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蓮娜愣住了,哭聲都停頓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洲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她三米遠的地方停下,緩緩舉起雙手,做出一個安撫的手勢。
“我答應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
“我答應帶你一起走。”
瓦蓮娜的臉上,瞬間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但下一秒,那狂喜又被警惕所取代。
“你……你不是在騙我吧?”
“你是不是想先把我騙下來,然後再偷偷溜走?”
林洲心裡咯噔一下。
這姑娘,腦子在這種時候倒是轉得挺快。
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騙你做甚麼?”
“只是,不是現在。”
瓦蓮娜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去。
“我就知道……”
“你聽我說完!”
林洲加重了語氣,打斷了她的話。
他必須掌握主動權,不能再被她的情緒牽著鼻子走。
“從這裡到歐羅巴,中間要穿過整個終冬,那裡的情況我跟你說過了,九死一生。”
“我一個人,尚且沒有十足的把握,帶上你,我們兩個都得死在那兒。”
“我不是在開玩笑,瓦蓮娜。”
看著她眼中再次浮現的倔強,林洲立刻丟擲了自己的方案。
“我的計劃是,我先一個人,用最快的速度穿過那片危險地帶。”
“等我安全抵達歐羅巴,穩定下來之後,我就會去意國找你。”
“到時候,我再帶著你,開著我的車,一起流浪天涯。”
“你想去哪,我就帶你去哪。”
這番話,半真半假。
去意國是真的,彼薩斜塔本就是他計劃中的一站。
但之後的事情,誰又說得準呢?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讓她從那個該死的窗臺上下來。
瓦蓮娜怔怔地看著他,眼神閃爍,似乎在分辨他話裡的真偽。
“真的?”
“你會來意國找我?”
“當然。”
林洲點頭,語氣斬釘截鐵,“我以我的人格擔保。”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說出了一個具體的地標。
“我們就在彼薩斜塔下面見面,怎麼樣?”
“等我到了,我會想辦法聯絡你。”
彼薩斜塔。
這個浪漫而具體的地名,似乎徹底擊中了瓦蓮娜的內心。
她眼中的瘋狂和決絕,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期盼。
“那……我們說定了?”
“說定了。”
林洲重重地點頭,心中長舒了一口氣。
成了。
瓦蓮娜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終於,她慢慢地、試探著,從窗臺上把腳收了回來。
當她的雙腳重新踩在堅實的地板上時,林洲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總算是落了回去。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溼了。
瓦蓮娜一離開窗臺,就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跌坐在地,放聲大哭起來。
林洲沒有立刻上前。
他靠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跟人幹一架,都比這輕鬆。
不知過了多久,瓦蓮娜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擦乾眼淚,從地上站起來,紅著眼睛走到林洲面前。
“那……在你走之前……”
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
“你可以……親我一下嗎?”
“就當是……我們約定的證明。”
林洲:“……”
他的大腦再次宕機了。
這姑娘的思維跳躍度,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前一秒還要死要活,下一秒就開始索吻了?
看著她那張梨花帶雨,卻又充滿期待的俏臉,林洲感覺一個頭比兩個還大。
他承認,這個意國美女確實很迷人,尤其是在這種柔弱的時刻。
但……
不行。
絕對不行。
這個吻一旦下去,性質就全變了。
那就不再是緩兵之計,而是一個他必須兌現的、帶著曖昧色彩的承諾。
他不能給對方這種錯誤的訊號。
林洲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又真誠。
“瓦蓮娜,我覺得……時機未到。”
瓦蓮娜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一個吻,都不可以嗎?”
“不是不可以。”
林洲趕緊解釋,他可不想再把她逼回窗臺上去。
他靈機一動,將那個被推遲的吻,包裝成了一個更具儀式感的約定。
“你想想,我們第一次的吻,怎麼能發生在這種亂糟糟的酒店房間裡?”
“它應該更特別,更有意義。”
“等到我們再次相見的那一天,在美麗的彼薩斜塔下面,在所有人的祝福中……”
“到那時候,再議,好嗎?”
他用一種近乎於吟誦詩歌的語調,說出了這番連自己都覺得肉麻的話。
然而,效果出奇的好。
瓦蓮娜愣住了。
她碧藍色的眼睛裡,開始閃爍起名為“憧憬”的光芒。
在彼薩斜塔下,一個浪漫的吻。
這個畫面感,太強了。
她被說服了。
“好。”
她重重地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這幾天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林洲,我等你。”
“在彼薩斜塔,我等你來吻我。”
林洲看著她燦爛的笑臉,心中五味雜陳。
他覺得自己像個騙小姑娘的渣男。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
6月27日,下午一點。
林洲和瓦蓮娜辦完了退房手續。
酒店前臺將一百炎國幣等值的拉利,恭敬地退還給了林洲。
當林洲走到酒店門口時,他驚訝地發現,自己那輛佈滿塵土的常安SUV,此刻竟然煥然一新。
車身被擦洗得鋥光瓦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連輪胎都被刷得烏黑。
“這是……?”林洲有些意外。
酒店的門童笑著走過來,用不太流利的英語解釋道:
“是經理吩咐的,您是我們的貴客。”
林洲這才發現,車子周圍還圍著不少哥魯極亞當地的居民。
他們對著車身上“環球旅行”的炎國字樣指指點點,臉上滿是驚奇。
有幾個年輕人,還興奮地拿出手機,以車子為背景合影留念,對著林洲豎起了大拇指。
一種莫名的自豪感,在林洲心中油然而生。
“上車吧。”他對身邊的瓦蓮娜說。
兩人上了車,林洲發動了引擎,準備前往迪比里斯機場。
從酒店到機場,正常開車,最多十分鐘的路程。
“開慢一點,好嗎?”瓦蓮娜輕聲請求。
“好。”
林洲放慢了車速,用幾乎是龜速的速度,在迪比里斯的街道上行駛著。
十分鐘的路程,硬生生被他們開成了半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