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的波濤無情地衝刷著鋼鐵殘骸與漂浮的油汙。“翔鶴”號航母前部甲板那個猙獰的巨大破洞仍在冒著滾滾濃煙,海水不斷湧入,艦體已呈現明顯的前傾。“瑞鶴”號的情況稍好,但艦島被毀,飛行甲板嚴重受損,已完全喪失航空作業能力。兩艘艦隊航母,日本海軍苦心經營、引以為傲的機動力量核心,在“龍淵”伏擊戰開場的雷霆一擊中,便遭到近乎毀滅性的打擊。
海戰仍在繼續,但勝負的天平已無可挽回地傾斜。
失去了空中掩護和有效指揮,龐大的日軍聯合艦隊徹底淪為砧板上的魚肉。“金剛”號戰列艦雖然艦炮怒吼,試圖用密集的防空火力織成火網,但在“蛟龍號”精準的魚雷偷襲和來自“福建”號航母后續攻擊波次的反艦導彈飽和打擊下,其厚重的裝甲也顯得脆弱不堪。一枚鷹擊-83K從近乎垂直的角度灌頂而下,擊穿了B炮塔彈藥庫。
“轟——!!!”
遠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猛烈十倍的巨大火球從“金剛”號艦體中部猛然膨脹開來,瞬間吞噬了半艘戰艦!恐怖的衝擊波將數千噸的炮塔掀飛,艦體在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中,從中間斷成兩截,帶著艦上近千名官兵,在無數燃燒的碎片中,迅速沉入冰冷的太平洋深淵。
“榛名”號戰列艦試圖轉向逃離,卻被多枚反艦導彈連續命中上層建築,燃起沖天大火,航速驟降,成為後續空中打擊的絕佳標靶。
重巡洋艦、驅逐艦更是如同被獵槍驚散的鳥群,在“福建”號艦載機和潛艇的聯合獵殺下,接連中彈起火、爆炸沉沒。海面上,到處都是燃燒的艦體、傾覆的殘骸、掙扎的落水者和迅速擴散的油汙帶。日軍的無線電頻道里充斥著絕望的呼救、混亂的命令和臨死的咒罵,最後歸於一片嘈雜的電流噪音。
“福建”號艦橋,趙安邦面無表情地看著綜合態勢圖上,代表日軍艦隊的紅色光點一個接一個地黯淡、消失。空警-600和偵察機傳回的實時畫面裡,那片海域已然成為煉獄。
“司令,‘翔鶴’號確認沉沒。‘瑞鶴’號喪失動力,火勢失控,正在緩慢下沉。‘金剛’號沉沒,‘榛名’號重創癱瘓。其餘日艦大部被殲,少數零星潰散。”戰果彙報聲帶著激戰後的疲憊,更帶著壓抑不住的振奮。
“命令,追擊部隊適可而止,重點獵殺敵大型艦艇和潛艇。救助我方落水人員。‘蛟龍號’及各潛艇,擴大搜尋範圍,獵殺殘敵並警惕可能的敵潛艇反擊。”趙安邦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另外,將主要戰果,擇要通報‘家裡’,並透過我們的廣播網,向全國、全世界播發。”
他知道,這一戰的勝利,其意義遠超擊沉多少艘軍艦。它標誌著,在遠東這片海域,持續了近一個世紀的、由西方列強和新興日本主導的海權格局,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不,是砸碎了一角!日本聯合艦隊機動主力的覆滅,不僅僅是軍事上的慘敗,更是對其國運和野心的致命一擊。從此,東海的天空與海洋,將由中國人的戰鷹和戰艦來守護!南洋的資源航線,將由中國人的意志來塑造!
訊息如同颶風,瞬間席捲全球。
東京,大本營。死一般的寂靜,隨即是歇斯底里的咆哮與難以置信的絕望。“八嘎!這不可能!‘翔鶴’、‘瑞鶴’……還有‘金剛’……怎麼會……怎麼會這樣?!”軍部大佬們面如死灰,有人甚至當場癱倒。聯合艦隊主力的覆滅,意味著帝國南下戰略的脊樑已被打斷,不僅奪取南洋資源化為泡影,本土與南方佔領區的海上聯絡也岌岌可危。更可怕的是,那個來自中國的、擁有神秘科技的敵人,已經展現出了足以挑戰帝國根基的恐怖力量。
“必須封鎖訊息!嚴格保密!”有人嘶吼。
“保密?怎麼保密?支那人自己會大肆宣揚!”有人絕望反駁。
爭吵、推諉、無盡的恐慌,在象徵著帝國最高軍事決策的殿堂內瀰漫。戰爭的主動權,正從他們手中急速滑落。
華盛頓,白宮。羅斯福總統看著海軍情報部門送來的、語焉不詳但結論驚人的簡報,久久沉默。遠東的均勢,被徹底打破了。日本海軍的慘敗,超出了所有戰略家的最壞預計。
“中國人的航母……還有那些神秘的導彈……他們的技術來源,必須重新評估,不惜一切代價!”總統最終對幕僚說道,“立刻調整對華政策評估。一個能在海上重創日本的中國,其價值……和威脅,都需要我們以全新的眼光看待。通知尼米茲,太平洋艦隊要加強戒備,但暫時……不要刺激中國人。”
倫敦,唐寧街。首相看著地圖上那片被標註為“中國控制/優勢”的東海海域,眉頭緊鎖。“先生們,我們在遠東的海上霸權,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挑戰者。日本人的失敗,對我們而言,既是機會,也是更大的威脅。”殖民大臣憂心忡忡:“我們在香港、新加坡、馬來亞的利益……需要重新考慮防禦策略了。”最終,倫敦的決策是:加速與“重慶政府”的接觸,同時秘密嘗試與“那個姓趙的”建立某種非正式的溝通渠道,探詢其“真實意圖”和對“國際秩序”的態度。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斯大林叼著菸斗,看著地圖,目光深邃。“中國同志……幹得漂亮。”他低聲對身旁的將領說道,“日本人被狠狠教訓了,這很好,極大緩解了我們在遠東的壓力。但是……”他話鋒一轉,“一個過於強大的中國鄰居,同樣不符合蘇聯的利益。通知遠東方面軍,加強邊境警戒。同時,對中國的援助……可以適當增加,但核心技術,必須保留。要讓他們依賴於我們。”
國際風雲因“龍淵”大捷而劇烈攪動,各方勢力開始重新審視遠東棋盤上的每一顆棋子。而在舟山基地,趙安邦的視線,已經越過了逐漸平靜的東海,投向了更北方,那片黑土地上升騰的、更加濃烈嗆人的狼煙。
“‘家裡’急電。”林曉梅快步走進指揮中心,將一份絕密電報遞給趙安邦,臉色凝重,“華北日軍在遭遇我‘龍淵’大捷後,似有異常調動。關東軍部分精銳部隊開始秘密南調至熱河、冀東一線。同時,日軍對北滿‘抗聯’殘餘力量的清剿力度陡然加大,手段極其殘酷。‘家裡’分析,日軍大本營可能在進行戰略調整,企圖集中力量穩固滿洲,並對華北、乃至可能對我新控制的沿海地區,發動一場大規模的、報復性的陸地攻勢,以挽回海上失敗的影響,並試圖困死我們。”
趙安邦看著電報,眼神微冷。海上脊樑被打斷,就想在陸上找回面子,甚至妄圖用更殘酷的陸地戰爭來消耗、拖垮?典型的賭徒心態,也是困獸猶鬥的瘋狂。
“還有,”林曉梅補充道,“蘇聯遠東方面軍近期在邊境地區的‘演習’頻率和規模明顯增加,其偵察機越境事件時有發生。‘家裡’提醒我們,要警惕北方鄰居可能趁火打劫,或在某些問題上施加壓力。”
北有日寇困獸猶鬥,磨刀霍霍;北方的“盟友”亦在虎視眈眈,心懷叵測。剛剛取得一場輝煌海戰勝利,陸上的危機卻接踵而至,甚至更加複雜險惡。
趙安邦走到全國態勢圖前,目光掃過東北、華北、華東。他的“海棠”勢力,如今在東南沿海站穩了腳跟,擁有了強大的海上力量和初步的航空力量,但陸上根基,主要還在閩浙贛交界山區及新控制的沿海狹長地帶。與“家裡”的紅色根據地尚未連成一片,中間隔著日佔區、國民黨控制區和錯綜複雜的軍閥地盤。要想真正扭轉國運,完成“楓葉海棠”的藍圖,東北的白山黑水,必須收復!華北的倭寇,必須驅逐!
“看來,海上的勝利,只是開啟了局面。真正的硬仗,在陸上,在北方。”趙安邦緩緩說道,語氣帶著一種早有所料的沉穩,“日本人想集中兵力在陸上跟我們決戰?好啊,那就如他們所願!”
他轉過身,眼中銳光再現:“命令!‘海棠’縱隊,結束‘雷霆東進’戰役第二階段休整,主力秘密向浙南、閩北山區集結待命。加快福州等地新政鞏固和民兵訓練。舟山基地,加快‘山東’號航母(利用系統技術加速建造的第二艘航母)的舾裝和海試,力爭儘快形成戰鬥力。‘福建’號戰鬥群,返回舟山休整補給,但保持高度戒備。”
“同時,”他看向林曉梅,“以我個人名義,並聯絡‘家裡’首長,建議啟動‘北望’戰略籌備。我們的下一個戰略目標:不是被動應對日軍的陸上反撲,而是——主動北上,尋機與‘家裡’兄弟部隊協同,在華北或東北方向,打一場大規模的殲滅戰,徹底打掉日本陸軍的主力機動兵團,為光復東北,創造條件!”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山海關的位置。“這裡,是連線華北與東北的咽喉。要麼,我們打出去,與‘家裡’會師於關外;要麼,把日本人放進來,在華北的平原山地裡,敲掉他們的重兵集團!具體戰役方向,需與‘家裡’詳細協商,依據敵情變化而定。但原則是:陸海空協同,發揮我軍技術裝備優勢,不打消耗戰,要打就打殲滅戰!”
“另外,回覆‘家裡’,對蘇聯的動向保持警惕,但現階段不宜與其正面對抗。可在邊境貿易、技術交流(非核心)方面適當示好,穩住他們。我們的主要敵人,依然是日本法西斯!”
一條條指令,再次勾勒出更加宏大、也更加兇險的陸上戰略。“龍淵”的勝利贏得了制海權和戰略主動權,但決定民族命運的終極戰場,終究在廣袤的陸地。海權已然易手,而陸上狼煙四起,更殘酷的較量,即將在長城內外、黃河兩岸、白山黑水之間展開。趙安邦知道,屬於他的、也是屬於這個民族的“大決戰”時代,正伴隨著海戰的餘音與北方的狼顧,轟然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