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清脆的敲擊聲，在死寂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林洲的心，猛地一跳。
隨即，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慶幸感，湧了上來。
他明白了。
這個士兵的態度，說明了一切。
他們還不知道！
白袍和他那幫手下的事情，還沒有發酵！
山裡的訊號不好，訊息沒有那麼快傳出來！
“穩住，別慌。”
林洲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兩人說道。
“裝成普通遊客，甚麼都別說，甚麼都別做。”
他深吸一口氣，降下了車窗。
夾雜著柴油和風沙味道的熱浪，撲面而來。
那名士兵的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
他對著林洲，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然後，用有些生硬的嚶語說道。
“晚上好，先生。”
“例行檢查，請出示你們的護照和車輛檔案。”
林洲懸著的心，又放下了一半。
“好的，沒問題。”
他臉上擠出一個同樣標準化的笑容，開始在儲物箱裡翻找。
三本炎國護照。
還有車輛公司的檔案。
他的動作很慢，很從容。
但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左手，已經悄悄地探向了懷裡。
那裡，藏著一把上了膛的手槍。
冰冷的金屬觸感，給了他最後的底氣。
他在腦子裡，做著最後的推演。
如果……
如果他們只是看一眼護照就放行，那是最好的結果。
可如果，他們拿著護照，讓他們下車，要帶他們去辦公室“進一步”檢查呢？
那意味著甚麼，不言而喻。
拘留。
審訊。
然後，等到白袍的事情一曝光，他們三個就會被當成兇手，扔進這個國家的監獄。
在異國他鄉的監獄裡，一個外國人，會遭遇甚麼？
林洲不敢想。
但他知道，那絕對是比死還難受的折磨。
所以。
絕不！
他絕不會讓自己和同伴落到那個地步！
如果真的要被拘留。
那就在他們開口的一瞬間。
一腳油門，衝過去！
哪怕是死在衝卡的路上，也比在異國的黑牢裡受盡折磨，屈辱地死去要強！
林洲將三本護照和檔案，一起遞了出去。
“給您，長官。”
那名士兵接了過去，翻開看了一眼。
他的眉頭，似乎微微皺了一下。
林洲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手指，已經扣在了手槍的扳機護圈上。
那名士兵的眉頭，確實皺了起來。
但他不是在懷疑甚麼。
他只是用手指，有些笨拙地，指著護照上林洲的名字。
然後，又指了指林洲的臉。
他的嘴裡，唸叨著生硬的音節。
“Lin……Zhou？”
林洲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這傢伙，是在對著護照認人。
他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是，是我。”
林洲點點頭，臉上努力維持著遊客該有的，友好而略帶疲憊的笑容。
士兵又翻到了後面劉揚和孫欣語的頁面。
他探頭，往車裡瞅了瞅。
對比了一下照片和真人。
然後，他點了點頭，似乎確認無誤。
就在林洲以為他會把護照還回來，然後揮手放行的時候。
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這名士兵，拿著他們的護照，並沒有立刻交還。
他反而轉身，朝著不遠處崗亭邊的幾個同伴，興奮地招了招手。
“喂！你們快來看！”
他用當地的語言，大聲喊著。
“是炎國人！開著常安的SUV！”
啥玩意兒？
林洲一時沒反應過來。
常安SUV？
我們的車……有甚麼問題嗎？
崗亭邊的另外幾名士兵，聞聲立刻圍了過來。
他們沒有看林洲他們。
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三本代表著身份的護照。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他們這輛黑色的常安SUV上。
那眼神，充滿了驚奇、羨慕，還有……狂熱？
“真的是最新的系列！”
“這車頭！這流線！比宣傳圖上還帥！”
“聽說這車在咱們這兒還沒上市吧？他們怎麼搞到的？”
一個士兵甚至沒忍住，伸手在光滑的車門上，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
那感覺，不像是在摸一輛車。
倒像是在撫摸情人的面板。
林洲：“……”
後座的劉揚：“……”
他們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到了一頭霧水。
甚麼情況？
這幫石油國的邊防大兵，不檢查我們，改研究上車了？
這畫風不對啊！
緊接著，更離譜的一幕出現了。
最初檢查護照的那名士兵，把三本護照隨手往車頂一放。
然後，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他對著車頭，左拍拍，右拍拍。
甚至還蹲下來，給了車輪一個特寫。
其他計程車兵，有樣學樣。
一時間，檢查通道里，只剩下“咔嚓”“咔嚓”的手機拍照聲。
他們甚至開始互相交流拍攝心得。
“你從這個角度拍，光線好！”
“幫我跟車合個影！對對對，把我拍帥一點！”
一個士兵，大大咧咧地靠在車頭引擎蓋上，擺出一個自以為很酷的“OK”手勢。
另一個，則跑到車尾，研究著“常安汽車”那幾個漢字加拼音的標誌。
他們完全把林洲這三個大活人，當成了空氣。
也把邊境通關這件嚴肅的事情，當成了車粉見面會。
車廂內的氣氛，從剛才的緊張凝重，變得無比詭異。
孫欣語縮在副駕駛，看看窗外那群興高采烈計程車兵，又看看面無表情的林洲，小聲問道。
“林洲……他們……這是在幹甚麼？”
林洲扯了扯嘴角，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可能……我們這車比較稀有？”
他只能給出這麼一個不靠譜的猜測。
誰能想到，這輛平平無奇的炎國產車，到了這幫石油佬眼裡，居然成了稀世珍寶？
後座的劉揚，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墨水。
他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這幫傻子！”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們在耽誤我們的時間！”
每一分，每一秒，對於他們來說，都無比寶貴。
白袍那幫人的屍體，還在山裡躺著。
天知道甚麼時候，就會被某個路過的牧民或者巡邏隊發現。
一旦訊息傳開，他們就會從“普通遊客”，變成“持槍殺人的悍匪”。
到時候，別說出境了。
整個石油國，都會是天羅地網！
而現在，這幫該死的邊防軍，居然因為一輛車，把他們堵在這裡！
劉揚的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他的手，已經摸向了座位底下。
那裡，藏著一把M416自動步槍。
“林洲。”
他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不能再等了。”
“我數三聲，你一腳油門衝過去！”
“誰敢攔，我就幹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