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生殖醫學中心的窗戶，在候診區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知予坐在靠牆的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檢查單的邊緣。江亦謙去取號了，留她一個人坐在這裡等待。
診室裡傳來其他患者低低的交談聲，夾雜著護士叫號的聲音。蘇知予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一對從診室出來的夫妻，看著他們臉上既期待又忐忑的神情，她的心也跟著揪緊了。
“到我們了。”江亦謙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手裡拿著掛號單，另一隻手自然地扶起她。
診室裡，張醫生正在電腦前檢視他們的病歷。她是錦城有名的生殖醫學專家，溫景然特意推薦的。見他們進來，她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檢查結果我都看過了。”張醫生指著電腦螢幕，“蘇小姐的身體恢復得不錯，子宮內膜厚度正常，激素水平也在理想範圍內。”
蘇知予緊張地握緊了手：“那......懷孕的可能性......”
張醫生轉過電腦螢幕，上面顯示著幾張彩超影象：“由於之前車禍造成的損傷，自然受孕的機率確實很低。但是......”
她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透過試管嬰兒技術，成功率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左右。”
“百分之三十......”蘇知予喃喃重複著這個數字，眼神有些恍惚。
江亦謙輕輕握住她的手：“這個機率不算低。”
張醫生點點頭：“對你們這個年齡來說，這個成功率是相當理想的。我們中心這個月的成功率達到了百分之三十五，略高於平均水平。”
她調出另一份資料：“如果你們決定嘗試，我們需要先進行促排卵治療，然後取卵、受精，最後移植。整個過程大概需要兩到三個月。”
蘇知予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如此具體的治療方案，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希望。
“促排卵......會不會很疼？”她輕聲問道。
“每個人對藥物的反應不同。”張醫生耐心解釋，“可能會有些不適，但都在可承受範圍內。我們會有專門的護士全程跟進，隨時調整用藥方案。”
江亦謙認真地記著筆記，不時提出一些問題：“取卵手術需要住院嗎？”“移植後需要臥床休息多久？”“整個過程需要多少錢？”
張醫生一一解答，語氣始終溫和而專業。最後她看向蘇知予：“重要的是保持好心態。壓力太大反而會影響成功率。”
從診室出來，蘇知予手裡多了一疊資料和一張檢查預約單。她反覆翻看著那些介紹試管嬰兒流程的冊子，眼神專注。
“亦謙，”她突然停下腳步，“我想試試。”
江亦謙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心裡一陣柔軟：“好，我們試試。”
回到家時，蘇振邦正在院子裡修剪花草。見他們回來，他放下剪刀，關切地迎上來。
“醫生怎麼說？”
蘇知予把檢查單遞給父親，語氣裡帶著難得的輕快：“醫生說可以做試管嬰兒，成功率有百分之三十呢。”
蘇振邦仔細看著檢查單，雖然看不太懂那些醫學術語，但還是認真地點著頭：“百分之三十......不低了。”
晚飯後，蘇知予在廚房洗碗，蘇振邦悄悄把江亦謙叫到書房。
“這個試管嬰兒，”老人壓低聲音，“對知予的身體有沒有影響？”
江亦謙理解老人的擔憂，輕聲解釋：“醫生說需要打針促排卵，取卵是個小手術，但整體是安全的。”
蘇振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第二天下午，蘇知予從花坊回來，發現父親正戴著老花鏡，在書房裡對著電腦螢幕看得入神。她走近一看，螢幕上全是關於輔助生殖的資料。
“爸，”她驚訝地喚道，“您在看這個？”
蘇振邦有些不好意思地摘下眼鏡：“我想著多瞭解瞭解。這些新科技，我們老一輩的也得學習學習。”
他指著螢幕上的一行字：“這上面說，現在技術很成熟了，很多夫妻都透過這個辦法有了孩子。”
蘇知予在父親身邊坐下，心裡湧起一陣暖流。她沒想到父親會為了她去研究這些。
“亦謙都和你說了？”她輕聲問。
蘇振邦點點頭，目光慈愛：“孩子，爸爸想告訴你，不管試不試這個，試了成不成，都不要緊。重要的是你和亦謙過得好。”
他翻開一個筆記本，上面工工整整地記著幾個要點：“我查了，這個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咱們要抱著希望，但也不能太執著。”
蘇知予的眼眶溼潤了：“可是我擔心......萬一不成功......”
“不成功又怎樣？”蘇振邦拍拍女兒的手，“沒有孩子，你們照樣可以過得幸福。現在時代不同了，生孩子不是人生的全部。”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柔和：“你媽媽走得早，我最遺憾的，就是沒能多陪陪她。所以我知道，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珍惜眼前的時光。”
蘇知予靠在父親肩上，淚水無聲滑落。這些日子以來壓在心頭的重負，似乎在慢慢減輕。
“亦謙是個好孩子，”蘇振邦繼續說，“他是真心待你。你們之間的感情，不應該被能不能生孩子束縛。”
這時，江亦謙推門進來。看見父女二人依偎的身影，他微微一愣。
蘇振邦朝他招招手：“亦謙，來，正好有話和你們說。”
江亦謙在蘇知予身邊坐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我剛才和知予說了，”蘇振邦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流轉，“不管你們決定怎麼做，我都支援。但是有一點——”
他的語氣變得鄭重：“不要因為孩子的事，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們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就算沒有孩子，你們也可以活得很精彩。”
江亦謙鄭重地點頭：“叔叔，我明白。對我來說，知予才是最重要的。”
蘇知予看著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心裡最後的那點陰霾也漸漸散去。
晚飯時，一家人的氣氛明顯輕鬆了許多。蘇知予主動說起試管嬰兒的具體流程，語氣裡不再有之前的忐忑。
“下週要開始打促排卵針了。”她說，“醫生說要連續打十天左右。”
蘇振邦給女兒夾了塊魚肉：“到時候讓亦謙陪你去。要是他忙，爸爸陪你去。”
蘇知予笑著搖頭：“不用，亦謙都安排好了。他說這段時間會把工作調整一下，多陪我去醫院。”
江亦謙介面道：“我已經和秦澤宇說好了，這兩個月少接新專案。溫景然也說，法律上的事有他幫忙盯著。”
蘇知然在一旁聽著，突然插話：“姐，花坊那邊你放心，我和曉棠姐會照看好的。”
看著家人們關切的目光，蘇知予感覺心裡暖暖的。她不再是一個人面對這一切，有這麼多人站在她身後，給她力量。
臨睡前，蘇知予坐在梳妝檯前梳理頭髮。鏡子裡，她的臉色比前些日子紅潤了不少，眼神也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江亦謙走進來，從背後輕輕抱住她：“在想甚麼？”
蘇知予靠在他懷裡，輕聲說：“我在想，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要坦然接受。”
她轉過身，直視著他的眼睛：“亦謙，謝謝你一直這麼包容我。這段時間，我想通了很多。有你在身邊，我已經很幸福了。”
江亦謙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的。不管有沒有孩子。”
窗外，月色明亮。蘇知予知道，前路或許還有波折，但她已經不再害怕。因為有愛，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