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室之內,萬籟俱寂,唯有沈云溪識海中紫芒星海緩緩退潮。
一張完整的、精妙絕倫的《皇覺液丹方》,其價值遠超想象!
那原本模糊斷裂的藥材名稱此刻正清晰無比地展現在沈云溪的腦海之中。
然而,這份狂喜只持續了片刻,便被沉甸甸的現實壓下。
丹方在手,但藥材該如何獲得?尤其是那兩味核心主藥——九葉蓮與寒魄花!
沉吟片刻,他立刻取出萬里傳訊符,指尖靈力流轉,符面泛起柔和清光。
“吳老哥,叨擾了。云溪近日正在鑽研丹道,偶有所得,需幾味藥材印證,煩請老哥幫忙尋找一二。”
“九葉蓮、赤陽草、碧玉根……”沈云溪一口氣報出了大部分的藥材清單,語氣盡量顯得平穩,只透露出對丹道的熱忱。
其中至關重要的寒魄花被刻意隱去。
他知道吳掌櫃先前連冰凝花都不認識,那寒魄花大機率也沒見過,況且哪怕他與眾寶閣關係密切,但事關如此重要的珍貴丹方還是需得留一手。
碧霞仙城內,吳掌櫃正對著一本賬冊凝神,腰間傳訊符忽地亮起。
他放下硃筆,拿起玉符,當聽到“九葉蓮”這個名字時,捻著八字鬍的手指猛地一頓,眼中爆發出強烈的精光!
“嘶……九葉蓮?”吳掌櫃忍不住低撥出聲,臉上寫滿了驚詫與難以置信,“賢弟這……這分明是要準備衝擊二階煉丹師的門檻啊!
“而且一上來就敢碰這等二階丹藥中都頗有難度的方子?”他來到碧霞仙城也一年多了,對很多高階藥材也瞭解更多,深知用九葉蓮這種藥材煉製的丹藥都不易。
沈云溪此舉的膽魄令他動容。
他立刻回訊,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探究與關切:“賢弟!你這胃口可不小啊!九葉蓮?莫不是得了甚麼奇方,要試手衝擊二階之境了?”
話語中七分驚歎,三分試探,想探知沈云溪的底氣。
沈云溪的回應透過符光傳來,平靜無波,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老哥慧眼如炬,云溪這點心思瞞不過您。”
“確實是僥倖偶得一篇古方殘卷,其中記載頗有些意思,心癢難耐,便想試試手。至於能否功成,尚在未定之天,權當是積累些經驗,精進丹道罷了。”
他的這番回覆的確沒有撒謊,但具體是甚麼丹方,有何用途,確是隻字未提。
符光那頭的吳掌櫃捋須沉吟片刻,臉上的驚容稍斂,換上商人的精明與對沈云溪潛力的看重。
他迅速查閱了店內的庫存玉簡,片刻後符光再閃,聲音清晰而條理分明。
“賢弟所求的赤陽草、碧玉根等這些藥材,皆屬煉製某些二階丹藥的常用之物,庫中均有備貨,品相皆非常不錯。若賢弟需要,打包作價三千多百靈石一份即可,老哥給你按內部價結算。”他頓了頓,語氣放緩。
“至於九葉蓮……此物也不算多麼珍稀的二階靈材,但多生於靈氣充沛的千年寒潭之畔,或某些特殊環境之下,並非時時可得,因此需要等待。”
“不過賢弟放心,此物在仙城範圍內雖少,但每隔一段時間總會有那麼一些流入各大商行。”
“老哥已即刻吩咐下去,命人密切留意各方渠道,一有確切訊息,立刻傳訊於你!”
聞言,沈云溪非常高興,很快回複道:“既如此,那就多謝吳老哥了!”
符光熄滅,丹室內重新陷入寂靜。
“眼下,已經解決了多半的藥材問題,但九葉蓮需要等待,而且寒魄花更是重中之重!”
“寒魄花……冰凝花……”沈云溪喃喃自語。
走出丹室,目光掃向遠處靈田邊緣那幾株在乙木青元陣滋養下搖曳生姿的冰凝花。
一個之前閃過的大膽念頭,此刻無比清晰地佔據了他的腦海:血紋參作為一種氣血類靈植,產出的綠色光團“血脈純化”能提純靈植本身血脈潛力,但也許是“血脈純化”的品級不夠,並不能作用於冰凝花之上。
若能種出更高等階的氣血類靈植,是否能獲得高階別的“血脈純化”呢?
到那時,將其作用於冰凝花,不就可以直接獲得寒魄花了?
這個想法讓他心跳加速!他立刻再次啟用傳訊符,直接詢問吳掌櫃:“老哥,還有一事請教。不知貴閣或仙城範圍內,可有二階用於提升氣血之力的靈植種子出售?種類不論,只要是氣血類即可。”
吳掌櫃收到這則傳訊,眉頭一緊。
他摸著八字鬍,在雅室內踱著步:“二階氣血靈植種子?賢弟這路子……越來越野了。剛問完九葉蓮,又要氣血類靈植的種子?”
他迅速查閱庫存和近期記錄,臉上露出苦笑。
符光閃動,他的聲音帶著愛莫能助的遺憾:“賢弟,實不相瞞,你這次可真是難為老哥了。海域範圍內,水靈之氣充沛浩瀚,滋養萬物,卻也因此天生壓制火、土之屬。”
“火土不旺,則氣血類靈植所需的地脈陽氣便稀薄駁雜。此類靈植的種子,在咱們這片海域……幾乎難以成功種植。”
他詳細解釋道:“偶爾或許有從大陸流透過來的成品氣血類靈植,比如龍血藤、純陽果之類,但幾乎很少有其種子流出。賢弟若想以此入手,怕是比尋找九葉蓮更難上幾分。”
“如此嘛……”沈云溪斷開傳訊,深深吸了一口氣,海風特有的鹹腥似乎也帶著一絲苦澀。
前路荊棘遍佈,九葉蓮尚有機會尋到,但寒魄花實在難以透過正常途徑獲得。
只能再從其他店鋪那裡多打聽打聽。
七日後,沈云溪乘坐鼉龜直奔碧霞仙城。
眾寶閣內,靈米如山傾倒,過秤、驗質、算賬。
吳掌櫃親自監督,臉上笑開了花:“賢弟這批月牙米,顆粒飽滿圓潤,靈氣內蘊充盈。上品月牙米作價七靈石一斤,老哥做主,統一按上品靈米算,攏共兩萬一千零二十八靈石!”
他笑容滿面,隨後點出相應的靈石交付。
沉甸甸的靈石入手,沈云溪心中稍安。
“九葉蓮之事,賢弟放心,老哥定當竭盡全力!”吳掌櫃將他送至門口,八字鬍翹起,語氣斬釘截鐵。
沈云溪拱手謝過之後,轉身告辭離去。
雖說吳掌櫃已經答應幫忙留意九葉蓮了,但不能總將希望寄託在他人身上,況且還需要打聽二階氣血靈植種子的下落。
於是在接下來的日子,他的身影頻繁出現在仙城各大靈植商鋪。
城東的百草軒、城北的萬珍樓等等……他言辭懇切,態度謙和,挨個詢問,甚至連一些規模較小的靈植鋪子,他也不肯放過。
“九葉蓮?哎呀,道友來晚一步!上月倒是來了一批貨,可前幾日剛被其他人買走了……”百草軒的掌櫃一臉惋惜。
“氣血類靈植種子?道友莫不是說笑?”萬珍樓的管事連連搖頭,“此物在咱們碧波之地,可是稀罕無比,小店幾十年都未必能見到一顆,更何況在這裡若無特殊環境,也種不活,取之無用。”
“道友所需之物,實屬罕見,小店愛莫能助……”小鋪老闆更是直接搖頭。
九葉蓮倒聽說了不少,不過暫時需要等待補貨,可二階甚至更高的氣血類靈植種子確是毫無音信……
站在未央島東岸的礁石上,看著墨藍海潮翻湧,沈云溪心中焦灼如焚。
難道真的要寄望於那兇險萬分的拍賣會築基丹?
他下意識地摸出了那枚萬里傳訊符,忽地想到林霄雲所在的林家在這片海域紮根上百年,作為本地人也許能知道不少訊息。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傳訊而去。
符光微亮,林霄雲爽朗中帶著一絲敬佩的聲音傳來:“雲中子大師?可是有甚麼事需要我幫忙的嗎?”
“林道友!”
沈云溪開門見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與緊張。
“冒昧相詢,道友久居海域,交遊廣闊,可曾聽聞附近哪家勢力,或有特殊渠道,能尋得二階氣血類靈植的種子?不論何種,只要是主升氣血的靈植種子即可!”
傳訊符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響起一個令他驚喜的回答:“咦?大師此問……倒讓林某想起一事!”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距未央島北去約五百里,有座烈火島,形如臥牛,島心有一口常年散發地火之氣的靈眼!島上陳家,與我林家乃是世交,交情可追溯至祖輩!”
“陳家世代多以煉體為主,族中子弟個個氣血雄渾。尤其是上任族長之女——陳凌墨陳仙子,更是天縱奇才!不久前已成功破入體修二境,一身氣血之力澎湃如潮,在附近海域都頗有名聲!”
他語氣帶著敬佩:“陳家守著那口地火靈眼,最是擅長培育氣血類靈植,說不定……便有您所需之物!大師若有意,林某願代為引薦!”
“好!如此甚好!有勞林道友!”沈云溪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應下。
數日後。
梭形飛梭破開碧浪,停靠在烈火島的海灘邊。
林霄雲當先躍下飛梭,沈云溪緊隨其後。
頓時,一股混合著硫磺與熾熱氣息的熱風撲面而來。
見是林家族長林霄雲到了,陳家之人連忙將兩人引到島中央一片由赤色岩石鋪就的廣場上。
前方一座由巨大赤巖壘成的古樸大殿前,一位身著火紅勁裝的女子負手而立。
她身姿高挑挺拔,墨髮高束,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
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立體分明,眉宇間自帶一股灼灼英氣與不動如山的沉穩。
周身氣息雖刻意收斂,但那隱隱透出屬於二境體修如同熔爐般旺盛的氣血之力,讓沈云溪心頭微凜。
見到林霄雲,陳凌墨那雙清冷的眸子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微微頷首:“林大哥,許久不見。”
她的聲音如同玉石相擊,清脆而響亮。
目光隨即轉向沈云溪,帶著審視與探究,那目光如同實質,彷彿要將他裡外看穿:“這位是?”
還未等沈云溪開口。
一旁的林霄雲連忙上前一步,面色鄭重介紹道:“陳仙子,這位是未央島島主,沈云溪。沈島主不僅是一島之主,更是一位丹道造詣精深的一階極品煉丹師,尊號雲中子!”
他特意強調了“一階極品煉丹師”和尊號。
聞言,陳凌墨這才面色舒緩,拱手道:“見過沈島主!我名陳凌墨,乃烈火島陳家現任族長!”
沈云溪不卑不亢,也適時回禮道:“沈云溪,見過陳仙子。冒昧登門,實為求取一物。”
“哦?何物?”陳凌墨目光一凝,聲音清冷無波。
“二階氣血類靈植種子。”沈云溪直視著她的眼睛,坦然道明來意。
陳凌墨秀眉瞬間蹙起,紅唇微抿,顯然對這個要求極為意外且不悅。
“不行!”沒有任何遲疑,她直接果斷拒絕了。
聽到這個回答,沈云溪的心頭卻是升起了無盡的希望,陳凌墨說的是不行,而不是沒有。
見此,沈云溪心念電轉,思索著該付出何等條件讓陳家能夠願意拿出種子。
氣氛陷入了寂靜。
這時,林霄雲的目光在二人的臉上來回掃過,最後落在了陳凌墨那清冷的面龐之上,嘆息一聲。
然後猛地踏前一步,幾乎貼著陳凌墨的身側,以唯有兩人可聞的聲音說道:“凌墨!我願以林家族長的身份作保,用之前的人情,為沈大師換一個機會。”
他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尤其是“人情”二字,更表明了他的態度。
雖然與沈云溪結識不過才短短一年多,但以他那敏銳的直覺和識人的本事,他堅信交好沈云溪絕對會為他,為他林家以後帶來不可想象的機遇。
所以當初煉製海魄丹時,才果斷付出了明悟茶樹種子的代價。
陳凌墨嬌軀猛地一震,那雙清冷的眸子瞬間掀起波瀾,如平靜的湖面投入巨石!
她霍然轉頭,目光緊緊鎖住林霄雲近在咫尺的臉龐,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驚愕,有追憶,更有一絲深埋心底那份真摯感情。
當年她剛剛破入一境中期,遭遇了一頭煉氣後期的海獸,是林霄雲浴血奮戰將她救下,這一切彷彿就在昨日。
這份救命之恩,實在是太重了!
他們倆算是青梅竹馬,一直相互有好感,可後來由於各自接任族長之位,為了家族雙方只得將這份心底的悸動藏在內心深處。
時間彷彿凝固了數息。
陳凌墨眼底的驚濤駭浪漸漸平息,化為一片深沉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她緩緩轉回頭,聲音依舊清冷道:“沈島主所求之物,我陳家確實存有一種二階氣血靈植的種子。”
陳凌墨目光灼灼地盯著沈云溪:“此靈植名為烈火芝,然此芝性烈如火,蘊含狂暴地火精粹,唯有紮根於地火靈泉之上,汲取源源不斷的地脈陽氣方能存活、生長。離了地火環境,只需數年便會消亡殆盡,根本等不到收穫之日!”
她頓了頓,繼續道:“沈島主若執意求取靈種,需答應我兩個條件。”
“仙子請講。”沈云溪心中一定,只要對方肯談條件,便有希望。
至於地火環境?他有“生長”光團在手,根本無需等待如此之久,能夠有數年時間存活便已足夠!
陳凌墨伸出第一根修長的手指,指尖彷彿有火星跳躍,““其一,無論你成功與否,今日求取種子之事,以及烈火芝的任何資訊,不得洩露於第三人知曉!”
“可!”沈云溪毫不猶豫。
“其二,若……倘若天佑於你,真被你培育成功,那麼第一次所收穫的烈火芝,無論品階數量,必須無償分與我陳家兩株,且需保證其活性與藥力無損!”
“成交!”沈云溪的聲音斬釘截鐵。
他要的是靈植成熟後的額外收穫,兩株成品烈火芝的代價,完全在他可承受範圍之內。
皇覺液的煉製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隨後兩人發下天道誓言,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覺湧上心頭,若是違背此誓,輕則無法繼續突破,重則修為倒退,實力大損。
不久後,一個通體赤紅,觸手溫熱的玉盒被陳凌墨鄭重地遞到沈云溪手中。
盒蓋開啟的瞬間,一股灼熱澎湃的氣息撲面而來!盒內,三顆米粒大小、赤紅如熔岩凝結而成的種子靜靜躺著,正是二階靈植——烈火芝種子!
達成目的之後,不再久留,沈云溪告辭離去。
返回的路上。
沈云溪緊握著手中溫熱的玉盒,轉身對著林霄雲,鄭重無比地深施一禮:“林道友此番援手之情,沈某銘記肺腑!”
他神魂強大,林霄雲那番低語,清晰地落在他耳中,那份以昔日情分換來的機會,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林霄雲連忙扶住他,臉上笑容依舊爽朗,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與釋然:“大師言重了!能幫上忙,林某心中亦是歡喜。”
“只盼日後,大師丹道更進一步,莫忘了我林家就行!”他努力讓語氣顯得輕鬆,但那絲悵然卻揮之不去。
他知道以後與陳凌墨之間的關係只會越來越遠了。
她已經達到二境,媲美築基,而他只是煉氣而已。
回到未央島,沈云溪腳步匆匆,甚至來不及仔細感受手中烈火芝種子的灼熱,腰間那枚萬里傳訊符便驟然亮起,劇烈震動起來!
吳掌櫃充滿喜意的聲音幾乎要穿透傳訊符而出。
“賢弟!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剛收到三株九葉蓮!而且其靈氣充盈,蓮心金蕊飽滿,正是煉丹的上上之選!”
聞言,沈云溪精神大振,幾乎要仰天長嘯!
真是雙喜臨門!
而眼下,就是期待烈火芝不要讓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