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的氣氛有些沉悶，兩人都沒有說話。
收音機裡放著聽不懂的哥魯極亞歌曲，旋律悠揚，卻帶著一絲離別的傷感。
終於，機場的指示牌，出現在了視野裡。
瓦蓮娜的眼圈，又開始泛紅。
“林洲，你真的會來吧？”
“你不會是騙我的，對不對？”
“你一定會來彼薩斜塔找我的，對吧？”
她像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確認著那個約定。
林洲將車停在出發層的路邊，轉過頭，鄭重地看著她。
“瓦蓮娜，我向你保證。”
“彼薩斜塔，本就是我計劃中的一站，我不會更改路線。”
“我一定會去。”
這不是謊言。
這是他對自己旅行計劃的重申。
得到了他鄭重的承諾，瓦蓮娜才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那我……下車了。”
“嗯。”
她開啟車門，一條腿已經邁了出去，卻又停住了。
她轉過身，深深地看著林洲，那雙眼睛裡，水光瀲灩。
“林洲。”
“嗯？”
“我會在意國，準備好我們流浪天涯的一切。”
女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你千萬，千萬不要失約。”
林洲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不會。”
瓦蓮娜的身體微微前傾。
她的雙手，輕輕捧住了林洲的臉龐。
冰涼的指尖，帶著一絲顫抖，觸碰著他的面板。
“林洲。”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卻又帶著千鈞的重量。
“答應我，一定要活著。”
“活著來找我。”
淚水，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滑落，滴落在林洲的手背上，滾燙。
林洲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有些喘不過氣。
他想說些甚麼，卻發現喉嚨裡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他只能再次用力地點了點頭。
瓦蓮娜深深地看了他最後一眼，彷彿要將他的樣子，永遠刻在自己的靈魂深處。
然後，她鬆開了手，毅然決然地轉過身，快步走向了機場航站樓。
沒有再回頭。
林洲就這麼坐在駕駛座上，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
看著她走進那扇巨大的玻璃門，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小。
最後徹底匯入擁擠的人潮，再也無法分辨。
直到再也看不見。
他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車裡的收音機，還在播放著那首悲傷的哥魯極亞歌曲。
林洲抬手，關掉了它。
車廂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林洲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林洲感覺眼角有些溼潤。
他猛地睜開眼，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
不能再想了。
兒女情長，只會消磨人的意志。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再見了，瓦蓮娜。”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
祝你一路順風。
不知道，我們還有沒有再見面的那一天。
……
林洲調整了一下後視鏡，重新發動了車子。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機場的停車場裡，靜靜地坐了半個小時。
他在調整自己的心態。
從一個多愁善感的旅人，切換回一個冷靜、果決的獨行者。
下午兩點半。
林洲深吸一口氣，掛擋，踩下油門。
常安SUV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駛離了迪比里斯機場。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某個風景名勝。
而是哥魯極亞的西南邊境。
那裡，連線著一個讓他既嚮往，又感到無比忌憚的國家。
序國！
從迪比里斯到西南邊境，全程大約兩百多公里。
路況還算不錯。
林洲將車速提了起來，常安SUV在平坦的公路上飛馳。
沿途的風景，從繁華的城市，逐漸變成了開闊的平原和連綿的山脈。
哥魯極亞的陽光依舊明媚，天空藍得像水洗過一樣。
但林洲的心情，卻隨著終點的臨近，一點點沉重下來。
下午六點。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了一片瑰麗的橘紅色。
林洲終於抵達了哥魯極亞的西南邊境關口。
他沒有直接開過去，而是將車停在了距離關口大約兩百米外的一個小山坡上。
他拿出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前方的情況。
兩個世界。
這是他腦海裡冒出的第一個詞。
他所在的一側，是哥魯極亞。
邊境哨所的建築整潔明亮，士兵們穿著筆挺的制服，神態輕鬆，甚至還在互相開著玩笑。
一切都顯得那麼和平、有序。
而望遠鏡的另一端，僅僅相隔一道鐵絲網的序國，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天空是灰黃色的，瀰漫著一股嗆人的煙塵。
關口的建築破敗不堪，牆壁上佈滿了彈孔和黑色的煙燻痕跡。
幾名序國士兵，端著老舊的AK步槍，靠在沙袋堆成的掩體後面。
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眼神空洞。
一股肅殺、壓抑的氣氛，即便隔著兩百米，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林洲放下了望遠鏡，眉頭緊緊皺起。
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嚴峻。
他很清楚，一旦跨過那道關口，他將面對的，是一個完全失序的世界。
在那裡，法律和規則都將不復存在。
唯一的通行證，就是拳頭和武器。
他的計劃，必須萬無一失。
在序國境內，絕不停留，絕不與當地人發生任何不必要的接觸。
用最快的速度，穿越這個戰火紛飛的國家。
終冬，那個傳說中戰火最密集的地方，更是要加倍小心。
越快透過，就越安全。
林洲再次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車況。
效能良好，沒有任何問題。
但當他看到油表時，心頭一緊。
油箱裡的油，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
這點油，根本不足以支撐他穿越整個序國。
在序國加油？
林洲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出發前，他做過詳細的攻略。
在序國這種地方，石油是比黃金還要珍貴的戰略物資。
所有的油田和加油站，幾乎都被各地的軍閥勢力所掌控。
他們對本地人，或許會有一個“公道價”。
但對於他這樣一個開著外國牌照SUV的外國人……
絕對會把他當成一隻肥羊，狠狠地宰上一刀！
價格高昂還是其次。
萬一在加油時，被對方盯上，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不行。
必須在哥魯極亞，把油加滿！
不僅是油箱，還有車頂行李架上那兩個備用的20升油桶，也必須全部灌滿！
除了燃油，還有食物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