冰霜。
更讓他滿臉疑惑的是,秦正陽竟二話不說,右手並指成劍,一道金色劍光自指尖迸發,直射而來!
劍光劃過虛空,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堂內懸掛的字畫與桌上的茶具被震得叮噹作響。
見此一幕,厲飛羽瞳孔驟然收縮,這不是驚懼,而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挑釁激起的怒意與冰冷的殺機。
“哼!”
一聲冷哼,如同悶雷在堂內炸響。
厲飛羽端坐的身形紋絲未動,甚至手中那杯靈茶都未曾濺出一滴,就在那金色劍光即將觸及他眉心毫厘之際,他右手閃電般探出。
“鏘!”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響徹洗心堂。
厲飛羽握著吞海明光劍,手腕一抖,一道厚重的土黃色漩渦憑空出現,徑直迎了上去。
“嗤嗤嗤——!”
兩道攻擊接觸的剎那,刺耳的摩擦聲響起。
那無堅不摧的裂金指劍,撞向土黃漩渦的瞬間,彷彿陷入了泥沼,再難前進一寸。
與此同時。
攻擊相撞產生的靈力衝擊,瞬間擴散,周圍的一應陳設,隨著“轟”的一聲炸響,俱被震成齏粉。地面鋪設的堅硬青玉石板寸寸龜裂,碎石飛濺。
整個洗心堂一片狼藉,如同被颶風席捲過境。
很快,金色劍光便在土黃漩渦中徹底湮滅,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厲飛羽緩緩收回吞海明光劍。
他抬眼,目光如冰錐般刺向秦正陽,聲音裡不含一絲溫度地質問道:“秦長老,這是何意?”
……
面對這聲質問,秦正陽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臉上冰霜盡去,又恢復了此前那副和氣的模樣。
“道友誤會!誤會了!老夫先前得見道友氣度沉凝,修為深厚,這才情不自禁出手試探。唐突之處,還望道友海涵!”
說著,他朝厲飛羽鄭重躬身行了一禮。
聞言,厲飛羽漸漸收斂了怒氣,不過並沒有沒有說話,而是面無表情地看著秦正陽。
秦正陽心中瞭然,自己這試探之舉,確實有些得罪人了。
但他心中卻無多少歉意,反而更加篤定。
方才那一擊,他雖未盡全力,但也動用了七分實力,乃是天劍門頗為凌厲的“裂金劍訣”起手式,尋常金丹後期修士接下也要手忙腳亂。
可這厲飛羽竟如此輕易破解他的劍訣,那他的修為定是金丹巔峰無疑,而且絕非那種靠丹藥堆砌上來的水貨,而是根基紮實、鬥法經驗豐富的真正高手。
“這等實力......已不遜於我宗的那幾位金丹巔峰長老了,若是能他為宗門出力,那在接下來與絕鋒谷的衝突中,定能起到大用!”
秦正陽越想,心中的越是欣喜不已。
對於對方的不悅?他並不太擔心。
這裡是天劍門的地盤,對方再強也只是金丹,難道敢在這種有元嬰真人坐鎮的地方和他翻臉不成?
“來來來,道友快請坐,消消氣。”
秦正陽彷彿沒看到厲飛羽的冷臉,重新取出一套嶄新的傢俱放好,然後熱情地招呼著。
他重新沏了一壺熱氣騰騰的靈茶,殷勤地為厲飛羽斟滿,說道:“方才之事,是老夫孟浪了。不過,道友所求之事,老夫倒是帶來了好訊息。”
厲飛羽端起茶杯,指尖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熱,並未飲用,只是抬眼看向秦正陽,等待下文。
秦正陽笑容滿面,自顧自地也倒了一杯,輕啜一口,才慢悠悠地說道:“經過老夫的勸說,宗主念在道友誠意十足,願意破例,將洗劍池的部分廢液,出售給道友。”
聞言,厲飛羽眼中閃過一抹喜色,終於成了!
只要能得到廢液,本尊那邊培育清心玉露米的計劃就能大大推進,他正欲開口敲定交易細節。
然而,秦正陽話鋒陡然一轉,臉上的笑容帶上了一縷轉瞬即逝的算計。
“不過嘛……道友也知曉這東西的‘珍貴’,宗門雖同意出售,但也有一個小小的前提條件。”
厲飛羽眉頭瞬間緊鎖,心中剛剛升起的那點喜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愚弄的冷意。
他放下茶杯,聲音帶著一絲寒意:“甚麼條件?”
秦正陽笑容不改,並沒有順著話茬說下去,反而談起了目前的天劍門局勢……
不過這其中他也隱去一些關鍵資訊,比如絕大部分“無垢靈泉”已經被絕鋒谷佔據,他們目前無法做到長期供應。
但只要能勾住厲飛羽,讓他參戰,屆時奪回靈泉,這廢液自然要多少有多少。
秦正陽一邊觀察著厲飛羽的神色,一邊侃侃而談:“……值此多事之秋,我宗正是用人之際。所以,宗主的意思是,道友若想換取洗劍池廢液,可以。但須得答應,為我天劍門出手一次!”
隨著話音落下,堂內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風吹松濤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隱傳來的劍器交擊聲。
良久,厲飛羽臉色恢復了平靜,緩緩開口:“一次?”
“一次是基礎。”秦正陽笑了笑,“只要道友同意為天劍門出力,立刻就能完成一次交易,但後續若是還想交易嘛......”
他拖長了語調。
厲飛羽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秦長老但說無妨。”
“後續交易,得以戰功換份額。”秦正陽說得直白,“道友每為我宗立下戰功,便可憑戰功兌換相應份額的廢液。戰功越多,可換的廢液便越多,時限也越長。”
“呵!”
耐心聽完天劍門的條件後,厲飛羽忽然輕笑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秦正陽心頭一跳。
“秦長老。”
厲飛羽抬起眼,眼角微眯,“似厲某這般,不但提高收購價格,還拿出了一批珍貴丹藥作為額外謝禮,放在哪都是誠意十足!”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問道:
“可即使這般誠意,貴宗竟還有些不滿足,還得讓厲某本人都得為天劍門出力?”
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可秦正陽臉上笑容依舊不變。
“道友言重了,我宗也不願強人所難,只是......”
他嘆了口氣,故作無奈狀:“只是道友有所不知,近一段時間來,絕鋒谷步步緊逼,我宗戰事吃緊。這些廢液本就是作為獎勵,許諾給了那些為我宗立下戰功的勢力,若沒有合適的理由,直接挪用,恐怕難以服眾啊。”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厲飛羽心中冷笑連連。
好一番說辭!
要是真靠這種“破爛”作為獎勵,給了那些立下戰功的勢力,恐怕人心早就散了!
厲飛羽緩緩道:“秦長老,你可明白這廢液雖然重要,但那也只是對有需求之人而言。放在一般修士手中,可一文不值。”
說完,他往後靠了靠,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態放鬆,語氣卻寸步不讓。
秦正陽眼睛眯了眯,他早知道不會太過順利。於是沉吟片刻,開口道:“這樣,只要道友同意,除卻廢液交易外,我天劍門還可為道友額外開放‘藏經閣’三層及以下的劍訣典籍,供道友閱覽參悟。”
他帶著誘惑的口吻,補充說道:“我天劍門以劍立宗,傳承數千載,藏經閣中收藏的劍訣、劍陣、御劍之法,不下千種……道友雖非劍修,但同樣有著巨大作用!”
厲飛羽心念電轉,開放劍訣典籍?說得倒是好聽,可那天劍門真正的核心傳承,必然不會示人。能拿出來給人看的,多半是些大路貨色,或是殘缺版本。即便真有一兩部不錯的,也定然有著種種困難的修習條件。
而且這些不過是可以重複利用的資源罷了,天劍門付出的代價,幾乎為零。
秦正陽見厲飛羽不語,也不催促,只是微微抿著靈茶,滿臉笑意地看著他。
他在等,等厲飛羽妥協。
秦正陽心中篤定,這厲飛羽,一定會答應,因為他所求的是廢液!
即便先前此人不說求購此物的目的,秦正陽也知道,這東西只能在梳理淨化“雜質”後,用來澆灌靈植。
要想達成這個意圖,廢液是最好的選擇,除非他去購買純淨靈液。
可這種能大規模產出高價值靈液的靈泉,基本都掌握在各大元嬰宗門手中,是真正的戰略資源,豈會輕易出售給外人?
即便肯賣,那價格也絕對是天價。
試想一下,利用價值過萬靈晶的靈液灌溉靈植,最終的收益只有數千乃至數百……
這種“價效比”極低的事情,別說一名金丹修士了,就算財大氣粗的元嬰大宗也不會幹,完全是虧本的買賣。
想到這,秦正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
厲飛羽垂眸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心中念頭飛轉。
他當然明白秦正陽的算計,也清楚天劍門是吃準了他對廢液的需求。
不答應?
那天劍門這條路便斷了,他可以去尋其他元嬰宗門,可正如秦正陽所想,那些宗門會不會賣是個問題,即便真賣,價格也定然高昂。用純淨靈液澆灌靈植,便是本尊那邊有綴星坊市的一部分收益和煉丹支撐,長期下來也是巨大負擔。
答應?
那便意味著要捲入天劍門與絕鋒谷的紛爭,兩大元嬰宗門開戰,便是金丹巔峰捲入其中,也有隕落之危。
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為今之計……只能暫時虛與委蛇。”很快,一個計劃迅速在厲飛羽的腦海成型。
“先答應下來,拿到第一批廢液,讓本尊那邊儘快開始培育清心玉露米!”
“至於這天劍門……哼!他們如此設定條件,甚至不惜招攬他這麼一位來歷不明的外人,那隻能說明……他們與絕鋒谷的爭端已經到了白熱化,且處於劣勢,急需強大的金丹作為戰力補充。”
“另外,洗劍池廢液的產出頻率降低,恐怕不僅僅是因為戰事影響,極有可能是供應洗劍池靈液的靈泉,遭到了絕鋒谷的威脅甚至搶奪!導致沒有補給,廢液產出銳減!’
厲飛羽越想,心中越是捋清楚了其中的緣由。
“所以天劍門才會如此急切,想要尋求外援減緩壓力,好騰出人手奪回靈泉.....”
想通此節,他心中已經作出了決定,抬頭看向秦正陽說道:“秦長老,為天劍門出力,可以!但厲某也有條件!”
“道友請講。”
秦正陽聞言一喜,坐直身體。
“第一,厲某隻接金丹及以下修士交戰的任務,元嬰層面的爭鬥,請恕厲某無能為力!”
“這是自然。”秦正陽點頭。
“第二,每次出手,需提前告知對手的修為與大致手段,若情報有誤,導致厲某陷入危局,交易立刻終止,且天劍門需做出賠償。”
秦正陽略一沉吟,也點了頭:“可。”
“第三......第一次交易,現在就要完成,厲某要先拿到廢液。”
秦正陽眉頭皺起:“這......”
厲飛羽淡淡道:“空口無憑,厲某總要看到誠意,才能安心為貴宗出力,不是麼?”
四目相對。
良久,秦正陽緩緩點頭:“好,老夫這便去安排,明日便會將第一批廢液會送到道友手中。”
厲飛羽臉上終於露出笑容,舉起茶杯:“那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秦正陽也舉杯相迎。
兩人對飲,茶水溫熱入喉。
只是各懷心思。
秦正陽心想的是,總算為宗門招攬到一位金丹巔峰的外援,在接下來的衝突中,總算多了一分把握……而且他非天劍門之人,死了也無妨。
至於廢液,這東西他們天劍門本身就不需要,能以此換到珍稀丹藥,還能讓此人出力,簡直是一舉兩得。
而厲飛羽卻是在盤算另一件事。
“出力?自然要出力。畢竟,參與了天劍門戰事,才能好好打探那處靈泉所在?”
“本尊那邊,只要成功收穫一季清心玉露米,讓七霞蓮成功復甦,憑藉靈植本身和收穫的光團,定然能讓實力定會大漲一截。”
“屆時,五種真意若全都能邁入三成之境,完成五行輪轉不息,就能像逍遙散人那般,以金丹之身,力敵元嬰後期......”
“到那時......”
“我便有足夠的力量,直接佔了那靈泉,豈不美哉?”
想到這,厲飛羽心中不由越來越期待了。
既然天劍門以此“脅迫”他參戰,那他拿回一些屬於自己的“好處”也是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