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予花坊的清晨總是從鮮花的清香開始,但蘇知予的心頭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她開啟花坊的電腦,登入網上銀行,螢幕上顯示的轉賬記錄讓她心頭一緊。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七次為陳景明處理資金了。
每次轉賬的金額都在十萬到三十萬不等,收款賬戶各不相同,遍佈全國各地。更讓她不安的是,這些轉賬往往集中在特定時間段,有時一天內就要處理兩三筆。備註清一色寫著建材貨款,可她清楚地記得,陳景明所謂的建材公司根本就是個空殼。
知予姐,這是今天的進貨單。宋曉棠拿著單據走過來,看見螢幕上的轉賬介面,聲音戛然而止。她擔憂地看了眼蘇知予,欲言又止。
蘇知予迅速關閉網頁,強裝鎮定地接過單據:我看看...這批玫瑰的質量不錯。
宋曉棠壓低聲音:又是陳景明的轉賬?
蘇知予輕輕點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邊緣:曉棠,幫我看著點門口。
她重新開啟電腦,這次沒有立即操作,而是新建了一個加密文件。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記錄下最近一次轉賬的詳細資訊:
9月15日,轉入28萬,轉出至...,戶名李志強,備註建材貨款。
這不是她第一次記錄這些資訊了。自從發現陳景明的轉賬存在異常,她就開始暗中記錄每一筆交易的細節。那個黑色的筆記本已經被她藏在花坊保險櫃的最底層,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時間、金額、賬戶資訊,甚至還有她根據記憶畫下的陳景明與某些人見面的簡圖。
知予姐,你這樣太危險了。宋曉棠忍不住提醒,要是被陳景明發現...
我必須這麼做。蘇知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總有一天,這些記錄會派上用場。
就在這時,花坊的門鈴響起。兩人同時一驚,蘇知予迅速關閉所有視窗,換上職業性的微笑迎向門口。
來的是位老顧客,要訂購下週婚禮用的花束。蘇知予耐心地聽著對方的需求,手中的筆在訂單上記錄,心思卻飄向了那個藏在保險櫃裡的筆記本。
送走顧客後,她終於下定決心,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嶄新的隨身碟。這是宋曉棠特意買來的加密隨身碟,說是能更好地保護重要檔案。
曉棠,幫我望風。蘇知予輕聲說,同時快速將加密文件複製到隨身碟中。
就在她準備進行下一筆轉賬時,手機突然響起。看著螢幕上陳景明的名字,蘇知予的手微微發抖。
現在有一筆三十五萬的款要處理,賬號我發到你手機上了。陳景明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語氣,一小時內必須完成。
蘇知予深吸一口氣:陳叔叔,這筆金額太大了,我...
少廢話!陳景明厲聲打斷,別忘了你父親還在裡面待著呢。要是這些轉賬出問題,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
電話被粗暴地結束通話。蘇知予看著手機螢幕上發來的賬號資訊,感覺那串數字像毒蛇般纏繞著她的心臟。
在宋曉棠擔憂的目光中,蘇知予開始操作轉賬。或許是因為心神不寧,她在輸入賬號時不小心輸錯了一個數字。直到點選確認後,她才猛然發現這個錯誤。
完了...她臉色煞白,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幾乎就在同時,她的手機瘋狂響起。一個陌生號碼,區號顯示來自外省。蘇知予猶豫著接起電話,那頭立即傳來一個粗啞的男聲:
錢怎麼還沒到?告訴你,耽誤了大事有你好果子吃!
蘇知予強壓住心頭的恐懼:對不起,我馬上重新操作。
快點!對方惡狠狠地說,再給你十分鐘,要是錢還不到賬,後果自負!
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蘇知予呆立在原地,渾身冰涼。那個聲音裡的威脅和戾氣,讓她毫不懷疑對方真的會做出甚麼可怕的事。
怎麼了?宋曉棠急忙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蘇知予顫抖著說出剛才的遭遇。宋曉棠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這些人...絕對不是做正經生意的。
重新完成轉賬後,蘇知予立即將這次的通話也記錄在案。她在新建的條目旁特別標註:收款方語氣兇狠,帶有威脅性質。
做完這一切,她癱坐在椅子上,冷汗已經浸溼了後背。那個陌生男人的威脅還在耳邊迴響,讓她不寒而慄。
知予姐,我們報警吧。宋曉棠握住她冰涼的手,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被捲進去的。
蘇知予痛苦地搖頭:不行,不能報警。陳景明手裡有偽造的證據,一旦報警,我爸爸就真的完了。
可是...
沒有可是。蘇知予打斷她,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但我不會永遠受制於人。這些記錄,總有一天會成為反擊的武器。
她開啟保險櫃,將隨身碟小心翼翼地放進最裡層。那個黑色的筆記本已經記錄了二十多頁,每一頁都承載著她的恐懼與希望。
傍晚,當最後一位顧客離開後,蘇知予獨自坐在花坊裡。夕陽的餘暉透過櫥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取出筆記本,一頁頁翻看。
這些冰冷的數字背後,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不同地區的收款賬戶,頻繁的大額交易,兇狠的催款電話...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事實:陳景明在從事非法的資金流轉,很可能與洗錢有關。
而她,不知不覺中已經成為這個犯罪鏈條上的一環。
恐懼像藤蔓般纏繞著她的心臟,但與此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也在悄然生長。她要繼續記錄,繼續收集證據,直到有一天能夠徹底擺脫陳景明的控制。
窗外,夜色漸濃。蘇知予輕輕合上筆記本,將它放回保險櫃。這個看似普通的本子,已經成為她與命運抗爭的唯一武器。
她知道前路危險,但為了父親,為了能夠重獲自由,她必須堅持下去。哪怕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她也絕不能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