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的走廊寂靜得可怕，只有江亦謙沉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盪。他坐在冰冷的長椅上，雙手緊緊交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牆上的時鐘指標緩慢移動，每一秒都像是在凌遲他的神經。
五個小時了。
手術室上方的紅燈依然亮著，像一隻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這個瀕臨崩潰的男人。江亦謙的腦海中不斷閃現著蘇知予倒在血泊中的畫面，那些刺目的紅色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知予...他低聲喚著她的名字，彷彿這樣就能給她力量。
走廊盡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溫景然和蘇知然一前一後地跑來，兩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急。
亦謙！知予怎麼樣了？溫景然喘著氣問道。
江亦謙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還在搶救...已經五個小時了...
蘇知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捂住臉：都怪我...要不是為了來看我，姐姐也不會...
不是你的錯。江亦謙的聲音沙啞，是那個肇事司機。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主刀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的神情。
江亦謙猛地站起身，卻因為腿傷差點摔倒。溫景然及時扶住他，兩人一起走向醫生。
醫生，她怎麼樣了？江亦謙的聲音顫抖。
手術很成功，患者已經脫離生命危險。醫生的話讓三人同時鬆了口氣，但是...
這個讓江亦謙的心再次揪緊。
患者在撞擊中腹部受到嚴重損傷，子宮破裂，我們不得不進行了部分切除。醫生的語氣沉重，這意味著，她以後很難自然懷孕，甚至可能...終身不孕。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江亦謙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牆壁上。他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終身不孕...這四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他的心上。
怎麼會...蘇知然癱坐在地上，淚水奪眶而出，姐姐一直那麼喜歡孩子...
溫景然扶住江亦謙的肩膀，聲音低沉：亦謙，你還好嗎？
江亦謙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手術室那扇緊閉的門，腦海中閃過蘇知予抱著別人家嬰兒時溫柔的笑容，想起她曾經指著童裝店櫥窗說以後我們的孩子也要穿這麼可愛的衣服...
那些美好的憧憬，在這一刻全都化為了泡影。
我能...去看看她嗎？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患者還在麻醉甦醒期，需要觀察一段時間。醫生看了看錶，半小時後可以探視，但一次只能進一個人。
等待的半小時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江亦謙站在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外，看著裡面那個渾身插滿管子的身影。蘇知予的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只有監護儀上跳動的曲線證明她還活著。
他的手掌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彷彿這樣就能觸控到她。
無論如何，他輕聲說，只要你活著就好。
當護士終於允許他進入病房時，江亦謙幾乎是踉蹌著來到床前。他小心翼翼地握住蘇知予沒有輸液的那隻手，感受著她微弱的脈搏。
知予...他輕聲喚道，我在這裡。
蘇知予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隨後漸漸聚焦在江亦謙臉上。
亦謙...她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我...怎麼了？
你出了車禍，江亦謙緊緊握著她的手，但是沒關係，已經沒事了。
蘇知予試圖移動身體，卻因為疼痛而皺起眉頭。她的目光掃過周圍的醫療裝置，最後停留在江亦謙通紅的眼睛上。
你哭過了...她輕聲說，是不是...我的傷很嚴重？
江亦謙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就在這時，主治醫生帶著護士進來查房。看到蘇知予醒來，醫生露出欣慰的表情：蘇小姐，你感覺怎麼樣？
還好...蘇知予輕聲回答，目光卻一直盯著江亦謙，醫生，請告訴我實話，我的傷勢...
醫生看了看江亦謙，見他微微點頭，這才嘆了口氣：蘇小姐，你的生命沒有危險，但是...腹部在撞擊中受到了嚴重損傷，我們不得不進行了子宮部分切除。
病房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蘇知予的眼睛慢慢睜大，似乎一時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床單，嘴唇開始顫抖。
意思是...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以後...都不能有孩子了？
醫生沉重地點點頭：自然懷孕的可能性非常低。我很抱歉。
醫生的腳步聲遠去後，病房裡只剩下監護儀的滴答聲。蘇知予怔怔地望著天花板，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知予...江亦謙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淚。
你走吧。蘇知予突然開口，聲音冰冷而絕望。
江亦謙愣住了：你說甚麼？
我說，你走吧。她轉過頭，不讓他看見自己破碎的表情，亦謙，我給不了你完整的家...我們分手吧，你值得更好的...
別說傻話！江亦謙猛地打斷她，雙手捧住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我愛的是你，不是你能不能生孩子！沒有孩子，我們兩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可是你媽媽一直盼著抱孫子...蘇知予泣不成聲，我不能這麼自私...
媽媽最希望的是我們幸福。江亦謙的聲音哽咽了，記得她臨終前說的話嗎？她讓我們好好過日子。這就是她最大的心願。
他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一字一句地說：蘇知予，你聽好了。我江亦謙愛的人是你，想要共度餘生的人也是你。沒有孩子又如何？我們有彼此就夠了。
蘇知予望著他堅定的眼神，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江亦謙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任由她的淚水浸溼自己的衣襟。
我們會幸福的，他在她耳邊輕聲承諾，我保證。
窗外，夜色漸深。但在這個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裡，兩顆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貼近。
江亦謙知道，前方的路還很長。但他更知道，只要他們在一起，就沒有甚麼困難是克服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