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洗,萬里無雲。
赤道附近的陽光熾烈地灑在波瀾壯闊的南中國海上,將蔚藍的海面映照得粼光閃爍,如同一塊巨大的、流動的藍寶石。
在這片自古以來便屬於華夏先民耕耘與航行的海域深處,一道修長而優雅的黑色陰影,正悄無聲息地滑過珊瑚礁盤與海山之間。它如同一條真正的深海蛟龍,與周遭的幽暗融為一體,只有偶爾從特定角度反射出的微弱金屬光澤,才暗示著這絕非自然造物。
“報告艇長,深度一百五十,航速五節,各系統執行正常。”
“蛟龍號”攻擊核潛艇的指揮艙內,聲吶員壓低卻清晰的聲音迴盪在靜謐的空間裡。空氣中瀰漫著儀器運轉的低沉嗡鳴和一絲淡淡的機油味。
艇長高遠,一位被趙安邦從舟山基地選拔並傾注資源培養出來的原東海漁民之子,如今已成長為一名目光銳利、神色沉穩的潛艇指揮官。他站在潛望鏡平臺旁,目光掃過面前閃爍著各類資料的綜合控制檯,微微頷首。
“保持航向,繼續監聽被動聲吶陣列。讓我們聽聽,這片熱鬧的海域裡,都有哪些‘朋友’在活動。”
他的命令被迅速執行。這艘經過基地工程團隊極限維修和現代化“降級”改造(以適應本時代維護能力)的093型攻擊核潛艇,是趙安邦實施“南洋經略”戰略的絕對王牌。它無需浮出水面換氣,擁有幾乎無限的潛航耐力,其靜音效能遠超這個時代任何一款潛艇,而其搭載的高靈敏度聲吶系統和線導魚雷,更是賦予了它“大洋刺客”的致命獠牙。
此次“蛟龍號”的處女戰巡,目標並非直接攻擊,而是偵察與威懾。任務是摸清南海至馬六甲海峽一線,列強海軍力量的部署、航線規律,以及那些依附於列強的海盜團伙的巢穴。同時,它也是一個移動的“國運錨點”,其行經並有效控制的廣闊海域,正源源不斷地為遠在寧海的趙安邦提供著寶貴的系統積分和潛在的版圖擴張認可。
“艇長,右舷三十度,距離三十海里,發現大型水面目標多艘,螺旋槳噪音特徵分析……匹配為英制‘郡’級重巡洋艦一艘,法制‘迪凱斯納’級輕巡洋艦兩艘,伴隨驅逐艦若干。航向東南,速度十五節。”聲吶員的報告帶著一絲興奮與緊張。
高遠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英法遠東艦隊的聯合巡邏編隊?看來殖民者們依舊在這片屬於華夏的海域上耀武揚威。
“記錄其航跡和聲紋特徵。保持距離,我們只是‘旁觀者’。”高遠下令。現在還不是與這些老牌列強正面衝突的時候,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這些寶貴的聲吶資料,將成為未來海戰中致勝的關鍵。
“蛟龍號”如同一個幽靈,遠遠輟在聯合編隊後方,貪婪地收集著一切資訊。
與此同時,在馬六甲海峽西北端,隸屬於“蘇氏航運”公司的一艘五千噸級“啟明星”號貨輪,正緩緩駛入這片世界最繁忙的海上咽喉。
船長室內,蘇文瑛穿著一身幹練的女士西裝,秀眉微蹙地看著海圖。窗外,碧海藍天與遠處鬱鬱蔥蔥的海岸線構成了一幅熱帶風情畫卷,但她卻無心欣賞。
“船長,收到港口當局通知,我們的‘特別通行費’又增加了百分之十五。”大副拿著剛解碼的電報,面色凝重地走進來。
“又是那個史密斯把持的航運公會搞的鬼?”蘇文瑛語氣平靜,但眼中已有寒芒閃過。
“是的。他們還暗示,如果我們不接受他們指定的護航公司和保險業務,後續的‘麻煩’會更多。”大副補充道,“另外,根據岸上情報點傳來的訊息,荷蘭東印度當局對我們的商品准入也設定了新的壁壘,理由是……不符合他們的‘衛生標準’。”
蘇文瑛冷哼一聲。傑克·史密斯,那個唯利是圖的美國軍火商兼航運公會會長,仗著與殖民當局的密切關係和手下幾條武裝快艇,一直試圖掐住新興的“蘇氏航運”的脖子。而荷蘭人的刁難,不過是殖民體系對新闖入者本能的排斥。
這些,都在趙安邦和她預料之中。南洋,是列強的蛋糕,他們不允許任何人輕易分羹。
“回覆公會,通行費可以談,但護航和保險,我們有自己的安排。”蘇文瑛沉聲道,“至於荷蘭人……告訴岸上的人,啟動B計劃,去找那些對現狀不滿的本地土王談談。金錢,有時候比槍炮更容易開啟缺口。”
她走到窗邊,望向廣袤無垠的海洋,心中默唸:“安邦,你的‘蛟龍’已經就位,我的商隊也已深入虎穴。這盤南洋大棋,該落下第一顆真正的棋子了。”
她所說的棋子,並非僅僅是商業博弈。
數日後,“蛟龍號”傳回一份加密急電。電文內容讓在舟山基地聽取彙報的趙安邦精神一振。
“於納土納群島以西海域,發現疑似大型海底油氣田顯示特徵。經初步被動聲學探測及海水成分分析,富集程度遠超常規。座標已記錄,建議後續派遣專業勘探船確認。”
趙安邦猛地從海圖前站起身,手指重重地點在電文標註的座標區域。
“果然!前世的記憶沒有錯,這裡蘊藏著豐富的石油和天然氣!”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能源,是工業的血液,是現代戰爭的命脈,更是未來制裁列強的致命武器!控制了南海的能源,就等於扼住了東亞,甚至是整個西太平洋的能源咽喉!
“命令‘蛟龍號’,在確保自身絕對安全的前提下,對該區域進行進一步詳查。同時,通知蘇文瑛,加快與周邊土著勢力的接觸,不惜代價,拿下幾個具有戰略價值的島嶼或港口,作為未來勘探和開發的前進基地!”
他沉吟片刻,繼續下令:“通知技術部門,加快‘海洋石油勘探平臺’相關技術的消化吸收,我們需要儘快擁有自主勘探和開採能力!積分和資源,向這方面傾斜!”
“另外,”趙安邦看向侍立一旁的廖化,“以‘星火基金會’的名義,向南洋各地的華僑學校增加捐助,重點是理工科教材和師資力量培養。我們要的不僅是資源,更是人心和未來的人才。”
一道道指令從舟山基地發出,如同無形的蛛網,向南洋蔓延。
海上,“蛟龍號”繼續它的隱秘航程,它所到之處,列強軍艦的動向、重要航線的水文資料、潛在的資源富集區資訊,被源源不斷地傳回。
岸上,蘇文瑛的商業觸角與外交手腕齊出,在金錢、技術和部分“特別安保服務”的支援下,開始撬動殖民當局看似鐵板一塊的統治縫隙。
而在更廣闊的層面上,趙安邦透過系統兌換和基地自產,開始有意識地向南洋地區“傾銷”一些超越時代但又不會太過驚世駭俗的商品——高效能的抗生素、質量遠超土布的新型布料、小巧耐用的煤油燈、乃至簡化版的無線電收音機。這些商品不僅帶來了鉅額利潤,更如同文化的種子,潛移默化地改變著當地人對“中國製造”乃至華夏文明的認知。
“用經濟捆綁利益,用科技展示肌肉,用文化浸潤人心。”趙安邦在海圖室中,對剛剛趕到舟山商議下一步計劃的林曉梅闡述著他的南洋戰略,“最終,我們要讓這片海域,真正成為和平、繁榮的‘華夏之海’。”
林曉梅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目光深邃,語氣沉穩,舉手投足間已隱隱有了執棋佈局、俯瞰寰宇的氣度。她輕聲道:“你的步子邁得很大,但也確實看到了我們以往未曾設想過的可能性。‘家裡’(指紅色政權)對你在南洋的行動很關注,也希望能透過你的渠道,獲得一些……急需的物資和情報。”
“放心。”趙安邦微微一笑,“‘海棠’計劃,從未忘記初衷。支援家裡,是我最重要的目標之一。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
他走到窗邊,望向東南方向。那裡,是浩瀚的南洋,是列強角逐的舞臺,也是他實現“楓葉海棠”藍圖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蛟龍已入海,風雲將起時。”他低聲自語,“史密斯?荷蘭人?還有那些躲在幕後的魑魅魍魎……這南洋的棋局,才剛剛開始。且看我這來自未來的執棋者,如何將你們一一……將死。”
海風吹拂,帶來遠洋的氣息,也帶來了一個全新時代開啟前的躁動與不安。南海之下,蛟龍潛行;海面之上,商船爭流;人心之中,星火燎原。
一場圍繞資源、航線與霸權的南洋大時代序幕,正由一隻穿越時空的蝴蝶,緩緩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