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卻照不進江亦謙心底的黑暗。他獨自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身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手機的電源早已被他切斷,扔在房間的角落,彷彿這樣就能切斷與外界的所有聯絡,包括那些刺痛的回憶。
他舉起手中的白酒瓶,對著瓶口猛灌一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遠不及心中的疼痛。酒精在他的血液裡奔騰,卻衝不散腦海中那些揮之不去的畫面。
“蘇知予...”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你為甚麼要騙我...”
眼前開始模糊,記憶如破碎的膠片般在腦海中閃回。他看見大學時的蘇知予,站在教務處門口,遞給他一杯熱牛奶,眼神清澈而溫暖。那時的她,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生活。
畫面突然切換,他看見他們第一次在花坊相遇的夜晚。她低頭修剪著香檳玫瑰,燈光在她的側臉投下溫柔的陰影。那時的她,輕聲說著“再難的日子,也有花開的時候”,給了他繼續前行的勇氣。
又是一口烈酒下肚,胃裡翻江倒海,卻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痛。
“你說過...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他對著空蕩的房間嘶吼,聲音在四壁間迴盪,顯得格外淒涼。
記憶再次翻轉,這次是那個噩夢般的倉庫。蘇知予衣衫不整地靠在陳景明懷裡,地面上散落的曖昧照片,還有她躲閃的眼神...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鈍刀,在他的心上反覆切割。
“為甚麼偏偏是那天...為甚麼...”他痛苦地抱住頭,指甲深深陷入頭皮。
酒精讓他的意識開始渙散,甜蜜的過往與殘酷的現實在腦海中交織。他看見領證那天蘇知予幸福的笑容,轉眼又看見她在倉庫裡蒼白的臉。他聽見她說“我願意”時的哽咽,轉眼又聽見她在警車裡的沉默。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他幾乎發狂。他抓起酒瓶想要再喝,卻發現已經空了。憤怒地將空瓶砸向牆壁,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七年...整整七年...”他癱倒在地板上,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夠好...”
就在他沉浸在酒精和痛苦中時,出租屋的門被敲響了。起初只是輕輕的叩門聲,隨後變得越來越急促。
“亦謙!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溫景然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明顯的擔憂。
江亦謙沒有任何回應,只是蜷縮在地板上,像一隻受傷的野獸。
門外,溫景然看了眼手機上的定位,確認自己沒有找錯地方。他今天一整天都聯絡不上江亦謙,事務所的員工也說老闆沒有出現,這讓他十分擔心。最後他透過手機定位找到了這個偏僻的出租屋。
“江亦謙!你再不開門我就撞了!”溫景然提高了音量。
見裡面還是沒有動靜,溫景然後退兩步,猛地撞向房門。老舊的鎖具不堪重負,在一聲巨響後,房門應聲而開。
眼前的景象讓溫景然倒吸一口涼氣。房間裡瀰漫著濃重的酒氣,地上散落著空酒瓶和玻璃碎片。江亦謙蜷縮在角落,襯衫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臉上滿是淚痕和胡茬,完全不見往日的風采。
“我的天...”溫景然快步上前,蹲在好友身邊,“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江亦謙抬起朦朧的醉眼,認出來人後,苦澀地笑了笑:“景然啊...來,陪我喝一杯...”
“喝甚麼喝!”溫景然一把奪過他手中還緊握著的空酒瓶,“你看看你現在像甚麼樣子!”
“我像甚麼樣子?”江亦謙突然激動起來,“我像個傻子!一個被耍得團團轉的傻子!”
他試圖站起來,卻因為醉酒而踉蹌了幾步。溫景然趕緊扶住他,將他按在椅子上。
“我知道你難受,但你不能這樣糟蹋自己。”溫景然的語氣嚴肅,“為一個女人,值得嗎?”
“你不明白...”江亦謙搖頭,眼神空洞,“那是七年的感情...我所有的規劃裡都有她...現在全沒了...”
溫景然嘆了口氣,從廚房找來毛巾,蘸了冷水敷在江亦謙額頭上:“聽著,亦謙。事情已經發生了,你要做的是面對,而不是逃避。”
“我怎麼面對?”江亦謙苦笑,“每次閉上眼睛,都是她在倉庫裡的樣子...”
“那就去問清楚!”溫景然抓住他的肩膀,“去找蘇知予,問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如果她真的有苦衷...”
“苦衷?”江亦謙猛地打斷他,“甚麼苦衷能讓她在婚禮當天跟別的男人在倉庫裡衣衫不整?甚麼苦衷能讓她瞞著我轉出去二十萬?”
溫景然沉默了。作為律師,他見過太多人性的陰暗面,但蘇知予的這件事,確是處處透著蹊蹺。
“那你就徹底放下。”良久,溫景然再次開口,“既然認定她背叛了你,就讓她從你的生命裡消失。你這樣天天買醉,折磨的是你自己!”
江亦謙低下頭,雙手深深插入髮間:“我試過...可是我放不下...”
“放不下也得放!”溫景然的語氣嚴厲起來,“你看看現在的你,還是那個我認識的江亦謙嗎?那個無論遇到甚麼困難都能咬牙挺過去的江亦謙去哪了?”
他環顧這個簡陋的出租屋:“事務所的員工還在等著你,那些未完成的專案還在等著你。你就打算這樣一直沉淪下去?”
江亦謙沒有回答,但溫景然的話像一記重錘,敲醒了他混沌的意識。
“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溫景然的聲音柔和下來,“當年我們剛創業的時候,比現在難多了,不也熬過來了嗎?”
他拉起江亦謙:“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我帶你出去吃點東西。”
在溫景然的半推半就下,江亦謙搖搖晃晃地走進浴室。冷水從頭頂淋下,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鏡中的自己確實狼狽不堪,完全不見往日的影子。
溫景然說得對,他不能一直這樣下去。無論多麼痛苦,生活總要繼續。
當他換好衣服走出浴室時,溫景然已經簡單收拾了房間,開啟了窗戶通風。晚風吹散了屋內的酒氣,也吹散了些許陰霾。
“走吧。”溫景然拍拍他的肩,“今晚我陪你,但明天開始,你必須振作起來。”
江亦謙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充滿酒氣和悲傷的房間。他知道,今晚將是他人生的一個轉折點。要麼在痛苦中沉淪,要麼在傷痛中重生。
而他已經做出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