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揚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在了林洲火熱的頭頂上。
他猛地一激靈,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沒錯。
他們雖然幹掉了追兵,但麻煩並沒有結束。
這裡是石油國,是那些人的地盤。
一個有頭有臉的鄉紳帶著十幾個手下,在自己的地盤上人間蒸發了,這事不可能沒人追查。
一旦訊息擴散開,傳到官方耳朵裡,他們三個人的照片和車輛資訊。
很快就會出現在石油國所有邊境關卡的黑名單上。
到那個時候,他們就成了甕中之鱉。
“操!”
林洲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他只想著儘快逃離,卻忽略了這個最關鍵的問題。
他腳下再次用力,油門被他踩到了底。
常安SUV的引擎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嘶吼,時速表的指標,一路衝到了頂。
190km/h!
這已經是這輛車的極限速度了。
車身在高速行駛下,開始出現輕微的飄忽。
孫欣語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貼在了座椅靠背上。
這速度,簡直比坐火箭還刺激。
“必須搶時間!”
林洲咬著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我們必須搶在訊息擴散之前,離開石油國!”
他的心裡瘋狂祈禱著。
山裡的事情,千萬不要那麼快傳出去!
只要讓他們離開石油國境內,那就萬事大吉,天高任鳥飛。
可如果……
如果在他們離開之前,訊息就已經發酵了呢?
林洲不敢再想下去。
到時候,唯一的選擇可能就是硬闖關卡了。
可石油國的邊防士兵,是正規軍。
他們手裡的裝備,他們的戰鬥素養,遠不是白袍手下那群烏合之眾能比的。
更何況,邊境關卡的人數絕對不會少。
就憑他們三個人,幾把步槍,幾把手槍,想硬闖?
那和送死沒甚麼區別。
所以,他們現在唯一的生機,就是“快”!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衝出這個國家!
林洲將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腳下的油門上。
副駕駛上的孫欣語,雙手緊緊抓著扶手,心臟砰砰狂跳。
她感覺自己不是坐在車裡,而是坐在了即將發射的火箭上。
二十分鐘。
常安SUV出了山間在公路上狂飆了整整二十分鐘。
常安SUV已經變得有些麻木了。
孫欣語的雙手死死攥著車門上方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穿過擋風玻璃,死死地盯著遠方。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排細碎的光點。
那不是星星。
是燈光!
“我們……是不是快到了?”
孫欣語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充滿了不確定。
林洲沒有回答。
他只是用行動證明了她的猜測。
踩著油門的腳,緩緩地鬆開了一些。
那根幾乎要衝破錶盤頂端的時速指標,開始緩慢地回落。
200……180……150……
車速在降低。
可孫欣語懸著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因為她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遠方的光點越來越清晰,逐漸匯成一片燈火通明的區域。
一座矗立在荒漠公路上的現代化邊防檢查站,出現在他們眼前。
“我天……”
孫欣語在心裡爆了一句粗口。
她看到林洲那張緊繃的臉,看到他握著方向盤的雙手青筋畢露。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裡冒了出來。
這傢伙,不會是想直接衝過去吧?
以他剛才那種開車的瘋勁,絕對幹得出來!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這輛車的內飾。
常安SUV。
炎國產。
要是這次能活著回去,我也買一輛!
不,我不買SUV了,這玩意兒太顛了。
買個轎車,安安穩穩日常用。
對,安安穩穩。
她現在無比懷念那種枯燥乏味,每天工作然後等假期吃喝玩樂。
林洲的眼睛眯了起來。
前方路邊,一塊巨大的指示牌一閃而過。
【前方邊境檢查,通行限速50km/h】
他看了一眼時速表,精準地將車速控制在了50。
不能再快了。
快了,就是挑釁。
也不能再慢了。
慢了,就是心虛。
他的右腳,始終虛虛地搭在油門踏板上。
沒有完全踩下,也沒有完全抬起。
這個姿勢,能讓他在零點幾秒內,做出最快的反應。
要麼,是平穩地剎車停下。
要麼,就是把油門一腳幹到底!
“情況不對。”
後排,一直沉默的劉揚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職業僱傭兵特有的警惕。
“兵力太多了。”
林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檢查站燈火通明,將周圍的一切都照得如同白晝。
穿著制式軍服的石油國士兵,荷槍實彈,在檢查站內外來回巡邏。
沙袋堆砌的掩體,黑洞洞的機槍口,還有高高聳立的瞭望塔。
塔頂,一個模糊的人影正舉著望遠鏡,朝他們這個方向觀察。
“目測,光是這個檢查站,常駐兵力就超過一個連。”
劉揚的語氣愈發凝重。
“你看那邊,檢查站後面大概一公里的地方。”
他指了指遠處的黑暗。
“有高聳的無線電天線,還有連片的營房輪廓。”
“那裡,駐紮著一個團,甚至一個旅。”
“操。”
林洲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一個連,一百多號人。
一個團,上千人。
一個旅,數千人!
這他媽是甚麼概念?
他們三個人,幾把槍,在這種級別的軍事力量面前,連塞牙縫都不夠。
劉揚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各種可能性。
衝卡?
車子剛衝出去不到一百米,就會被重機槍打成篩子。
然後,RPG火箭筒會把它送上天。
棄車,從側面沙漠突圍?
先不說能不能跑得過人家的軍用越野車。
這片沙漠裡有沒有地雷,誰也說不準。
就算運氣好,跑出去了,人家直升機一起飛,他們就是沙漠裡活生生的靶子。
死路。
好像怎麼選,都是死路。
劉揚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坐以待斃?
那不是他劉揚的風格。
想讓他束手就擒,下輩子吧。
林洲也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他不怕死。
從他決定帶著孫欣語逃離酒店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想過自己能不能活。
他只是……
他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緊張得身體微微發抖的孫欣語。
又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劉揚。
他不能連累他們。
絕對不能!
是我把你們帶進這個絕境的。
如果真的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
林洲的眼神,變得無比決絕。
車輛緩緩駛入了檢查通道。
一名身材高大的石油國邊防戰士走了過來。
他沒有像電影裡那樣,用槍托“哐哐”砸車窗。
而是很有禮貌地,用手指關節,在駕駛座的玻璃上,輕輕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