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薄霧灑進青楓巷的小院，蘇知予坐在窗邊的搖椅上，手裡拿著一件快要織好的嬰兒毛衣。毛線是柔軟的淺藍色，針腳細密均勻，只是織到一半時總有些地方顯得不太平整。
江亦謙端著溫水從廚房出來，看見她對著毛衣出神的模樣，腳步不由得放輕。他注意到這些天來，每當她獨自一人時，總是會不自覺地撫摸著小腹，眼神裡帶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今天感覺怎麼樣？”他把溫水遞到她手中，順勢在她身旁坐下。
蘇知予接過水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還好，就是昨晚睡得不太踏實。”
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件小毛衣上，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那些不太平整的針腳。
江亦謙看在眼裡，心中瞭然。自從醫生告知她可能無法自然受孕後，這樣的神情就時常出現在她臉上。即便現在意外懷上了孩子，那份深藏的不安依然如影隨形。
“這件毛衣織得真好。”他輕聲說道，伸手輕輕撫過毛衣的袖口，“寶寶穿上一定很暖和。”
蘇知予勉強笑了笑：“我織得不好，總是這裡多一針那裡少一針的。”
“這才顯得特別。”江亦謙握住她的手，“就像我們的人生，也許不是最完美的，但每一處不完美都讓這份幸福更加珍貴。”
蘇知予抬起頭，望進他溫柔而堅定的眼眸。這些日子以來，他總是這樣，用最樸實的話語化解她心底最深的恐懼。
“亦謙，”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如果我……”
“沒有如果。”江亦謙打斷她，雙手輕輕捧住她的臉，“無論發生甚麼，我們都會一起面對。還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嗎？你說過，再難的日子，也有花開的時候。”
這句話讓蘇知予的眼眶微微發熱。那是多年前，他創業最艱難的時候，她在他身邊說過的話。沒想到如今，他竟用這句話來安慰她。
“今天該去複查了。”江亦謙看了眼時間，“我陪你去。”
醫院的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蘇知予坐在候診區的長椅上，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每次來到醫院，她總會不自覺地緊張。
江亦謙去取檢查報告了，留她一個人在這裡等待。不遠處，一對年輕夫妻正抱著新生兒從產科出來，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蘇知予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他們，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在看甚麼？”江亦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知予回過神，輕輕搖頭：“沒甚麼。”
江亦謙在她身邊坐下，手裡拿著剛剛取到的檢查報告。他注意到她方才的目光所及，心裡頓時明白了甚麼。
“醫生說一切正常。”他把報告遞給她，“寶寶很健康。”
蘇知予仔細看著報告上的每一個資料，當看到“胎心正常”四個字時，她輕輕鬆了口氣。
“但是……”她猶豫著開口，“醫生有沒有說，以後……”
江亦謙握住她的手：“醫生說，現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心情愉快。至於以後的事，等以後再說。”
回家的路上，蘇知予一直望著窗外。街道兩旁，孩子們在公園裡追逐嬉戲，銀鈴般的笑聲隨風飄進車窗。
江亦謙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那個心結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解開的。
晚飯後，蘇知予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暮色四合，天邊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她手裡拿著那件織了一半的毛衣，針腳依然有些凌亂。
江亦謙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在她身邊的石凳上坐下。
“記得我們第一次去孤兒院做義工的時候嗎？”他忽然開口。
蘇知予抬起頭，眼神有些恍惚。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當時他的事務所剛起步，她的花坊也才開業不久。他們一起去了城郊的一家孤兒院，給孩子們送去了鮮花和文具。
“那些孩子，雖然失去了父母，但依然笑得那麼燦爛。”江亦謙繼續說，“當時你說，真想為他們做點甚麼。”
蘇知予的眼裡漸漸有了光彩：“是啊，那個叫小雅的小姑娘，還把我送她的花做成了乾花，說要永遠儲存起來。”
“後來我們太忙，就很少去了。”江亦謙輕聲說，“但是現在，也許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蘇知予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
“雖然我們可能只有這一個孩子，”江亦謙的目光溫柔而堅定，“但我們可以用我們的方式，去愛更多的孩子。你的花坊，我的事務所，都可以為那些需要幫助的孩子們做點甚麼。”
蘇知予的眼中漸漸泛起淚光。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沉浸在可能無法再生育的恐懼中，卻忘了愛本來就可以有很多種形式。
“我們可以定期去孤兒院做義工，”她的聲音有些哽咽，“花坊可以教孩子們花藝，事務所可以給年長的孩子提供實習機會……”
“對，”江亦謙握住她的手，“雖然我們不能給自己孩子兄弟姐妹，但我們可以讓更多的孩子感受到溫暖。”
蘇知予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這淚水不再是出於悲傷，而是一種釋然。她一直以為，一個完整的家必須要有很多孩子，卻忘了愛的多少從來不由孩子的數量決定。
“亦謙，”她擦去眼淚，臉上綻放出這些天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夜深了，蘇知予卻毫無睡意。她坐在書桌前，攤開一本嶄新的筆記本。江亦謙推門進來，看見她專注書寫的模樣，不由得放輕了腳步。
“在寫甚麼？”他輕聲問道。
蘇知予抬起頭，眼睛在臺燈下閃著光：“我在規劃我們的公益計劃。你看，我們可以每個月抽出一個週末，去孤兒院陪孩子們。花坊可以開設親子花藝課，收益的一部分用來資助貧困學生……”
江亦謙在她身邊坐下，仔細看著她寫下的每一個字。那些娟秀的字跡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和希望。
“還有，”蘇知予繼續說著，語氣越來越輕快，“我們可以設立一個助學基金，幫助那些想學設計的貧困學生。就像當年你讀書時那樣，給那些有夢想的年輕人一個機會。”
江亦謙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模樣，心裡湧起一陣暖流。這才是他愛的那個蘇知予，永遠懷著對生活的熱愛，永遠願意把溫暖傳遞給他人。
“好，”他輕聲應道，“我們都聽你的。”
蘇知予放下筆，認真地看著他：“亦謙，我想明白了。也許我們這輩子只有這一個孩子，但我們可以把愛傳遞給更多的孩子。這樣想來，我們的愛反而變得更廣闊了。”
江亦謙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感受著她溫熱的體溫。這一刻，他清楚地感覺到，那個困擾她多時的心結，終於開始鬆動了。
“等你身體完全康復，”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我們就去領證，補辦一場簡單的婚禮。就按照你曾經說過的那樣，只請親朋好友，用你最喜歡的香檳玫瑰佈置。”
蘇知予的眼中瞬間盈滿了淚水，但這一次，是幸福的淚水。
“我願意，”她靠在他的肩上，聲音輕柔卻堅定，“亦謙，謝謝你從來沒有放棄過我。從今往後，我們要一起好好生活。”
窗外，月色正好。柔和的月光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彷彿在為他們的未來祝福。
蘇知予輕輕撫摸著小腹，感受著那裡正在孕育的新生命。這一刻，她終於真正放下了心中的重擔。未來的路還很長，但只要他們攜手同行，就沒有甚麼可害怕的。
江亦謙低頭看著她恬靜的側臉，心中充滿了感激。感謝命運，終究沒有辜負他們的等待和堅持。
夜風輕拂，帶來遠處茉莉花的清香。在這個寧靜的夜晚，兩顆心終於毫無隔閡地緊緊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