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門口,江亦謙攔下一輛計程車,為蘇知予拉開車門,自己卻站在原地未動。
“你先回去。”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收拾你的東西,在我回去之前離開。”
蘇知予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亦謙,我們能不能...”
“不能。”他打斷她,目光始終避開她的眼睛,“青楓巷那套房子,我會盡快過戶到你名下,算是...這七年的補償。”
說完,他轉身就要離開。蘇知予急忙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我不要房子,我只想要一個解釋的機會...”
江亦謙緩緩抽回自己的衣袖,動作決絕而冷漠:“蘇知予,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解釋改變不了甚麼。”
他走向另一輛剛剛停下的計程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蘇知予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他乘坐的車輛匯入車流,消失在視線盡頭。
回到青楓巷時,已是午後。巷口聚集著幾個鄰居,看見蘇知予從計程車上下來,穿著皺巴巴的婚紗,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聲像針一樣扎進她的耳朵。
“聽說婚禮取消了...”
“在倉庫被人逮個正著...”
“真看不出來啊,平時挺文靜的姑娘...”
蘇知予低著頭,加快腳步往巷子裡走。婚紗的裙襬拖在青石板路上,沾滿了塵土。每走一步,都感覺有無數雙眼睛在背後盯著她。
終於來到那棟熟悉的舊樓下,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衝上樓梯。在門口,她猶豫了很久,才顫抖著掏出鑰匙開啟門。
婚房內,滿目喜慶的紅色刺痛了她的眼睛。牆上貼著大紅的喜字,沙發上堆放著準備送給賓客的回禮,茶几上還擺著昨晚她和江亦謙一起包裝的喜糖。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昨夜的歡聲笑語。
她無力地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上。淚水無聲地滑落,在潔白的婚紗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與此同時,江亦謙回到了瑾安設計事務所。他剛推開玻璃門,助理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
“江總,您可算回來了!從早上開始就不斷有電話打來,都是詢問婚禮為甚麼取消的...”
江亦謙擺擺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就說臨時有事,延期了。”
“可是...”助理欲言又止,“已經有幾個客人聽到了一些風聲,說是...說是蘇小姐她...”
江亦謙猛地抬頭,眼神凌厲:“說甚麼?”
助理被他嚇得後退半步,支支吾吾道:“說蘇小姐在婚禮當天...跟別的男人在倉庫...”
“夠了!”江亦謙低吼一聲,打斷了助理的話。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今天我不接任何電話,有急事找溫總處理。”
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反手鎖上門。窗外是錦城繁華的街景,而他卻感覺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手機在口袋裡不停震動,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著“媽媽”兩個字。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接了起來。
“亦謙,到底怎麼回事?”電話那頭傳來孟淑蘭焦急的聲音,“酒店剛打電話來說婚禮取消了?你是不是和知予吵架了?今天這麼多賓客等著呢,有甚麼矛盾不能過後再說嗎?”
江亦謙閉上眼睛,靠在辦公桌上,聲音沙啞:“媽,婚禮不會有了,您和親戚們解釋一下,讓他們都回去吧。”
“甚麼叫不會有了?”孟淑蘭的聲音陡然提高,“亦謙,你把話說清楚!”
“蘇知予...”他說出這個名字時,心臟依然會抽痛,“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被警察當場抓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隨後傳來孟淑蘭不敢置信的聲音:“你...你說甚麼?知予她?這怎麼可能...”
“我也希望是假的。”江亦謙苦笑著,“但我親眼看見了。”
“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孟淑蘭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我早就說過,她家境複雜,父親在坐牢,還有個不爭氣的弟弟,遲早會拖累你!你偏不信,非要和她在一起!現在好了,我們江家的臉都被丟盡了!”
江亦謙沒有說話。母親的指責像一把把刀子,不僅割在蘇知予身上,也割在他的心上。
“你現在在哪?我馬上過來!”孟淑蘭堅決地說,“我不能讓我兒子被這種女人毀了!”
掛了電話,江亦謙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桌上的相框裡,還放著他和蘇知予在錦城大學門口的合影。那是他們確定關係後的第一個週末,陽光很好,她的笑容很甜。
他伸手拿起相框,輕輕摩挲著照片上蘇知予的臉。七年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浮現,那些溫暖的回憶如今都變成了諷刺。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漸暗。江亦謙終於站起身,決定回青楓巷一趟。無論如何,他需要面對那個曾經被他稱為“家”的地方。
回到青楓巷時,夜幕已經降臨。巷子裡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幾個鄰居看見他,紛紛避開目光,卻又在他走過之後竊竊私語。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也似的上了樓。
推開家門,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蘇知予還穿著那身婚紗,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周圍散落著幾個開啟的行李箱。她正小心翼翼地將牆上的喜字一個個揭下來,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甚麼易碎的珍寶。
聽見開門聲,她回過頭,紅腫的雙眼對上了他的視線。
“我...我馬上就收拾好。”她慌亂地站起身,婚紗裙襬絆了一下,她踉蹌著扶住牆壁,“這些喜字,我想留著...可以嗎?”
江亦謙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掃過客廳,發現她只收拾了自己的物品,他送給她的所有禮物都整整齊齊地放在茶几上,包括那枚求婚時的素圈戒指。
“房子我真的不要。”蘇知予輕聲說,“這是我應得的懲罰。”
江亦謙的心猛地一痛。他想起一年前,他們買下這套房子時的情景。蘇知予興奮地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跑來跑去,規劃著哪裡放沙發,哪裡擺綠植,哪裡將來可以做嬰兒房。
“我們要在這裡過一輩子。”她當時依偎在他懷裡,幸福地說。
而如今,這個夢想徹底破碎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江亦謙皺了皺眉,走過去開啟門。
孟淑蘭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外,臉上滿是焦急和憤怒。她一把推開兒子,徑直衝進屋內,目光如刀般射向蘇知予。
“好你個蘇知予!”孟淑蘭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我們江家哪點對不起你?亦謙哪點對不起你?你為甚麼要這樣對他?”
蘇知予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婚紗的裙襬,一言不發。
“媽,別說了。”江亦謙試圖勸阻。
“我為甚麼不能說?”孟淑蘭轉頭瞪著兒子,“就因為你護著她,她才會這麼無法無天!婚禮當天跟野男人在倉庫鬼混,我們江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阿姨,對不起...”蘇知予哽咽著說。
“對不起?一句對不起就完了?”孟淑蘭步步緊逼,“你知道亦謙為了你付出了多少嗎?他一個農村出來的孩子,靠自己打拼到今天這個地步,容易嗎?你倒好,直接把他推進火坑!現在全錦城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話!”
蘇知予的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她卻不敢抬手去擦,只是深深地低著頭,承受著這狂風暴雨般的指責。
江亦謙看著這一幕,心如刀絞。他想為蘇知予辯解,卻不知從何說起。事實就擺在眼前,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告訴你蘇知予,”孟淑蘭指著門口,“從今往後,離我兒子遠點!你們蘇家那堆爛事,別再來拖累亦謙!你那個坐牢的爹,還有那個賭鬼弟弟,都跟我們江家沒關係了!”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進蘇知予的心臟。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痛苦和絕望,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媽,別說了!”江亦謙提高音量,“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您別插手!”
“我怎麼能不插手?”孟淑蘭紅著眼睛,“你是我兒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這種女人毀了!”
蘇知予默默地彎下腰,繼續收拾自己的行李。她的動作很慢,很輕,彷彿每個動作都在消耗她最後的力氣。
江亦謙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忽然想起大學時的一個雨天。他發著高燒,卻還要去兼職。蘇知予知道後,冒雨跑到他工作的地方,硬是把他拉回了宿舍。
“身體最重要,錢我們可以慢慢賺。”她當時一邊為他擦汗,一邊輕聲說。
那時的她,眼神清澈而堅定,彷彿能為他抵擋全世界的風雨。
而如今,那雙眼睛裡只剩下痛苦和絕望。
“我收拾好了。”蘇知予拉上最後一個行李箱的拉鍊,輕聲說。她站起身,對著孟淑蘭深深鞠了一躬,“阿姨,對不起。”
然後,她轉向江亦謙,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化為一抹苦澀的微笑。
“保重。”
說完,她拉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曾經充滿愛與夢想的家。
門關上的那一刻,江亦謙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碎了一地。滿室的喜字還在牆上張揚地紅著,諷刺著這個支離破碎的結局。
孟淑蘭走到兒子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亦謙,忘了她吧。媽會給你找個更好的。”
江亦謙沒有回答。他只是怔怔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彷彿還能看見蘇知予離開時那決絕而悲傷的背影。
窗外的青楓巷,夜色深沉。流言蜚語在巷子裡悄然蔓延,而他的心,也在這一刻徹底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