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裡瀰漫著新裝修的氣味，江亦謙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這間臨時租來的公寓狹小而簡陋，與青楓巷那套精心裝修的婚房天差地別。但至少在這裡，他不會在每個轉角都看見蘇知予的影子。
手指無意識地摸索著口袋，觸到一個硬物。他掏出來一看，是錢包裡夾著的一張照片。照片上，他和蘇知予緊緊依偎在民政局門口，她手中舉著鮮紅的結婚證，笑得像個孩子。那是三個月前，他們去領證的那天。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帶著讓人心碎的暖意。
那是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江亦謙特意請了一整天假。他穿著新買的襯衫，手心裡全是汗。蘇知予穿著一襲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比任何時候都要美麗。
在去民政局的計程車上，她一直緊緊握著他的手，指尖微微發顫。
緊張？他輕聲問，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蘇知予點點頭，又搖搖頭：是開心。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民政局裡擠滿了來領證的新人，每對情侶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排隊等候時，江亦謙注意到蘇知予一直盯著旁邊一對新人的鑽戒看。
喜歡那樣的？他湊近她耳邊問。
蘇知予急忙收回目光，臉微微發紅：不是，我就是隨便看看。
輪到他們辦理手續時，工作人員是個和藹的中年婦女。她看著他們遞交的材料，笑著問：考慮清楚了嗎？這可是一輩子的事。
考慮清楚了。江亦謙毫不猶豫地回答，轉頭看向蘇知予，這輩子，下輩子，都認定她了。
蘇知予的眼圈瞬間紅了，在表格上簽字時，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手續辦得很快，當兩本鮮紅的結婚證遞到他們手中時，蘇知予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小心翼翼地撫摸著結婚證封面，像是捧著甚麼稀世珍寶。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合法夫妻了。工作人員笑著說，祝你們白頭偕老。
走出民政局，陽光正好。江亦謙拉著蘇知予在門口合影，她依偎在他懷裡，舉著結婚證，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
等一下。江亦謙突然叫住正要離開的蘇知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蘇知予驚訝地看著他：這是？
他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枚簡單的素圈戒指：我知道現在只能買得起這個，但這是我攢了半年工資買的。等以後條件好了，我一定給你換最好的鑽戒。
他單膝跪地，舉起戒指：蘇知予，往後餘生，我護你周全，不讓你受一點委屈。你願意嫁給我嗎？
蘇知予的淚水再次湧出，她伸出顫抖的手，哽咽著說：我願意。
戒指戴在她纖細的手指上，尺寸剛剛好。她反覆看著那枚素圈，突然撲進他懷裡，泣不成聲。
傻丫頭，哭甚麼。江亦謙輕輕拍著她的背，從今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我是太開心了。蘇知予抬起淚眼，亦謙，我一定會做個好妻子，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對不對？
他堅定地說，我會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那天晚上，他們在青楓巷的婚房裡吃了第一頓作為夫妻的晚餐。蘇知予做了他最愛吃的糖醋排骨，雖然有點燒焦了，但他覺得那是他吃過最美味的食物。
飯後，他們相擁在陽臺上看夜景。蘇知予靠在他肩上，輕聲說：等我們老了，也要這樣一起看星星。
不止看星星，他吻了吻她的頭髮，我還要帶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陪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回憶到此，江亦謙的手猛地收緊，照片在他指間皺成一團。那些甜蜜的誓言言猶在耳，可現在，一切都成了諷刺。
他發瘋似的將照片撕成碎片，扔向空中。碎片像雪花般飄落，每一片都帶著過去的笑聲和承諾。
護你周全...他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自嘲，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能給你，談甚麼護你周全？
但很快，他就後悔了。跪在地上，他一片一片地撿起照片碎片，試圖將它們拼回原樣。可是無論怎麼努力，那些裂痕都清晰可見，就像他們之間的感情，再也回不到從前。
拼湊到蘇知予笑臉的那部分時，他的手指頓住了。照片上的她笑得那麼幸福，那麼毫無保留。他忽然想起在倉庫裡看到她時，她蒼白的臉和躲閃的眼神。
如果當時他能夠冷靜下來，如果當時他願意聽她解釋，是不是結局就會不同？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事實就擺在眼前，她確實背叛了他，在他們最重要的日子裡。
將拼湊好的照片小心地夾進書裡，江亦謙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錦城燈火璀璨，可在他眼裡，所有的光都失去了色彩。
手機突然響起，是母親打來的電話。
亦謙，你還好嗎？孟淑蘭的聲音帶著擔憂，要不要媽過去陪你幾天？
不用了媽，我很好。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工作有點忙，過陣子再回清溪村看您。
你別騙媽了。孟淑蘭嘆氣，溫景然都跟我說了，澤宇置業的專案取消了，還有員工辭職...兒子，要是太難，就回家來吧。
江亦謙握緊手機，眼眶發熱。在最艱難的時候，永遠是家人站在他身邊。
媽，我真的沒事。他深吸一口氣，這點挫折打不倒我。您放心，我會重新站起來的。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久久佇立在窗前。曾經，這個城市裡有他的夢想和愛情，現在卻只剩下破碎的回憶和前路的迷茫。
但無論如何，生活還要繼續。他轉身走回書桌前，開啟電腦，開始修改設計圖紙。工作是他現在唯一的寄託，也是他證明自己的唯一方式。
夜深了，出租屋裡只有鍵盤敲擊的聲音。偶爾，他會抬頭看一眼桌上那本夾著照片的書，然後繼續埋頭工作。
過去的已經過去，無論多麼痛，他都必須向前看。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時，那張拼湊起來的照片，還是會讓他心如刀割。
窗外的月亮漸漸西沉，新的一天即將開始。但對江亦謙來說，每一個明天，都不過是昨日的重複——沒有蘇知予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