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前線的炮火聲暫時稀疏下來,但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和緊繃感並未散去。倭寇像是在積蓄力量的毒蛇,暫時盤踞,獠牙卻始終對準著“磐石”根據地。舟山基地獲得的喘息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彌足珍貴。
指揮中心內,趙安邦的目光並未停留在福建一隅,而是投向了更宏觀的棋盤。他知道,被動防禦終非長久之計,必須構建屬於自己的戰略預警和反擊體系,將主動權一點點奪回來。
“‘千里眼’對空模式,進展如何?”趙安邦問道,這是構建防空鐵幕最關鍵的一環。
廖化的電子音迅速回應:“專案組已初步完成模式切換和引數調整。利用陳嘉庚先生援助的高品質電子管,接收機靈敏度和穩定性有顯著提升。理論計算,對中高空大型目標(如轟炸機)的探測距離有望達到六十至八十公里。但目標識別、低空探測及抗干擾能力,仍是巨大短板。”
“六十公里……足夠了!”趙安邦眼中精光一閃。哪怕只能提前十分鐘發現敵轟炸機群,對於防空作戰而言,也是天壤之別!“通知蔡國慶,暫停所有非必要最佳化,集中力量,確保對空探測模式的穩定性!我要在三天內,看到一份可行的、能部署到外圍島嶼的簡易對空警戒雷達部署方案!”
他需要的不是完美無缺的“千里眼”,而是在關鍵時刻能發出警告的“哨兵”。哪怕這個哨兵眼神不好,只要能喊一嗓子,就價值連城。
“命令已下達。”
技術上的突破需要時間,但戰略上的佈局不能等待。趙安邦將目光投向了南方,投向了那片已然掀起波瀾的南海,以及更遙遠的南洋。
錢明遠發回的最新報告,帶來了更實質性的好訊息。陳嘉庚先生承諾的第二批援助物資,首批已經秘密啟運,其中包括了趙安邦清單上迫切需要的特種合金、精密軸承,以及一批珍貴的工業技術書籍和圖紙。更重要的是,錢明遠在電文中提及:
“陳先生已私下聯絡數位南洋僑界實業家及技術專家,彼等對赴浙東‘考察交流’頗具興趣。若時機成熟,或可促成小規模人才回流。”
人才!這才是比任何物資都寶貴的財富!趙安邦深知,擁有再先進的圖紙,沒有能理解、能消化、能創新的工程師和技術工人,一切都是空中樓閣。南洋華僑中,不乏受過現代教育、掌握先進技術的精英!
“回覆錢明遠:全力促成!可向有意向者,非正式地展示我方在民生改善、基礎工業及技術研發方面的部分成果(需嚴格篩選),增強其信心。對於願意歸來者,基地將提供一切必要保障與施展才華之平臺!”
這條連線南洋的“星鏈”,正在從單純的物資通道,向著人才、技術、資訊全方位交流的橋樑演化!
就在趙安邦勾勒南洋藍圖時,一份由廖化從海量雜亂資訊中篩選、整合出的戰略分析報告,呈現在他面前。報告清晰地勾勒出近期倭寇異常動向的輪廓:
海軍方面: 駐紮臺灣及琉球的部分主力艦隻,包括一艘“妙高”級重巡洋艦和數艘驅逐艦,結束休整,開始向東海方向集結、遊弋。
陸軍方面: 位於華東地區的數個師團,出現了彈藥補給量異常增加和無線電靜默的現象。
航空兵方面: 除了福建前線的“零式”部隊,駐臺灣的遠端轟炸機部隊活動頻率明顯增加,並進行了一系列針對海上移動目標的模擬攻擊訓練。
所有這些跡象,都隱隱指向一個可能——倭寇正在策劃一次規模遠超之前、旨在徹底摧毀舟山基地或福建“磐石”根據地的戰略性進攻!而舟山,正處於這場潛在風暴的“風眼”之中。
“終於……要來了嗎?”趙安邦喃喃自語,臉上看不出恐懼,只有一片冰封的沉靜。敵人顯然已經意識到,不能再任由他這樣發展下去了,必須在他羽翼徹底豐滿之前,發動致命一擊。
他走到巨大的東海態勢圖前,手指沿著倭寇艦艇可能的進攻路線劃過,最終停留在舟山群島的位置。
“命令!”趙安邦的聲音斬釘截鐵,打破了指揮中心的寂靜。
“‘海狼’號潛艇,結束騷擾任務,立刻返回基地進行緊急維護和補給,準備執行關鍵海域封鎖與伏擊任務!”
“所有水面艦艇,加強近岸巡邏,實行燈火管制,做好反登陸作戰準備!”
“航空隊,‘雛鷹’偵察機擴大巡邏範圍,重點監控臺灣方向及倭寇艦隊集結海域!老式戰機做好自殺式攔截準備!”
“福建前指,提高戒備等級,預防敵大規模空降或兩棲登陸!‘鐵拳’營作為戰略預備隊,隨時聽候調遣!”
“基地所有軍工生產單位,進入三班倒狀態,全力保障彈藥及‘利箭’高炮的生產!”
一道道指令,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整個舟山戰爭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運轉起來。
然而,趙安邦心中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憂慮。敵人如此大的動作,必然伴隨著周密的偵察和情報支援。基地內部,真的乾淨了嗎?那條被拔除的特務網路,會不會只是冰山一角?
“廖化,‘有限時空預警’功能,近期有無異常?”
“被動監測未發現針對指揮官本人的直接致命威脅。但偵測到多次高強度、廣範圍的電子偵察訊號,試圖滲透我通訊網路及雷達(驗證機)頻率。對方顯然在全力蒐集我防禦部署及技術引數。”
電子偵察……趙安邦眼神微眯。這說明敵人也在學習和適應,試圖用技術手段來破解他的技術優勢。
“啟動所有備用通訊頻率,實施跳頻加密。對‘千里眼’驗證機訊號進行偽裝和遮蔽,非測試時間嚴禁開機。”趙安邦冷靜應對,“另外,準備幾套虛假的防禦部署圖和頻率表,‘適時’地讓敵人‘截獲’一下。”
他要讓敵人看到的,是他想讓敵人看到的。
風眼之內,看似平靜,卻已能感受到四周正在匯聚的、毀天滅地的風暴壓力。趙安邦如同一個冷靜的舵手,凝視著遠方海天相接處那越來越濃重的烏雲。
他知道,即將到來的,將是一場真正的生死考驗。舟山能否在這場風暴中屹立不倒,不僅取決於他手中的“利箭”和尚未完全睜開的“千里眼”,更取決於他能否看穿迷霧,在這場戰略博弈中,搶先落下關鍵一子。
星鏈已在南洋初現,而東海的風暴,也即將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