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島,這座位於碧霞海域東南方向的島嶼,因其中心山脈盛產一種名為“暖玉”的低階靈材而得名。
島嶼面積不大,但因那座中型靈石礦脈,成為了玄鯨島在勢力範圍外一處重要的資源據點。
島嶼四周佈置著堅固的防禦法陣,平日裡由一位金丹長老和數十名築基、煉氣弟子駐守。
楚奇抵達玉石島已有兩月。
他雖為人質樸,但也並非不諳世事,深知這座島嶼對宗門的重要性。
接替受傷的劉長老後,並未急於改變甚麼,而是仔細巡查了島嶼四周的防禦陣法,加固了幾個因之前襲擊而略顯薄弱的節點,又親自下到礦脈深處,檢視開採情況,安撫因遇襲而有些惶惶的弟子。
劉長老傷勢未愈,但已無大礙,對這位宗門後起之秀,他頗為欣賞。
兩人雖交談不多,但楚奇那份沉靜踏實的氣質,讓劉長老放心不少。
楚奇主修的《霸海鯨吞功》氣勢磅礴,但他本人卻如深海般內斂,這種反差更顯其不凡。
短短時日,島上秩序井然,防禦力量也得到了有效整合,之前襲擊帶來的陰霾似乎被驅散了不少。
然而,這份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這日,天色略顯陰沉,海面上風浪漸起。
正在打坐修煉的楚奇猛然睜開雙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感受到兩股毫不掩飾的金丹氣息,正從不同的方向,迅速逼近玉石島!
“敵襲!開啟護島大陣!”
楚奇的聲音沉穩有力,瞬間傳遍全島。
早已演練過無數次的弟子們立刻各就各位,一道淡藍色的光幕自島嶼邊緣升起,將整個玉石島籠罩其中——這是玄鯨島的“玄水覆海陣”。
幾乎在陣法升起的剎那,兩道遁光便已抵達島嶼上空。
光華散去,露出兩名修士的身影。
一人身著黑袍,周身水汽繚繞,氣息陰冷,正是黑水崖的長老。另一人則穿著赤紅法袍,臉上帶著詭異的珊瑚狀紋路,乃是赤瑚島的金丹。
“嘖嘖,玄鯨島的烏龜殼,倒是結實。”
黑水崖長老陰惻惻地笑道,目光掃過下方的陣法,最後落在陣眼處為首的楚奇和劉長老身上,“喲,又來了位金丹,看來上次給你們的教訓還不夠深刻。”
劉長老臉色凝重,低聲道:“楚師侄,小心!”
“黑水崖與赤瑚島的功法歹毒異常,二人雖是金丹初期,但聯手之下頗為難纏。”
楚奇點了點頭,面色平靜。
他向前踏出一步,朗聲道:“黑水崖、赤瑚島,屢次犯我玄鯨島礦脈,真當我宗無人否?”
赤瑚島金丹嗤笑一聲:“少廢話!區區一個金丹初期,也敢大言不慚?今日便破了你這龜殼,佔了這靈石礦!”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出手!
黑水崖長老雙手掐訣,一道道漆黑的水箭如同毒蛇般射向光幕,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赤瑚島金丹則祭出一柄紅色骨叉,迎風便長,帶著腥風血雨之勢,狠狠砸向陣法。
“穩住大陣!”
楚奇低喝一聲,體內《霸海鯨吞功》運轉,渾厚的靈力湧入陣盤。
整個玄水覆海陣藍光大盛,光幕上泛起層層漣漪,將攻擊穩穩接下。
見兩人驚訝之際,楚奇迅速取出一柄藍色飛劍,斬出一道凝練至極的藍色劍氣!
這劍氣並非多麼華麗,卻蘊含著他初步領悟的“水之真意”,看似柔和,實則內蘊磅礴巨力,如同深海暗流,無聲無息卻沛然莫御!
“嗯?”
黑水崖長老臉色微變,感受到劍氣中蘊含的威脅,急忙催動一面黑盾抵擋。
“轟!”
劍氣與黑盾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黑水崖長老身形一晃,竟被震退數步,臉上露出驚容。
他沒想到楚奇不過是也是金丹初期,但靈力竟如此精純雄厚,對“水之真意”的領悟更是令人驚訝。
楚奇得勢不饒人,身形一閃,竟主動衝出陣法!
他知道,一味防守只會被動挨打,必須展現出足夠的實力,才能震懾來犯之敵。
“楚師侄!”
劉長老驚呼,但見楚奇已與那兩名金丹戰在一處。
楚奇身法如游魚,在兩人圍攻下竟不落下風。
他的攻擊大開大合,時而如澎湃巨浪,壓迫感十足;時而如綿綿細雨,無孔不入。
那柄看似普通的藍色飛劍在他手中,彷彿擁有了生命,每一次揮擊都蘊含一股巨力。
他將《霸海鯨吞功》的霸道與“水之真意”的連綿結合得恰到好處,竟隱隱壓制住了兩名同階對手!
黑水崖和赤瑚島的金丹越打越是心驚,他們發現單憑一人,絕非楚奇對手,即便兩人聯手,也佔不到絲毫便宜,反而被那連綿不絕攻勢逼得手忙腳亂。
赤瑚島金丹一個不慎,被一道劍氣掃中肩膀,血花迸濺,法袍破損,氣息頓時萎靡了幾分。
“這……此子的實力太過強悍,絕非我二人能力敵!”
兩人迅速傳音交流,見事不可為,萌生退意。
察覺到二人異樣的楚奇厲喝一聲,“想走,沒那麼容易!”
然而,正當他想要繼續接近時。
天地間,彷彿驟然凝固了。
風停了,浪靜了。
連之前激戰引發的靈氣波動都詭異地平息下來。
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籠罩了方圓數十里的海域,彷彿整個天空都塌陷了下來,沉重得讓人窒息。
原本略顯陰沉的天色,驟然變得昏暗,並非烏雲蔽日,而是一種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晦暗,彷彿有無形的幕布遮蔽了天光。
海面平滑如鏡,卻透著一股死寂,連最細微的海波都消失了。
一道龐大無比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玉石島上空。
它形似蟾蜍,卻大如小山丘,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疙瘩面板,閃爍著金屬般的冰冷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額頭上那隻豎立的金色瞳孔,此刻並未完全睜開,只是一道縫隙,卻已然散發出令人神魂顫慄的恐怖威壓。
它僅僅是懸浮在那裡,周身散發的妖氣就如實質般扭曲了空氣,讓下方的玄水覆海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光幕劇烈閃爍,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哼,還挺熱鬧的嘛?”
……
隨著這聲戲謔的聲音響起,場中的氣氛陡然一滯。
在這股冰冷刺骨的龐大威壓籠罩下,所有人皆面色慘白,渾身僵硬,修為低微者更是直接癱軟在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無比。
就連楚奇和劉長老,也感到靈力運轉滯澀,心頭彷彿壓上了一座巨山。
劉長老強忍著神魂的刺痛,抬頭望向那尊恐怖的存在,心中頓時翻起驚濤駭浪,頭皮發麻。
“重幽府的三眼金蟾!它……它怎麼會來這裡?!”
他強壓下幾乎要衝破胸膛的心悸,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上前一步,仰頭厲喝道:
“三眼府主!我碧霞海域三宗與重幽府近年來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擅闖我玄鯨島轄地是何用意?!莫非是想再次挑起爭端?”
“爭端?”
三眼金蟾發出一聲沉悶的嗤笑,如同滾雷劃過天際,“哼,少廢話!本府主沒興趣與你等糾纏。只要那個叫楚奇的小子乖乖交出他私藏的‘靈火’,本座或可考慮留他全屍,放你等螻蟻一條生路。”
“靈火?”劉長老滿臉錯愕,他近些年一直駐守玉石島,對碧霞仙城內的流言蜚語並不知曉,此刻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下意識地看向楚奇,只見楚奇眉頭緊鎖,臉上同樣是毫不作偽的茫然。
劉長老心念電轉,雖然不清楚楚師侄是否真的身懷靈火,但此刻絕非詢問之時。
他強壓下疑惑,冷聲回道:“三眼府主怕是誤會了!我這位師侄一直於宗內清修,近日才出關前來駐守,從未聽說過甚麼靈火!”
楚奇亦是踏前一步,目光沉凝,不卑不亢地補充道:“晚輩的確不知府主所言靈火為何物,還請明察。”
“不說?看來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三眼金蟾眼中寒光驟盛,那僅是一絲縫隙的豎瞳似乎又睜開了一線,恐怖的威壓瞬間倍增。
它懶得再廢話,巨大的前爪隨意抬起,朝著下方尚且處於懵逼狀態的黑水崖與赤瑚島兩名金丹修士輕輕一按。
那兩人方才還在與楚奇激戰,此刻感受到致命危機,頓時魂飛魄散,剛想祭出護身法寶求饒,卻只覺得周身空間彷彿被無形巨力禁錮,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半聲。
“噗嗤!”
如同被碾碎的兩隻蟲豸,兩名在附近海域也算兇名赫赫的金丹初期修士,就這樣在眾人驚恐的注視下,被那無形的力量瞬間捏爆,化作兩團悽慘的血霧肉泥,神魂俱滅!
海風一吹,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刺鼻至極。
隨手捏死兩名金丹,如同拂去塵埃,三眼金蟾的兇威展露無遺!
“結陣!”
楚奇瞬間回過神來,怒吼一聲,將所有靈力都注入玄水覆海陣中。
劉長老和其餘弟子們也拼命催動靈力,藍色光幕勉力支撐。
“螳臂當車。”
三眼金蟾嗤笑,巨爪輕輕按在光幕上。
“咔嚓——轟隆!”
足以抵擋金丹中期修士持續攻擊的玄水覆海陣,如同脆弱的琉璃般,應聲而碎!
主持陣法的數名築基弟子當場爆體而亡,楚奇與劉長老也如遭重擊,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劉長老!”
“李師姐!”
“不——!”
玉石島上,玄鯨島的弟子們目眥欲裂,看著平日裡熟悉的同門在三眼金蟾隨後發出的範圍攻擊下,如同被狂風掃過的稻草般紛紛倒地斃命,鮮血瞬間染紅了島礁。
“啊——!”
楚奇發出一聲悲憤的咆哮。
眼見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其中更有平日裡對他敬重有加的後輩弟子。
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直衝頂門,周身氣息陡然暴漲!
原本已接近金丹中期的靈力,在極致的情緒衝擊下,竟然衝破了某種桎梏,變得更加凝練澎湃。
更重要的是,他對“水之真意”的感悟,在這生死關頭、同門殞命的刺激下,如同鑿開了冰層的泉水,洶湧而出,瞬間提升了一截!
雖然距離兩成之境尚有距離,但比之前已是強了不少!
“受死,分海斷浪!”
他強行穩住身形,藍色飛劍發出清越的劍鳴,劍身之上,水光流轉,彷彿引動了周圍整片海域的共鳴!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實的巨大劍氣,蘊含著他對“水”的憤怒與守護之念,悍然斬向那遮天蔽日的巨爪!
“咦?有點意思,現在本府主是越來越肯定靈火就在你身上了!”
三眼金蟾眼中頓時爆發出一股火熱,對楚奇的臨陣突破毫不在意,巨爪去勢不變,只是手中的力道更甚了幾分。
“轟——!”
劍氣與巨爪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楚奇斬出的劍氣僅僅堅持了一瞬便轟然潰散,但他也藉著反震之力再次飛退,避免了被一爪捏碎的命運,只是內腑受創更重,鮮血染紅了衣襟。
“楚師侄!”
劉長老見狀目眥欲裂,他看到楚奇眼中不屈的戰意,但也看到了雙方那無法逾越的實力鴻溝。
他知道,今日怕是無法善了。
不管交不交得出那所謂的“靈火”,玉石島上的所有人都得死。
但楚奇是宗門的未來,是玄鯨島的希望,絕不能死在這裡!
他想起了與墨淵多年的交情,想起了看著楚奇從稚嫩少年成長為宗門棟樑的一幕幕場景。
一股決絕之意湧上心頭。
“孽畜!休得猖狂!”
劉長老怒吼一聲,臉上閃過一抹異常的紅暈。
丹田內那顆璀璨無比的金丹,表面開始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
周身氣息以一種毀滅性的速度瘋狂暴漲,原本萎靡的身體彷彿充氣般鼓脹起來。
“劉師叔!不可!”
楚奇瞬間明白了劉長老要做甚麼,嘶聲大吼,想要阻止。
“快走!老夫此生大道無望,但你還有著無限的可能!”
“回去告訴墨老鬼!來年給老夫多擺上幾瓶靈酒!”
“哈哈哈!”
劉長老回頭,看了楚奇最後一眼,眼神中充滿了灑脫。
下一刻,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流光,如同飛蛾撲火般,義無反顧地撞向三眼金蟾!
同時,他體內那顆佈滿裂紋的金丹,轟然爆開!
“轟——!!!”
一聲彷彿開天闢地般的巨響震動了整片海域!
金丹初期修士畢生修為凝聚的金丹轟然引爆,釋放出的毀滅效能量瞬間將天空的雲層撕碎,下方的海水被排開,形成了一個直徑十數里的巨大真空地帶,海底的淤泥岩石都暴露出來!
爆炸的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熱浪混合著鹹腥的海水與劉長老最後的氣息撲面而來。
此刻,血淚混合著海水從楚奇的臉頰緩緩滑落。
他知道,劉師叔用生命為他爭取的這瞬息時間,不容浪費!
強忍著撕心裂肺的悲痛與重傷,猛地催動秘法,化作一道黯淡的藍色流光,朝著碧霞海域的方向亡命遁去!
……
不多時,光芒散去,三眼金蟾依舊懸浮在原地,但它那隻拍下的巨爪上竟然出現了一片焦黑,甚至有一兩道細微的裂痕!
它額間的豎瞳第一次明顯地震動了一下,流露出惱怒之色。
“螻蟻!竟敢傷我!”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輕傷,但被一個它眼中的螻蟻以這種方式傷到,讓它感到無比的羞辱……
感受到楚奇的氣息遠去,三眼金蟾冷哼一聲,迅速追了上去。
它對那“靈火”志在必得,絕不容許目標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