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韌”號半潛式鑽井平臺如同一座突兀的鋼鐵山脈,巍然矗立於南海腹地的碧波之間。它帶來的視覺與心理衝擊,遠超任何一場海戰勝利。當週文博率領的“接裝特遣隊”工程人員,懷揣著朝聖般的心情,透過接舷跳板踏上那寬闊得令人眩暈的甲板時,一種混雜著震撼、自豪與巨大責任感的情緒在每個人心頭激盪。
平臺上一切井井有條,系統兌換的“可執行狀態”名副其實。動力艙內,龐大的柴油發電機組低沉而穩定地轟鳴;中央控制室內,閃爍著各類指示燈和早期數字化螢幕的控制檯雖顯“古樸”(以2058年標準),卻遠超這個時代的任何工業控制水平;巨大的井架直指蒼穹,配套的鑽桿、泥漿迴圈系統、防噴器組等關鍵裝置一應俱全,散發著保養良好的金屬光澤和淡淡的防鏽油氣味。
“立刻進行全平臺系統安全檢查!重點確認動力、定位、井控和通訊系統!”周文博強壓激動,聲音透過內部通訊系統傳遍各小組。穿著統一藍色工裝的技術人員如同精密的齒輪,迅速分散到平臺的各個角落。
檢查結果令人振奮。除了少數管線介面需要根據本地海域條件進行微調,以及部分操作介面需要技術團隊快速熟悉外,“堅韌”號的整體狀態近乎完美。它靜靜地漂浮在自動定位系統維持的精確座標上,彷彿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只待一聲令下,便向地殼深處探出利齒。
與此同時,在“福建”號航母和外圍警戒艦艇的嚴密護衛下,關於這座憑空出現的“海上堡壘”的初步評估報告和更為模糊但驚悚的傳言,正以驚人的速度透過外交照會、秘密情報線和新聞界的猜測,傳遍世界主要強國的首都和遠東各大殖民據點。
倫敦,唐寧街十號。
首相拿著遠東艦隊和軍情六處發回的加密報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報告附有偵察機在極限距離拍攝的模糊照片,那奇特的平臺結構和龐大的規模,讓見多識廣的首相也感到一陣寒意。
“先生們,我們需要一個明確的判斷。”首相環視著內閣成員和軍方代表,“這到底是甚麼?中國人最新的海軍移動基地?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超級武器發射平臺?還是……就像他們聲稱的,一座‘海洋資源勘探平臺’?”
海軍大臣眉頭緊鎖:“從結構看,確實有鑽井平臺的某些特徵,但其規模、技術複雜度和出現的方式……完全超出了我們對中國的認知。即便德國人,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技術。”
外交大臣沉吟道:“中國人(指重慶政府)的回應含糊其辭,只說是在其‘固有海域’進行‘正常的資源開發活動’,呼籲各國尊重其主權。這更像是一種預設。關鍵是,這東西的出現,徹底改變了南海的力量平衡。我們是在這裡擁有最大利益的國家之一。”
“必須施加壓力,迫使其接受國際監督,或者至少公開其技術細節和建造方!”殖民大臣急道。
“施加壓力?用甚麼?”陸軍大臣苦笑,“我們的‘厭戰’號還在路上,中國人的航母就堵在南海。而且,根據情報,那平臺上很可能有自衛武器。貿然衝突,風險太大。”
會議陷入了沉默。強硬幹預缺乏把握和決心,坐視不理又心有不甘。最終,首相做出了一個典型的英國式決定:“加強外交斡旋和情報收集。同時,命令遠東艦隊,保持‘存在’,但避免直接挑釁。我們需要更多資訊,也需要看看……日本人和美國人的反應。”
東京,軍部大本營。
氣氛比倫敦更加狂熱和危險。極端派將領的咆哮幾乎掀翻屋頂。
“這是挑釁!是對帝國南海政策的公然蔑視!是支那人妄圖竊取帝國‘共榮圈’內資源的卑劣行徑!必須予以摧毀!”一名少將揮舞著軍刀模型。
“那東西的出現方式太詭異了!會不會是蘇聯人秘密援助的?或者……支那人真的掌握了某種我們不知道的巫術科技?”也有人心存疑慮。
“無論它是甚麼,必須弄清楚!”海軍軍令部長臉色鐵青,“命令‘出雲’號編隊繼續逼近觀察!派遣最好的潛艇和偵察機,不惜代價,抵近偵察,獲取其詳細結構和武裝情況!命令黑田機關,動用一切手段,查明其技術來源和弱點!帝國絕不允許任何勢力在南海挑戰我們的權威!”
相比於英國的審慎,日本的反應更偏向於冒險的軍事試探。一股危險的暗流,開始向“堅韌”號匯聚。
華盛頓、巴黎、海牙……類似的震驚、猜疑和爭吵在不同語言的會議室裡上演。“堅韌”號的出現,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本就暗流洶湧的國際政治池塘,激起的漣漪正迅速擴散為驚濤駭浪。
對於外界的紛擾,趙安邦暫時無暇他顧。在確認“堅韌”號平臺安全檢查透過,技術團隊基本掌握操作流程後,他下達了那個歷史性的命令。
“我命令,‘堅韌’號鑽井平臺,開鑽!”
隨著指令下達,平臺中央控制室內,操作員按下了啟動按鈕。龐大的鑽機系統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粗大的鑽桿開始旋轉,帶著特製的鑽頭,刺破海面,向著下方一千多米深的海底,向著那片蘊藏著黑色黃金的地層,堅定地鑽進!
“鑽井引數正常!”
“泥漿迴圈建立!”
“鑽壓、轉速穩定!”
報告聲不斷傳來。這不是普通的鑽井,這是中華民族向深藍索取發展動力的第一鑽!其象徵意義,甚至超越了初期的石油產量。
趙安邦透過加密影片鏈路,看著控制室內忙碌而專注的技術人員,看著螢幕上跳動的鑽井引數,心中湧起一股豪情。他知道,從鑽頭觸及海底的那一刻起,歷史已經改變。
“通知周總工,穩紮穩打,安全第一。這第一口井,不僅是生產井,更是技術驗證井和政治宣言井!”他沉聲道。
然而,就在“堅韌”號向深海掘進之時,陰影下的獠牙已然露出。根據“蛟龍號”和外圍警戒艦艇的聯合報告,多個不明水下接觸訊號和異常空中電磁活動在警戒圈外圍頻繁出現。一艘日本“水上飛機母艦”改裝的偵察船,在兩艘驅逐艦的護衛下,以“航行自由”為名,試圖穿越外圍警戒線,抵近觀察“堅韌”號,被“福建”號起飛的殲-15T戰機以激烈的警告性飛行動作逼退,雙方無線電裡充滿了火藥味的對峙喊話。
更令人警惕的是,婆羅洲北部基地和暹羅方面同時傳來密報:黑田一郎似乎調整了策略,在繼續暗中策劃破壞的同時,開始大肆收買和煽動南洋本地的一些土著勢力、海盜殘部甚至殖民軍隊中的腐敗分子,散佈關於“中國人掠奪南洋資源、破壞環境、帶來災禍”的謠言,試圖從內部製造混亂和抵制。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安安穩穩地打井。”趙安邦收到彙總報告,冷笑一聲,“硬的試探,軟的滲透,輿論的抹黑……手段還真不少。”
他站在“福建”號的作戰指揮室裡,目光掃過標示著各方動態的巨大海圖。
“命令‘蛟龍號’,加強對平臺水下週邊的監控,特別是可能的小型水下滲透載具。命令護航艦艇,提高反潛和反小型快艇襲擊的戒備等級。命令‘海燕’分隊,擴大巡邏範圍,對任何企圖非法靠近平臺的船隻,可採取更主動的驅離措施,必要時,授權低階別警告性射擊!”
“另外,”他看向通訊官,“將我們‘堅韌’號平臺安全、環保作業的畫面,以及第一口井順利開鑽的訊息,透過我們的廣播電臺和友好媒體渠道,有選擇地向外界釋出。重點是南洋華僑社群和暹羅等友好地區。我們要用事實,擊碎謠言!”
“最後,通知林曉梅和蘇文瑛,針對黑田的煽動,啟動‘闢謠’和‘爭取人心’的專項計劃。對於那些被收買的本地敗類和殖民蛀蟲……蒐集證據,找準時機,該清理的,就果斷清理掉!南洋的秩序,該由我們和真心向往和平發展的人們來共同維護!”
深海的第一鑽已經啟動,象徵著工業與希望的火焰即將在南海點燃。而環繞這火焰的,不僅有驚疑不定的窺視者,更有蠢蠢欲動的陰影與獠牙。一場圍繞“堅韌”號平臺,涉及軍事、政治、經濟和輿論的立體攻防戰,已然全面拉開序幕。趙安邦和他的隊伍,將在這片深藍的舞臺上,迎接來自四面八方的明槍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