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基地的“千里眼”專案組,在趙安邦“先解決有無”的思路點撥下,如同卸下了沉重的心理包袱,重新煥發出驚人的活力與創造力。他們不再執著於完美復刻圖紙上的每一個引數,而是將目標鎖定在製造一臺“能響能看”的驗證機上。
實驗場內,那個簡陋的天線模型被吳師傅帶著工匠們用角鐵和鋼絲繩進行了“野蠻”的加固,雖然外形更加不倫不類,但穩定性和抗風能力確實提升了不少。蔡國慶則帶領電子小組,放棄了追求高頻穩定振盪器的死衚衕,轉而利用手頭效能最好的電子管,設計了一套複雜但相對可靠的負反饋和自動頻率微調電路,雖然體積龐大、耗電驚人,卻成功將振盪器的頻率漂移控制在了可接受的範圍內。
“報告!振盪器輸出功率……達到預期值的百分之四十!頻率穩定性……基本達標!”
“接收機第一級放大訊雜比提升三倍!”
“天線旋轉機構……手動模式下可以穩定轉動了!”
一個個微小的、階段性的成果不斷傳來,雖然距離真正的雷達還差得遠,但每一個進步都讓專案組成員歡欣鼓舞。他們開始用這臺“乞丐版”裝置嘗試探測近岸的島嶼和過往船隻,雖然回波訊號微弱、雜亂,經常與海鳥群和波浪反射混淆,但偶爾也能在示波器上捕捉到代表大型金屬物體的、相對明顯的尖峰脈衝。
“有門兒!蔡工,你看這個訊號,雖然弱,但跟漁船的回波明顯不一樣!”一個年輕技術員指著螢幕上短暫凸起的一個小包,興奮地喊道。
蔡國慶湊過去,仔細分辨著,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沒錯!雖然還分不清是敵人的軍艦還是咱們的運輸船,但至少……我們能讓這東西‘看見’東西了!”
這微弱的光亮,如同在漫長的技術黑暗中點燃的第一支火把,照亮了前路,也溫暖了所有攻堅者的心。趙安邦得知進展後,親自批示,從本已緊張的儲備中調撥了一批高品質電子管和特種金屬材料,支援專案組進行下一階段的最佳化。
就在舟山的技術礪劍取得初步突破時,外部的局勢卻在加速惡化。
福建前指,赤石-坳頭根據地。
倭寇扶持下的“張司令”部,在獲得了人員和裝備補充,以及倭寇“顧問”的直接指揮後,攻勢變得愈發凌厲和有組織。他們不再進行無謂的正面強攻,而是採取小股多路、晝夜不停的滲透、騷擾和炮擊,不斷消耗著根據地軍民的精力與物資。更令人擔憂的是,對方開始在根據地外圍構築堅固的碉堡和封鎖線,擺出了長期圍困的架勢。
陳毅農和周參謀長面臨著巨大的壓力。根據地的糧食儲備在下降,藥品開始短缺,部分民兵隊伍出現了疲憊和動搖的跡象。
“老周,這麼下去不是辦法。”陳毅農看著地圖上日益收緊的包圍圈,眉頭緊鎖,“敵人是想把我們困死、耗死在這裡。”
周參謀長點頭,語氣凝重:“必須打破這個僵局。要麼我們集中力量,打出去,撕開一個口子;要麼……就需要外部的強力支援,從背後給敵人來一下狠的!”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北方。打破僵局的關鍵,或許就在舟山。
與此同時,廖化對敵方通訊的監控,捕捉到了更危險的訊號。那個隸屬於倭寇“特高科”的特殊行動單位,其通訊加密等級再次提升,並且出現了與舟山本島某個區域的微弱、短暫訊號呼應。雖然無法準確定位和破譯內容,但這足以證明,針對趙安邦或基地關鍵設施的滲透乃至刺殺行動,已經進入了實質性的準備階段,刺客很可能已經潛入,或者即將潛入。
“指揮官,‘有限時空預警’功能評估,直接威脅等級已提升至‘高’。建議立即採取最高階別防護措施,並考慮轉移指揮位置。”廖化發出冰冷的警告。
趙安邦站在指揮中心那幅巨大的態勢圖前,圖上是福建前線日益嚴峻的形勢標記,耳邊是廖化關於內部威脅的警報。內外交困,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但他臉上卻看不出絲毫慌亂。越是危急關頭,他越是冷靜。
“命令福建前指:執行‘彈性防禦’策略。適當放棄部分難以堅守的外圍據點,集中兵力固守核心村莊及交通要道。組織精幹小分隊,利用夜暗和熟悉地形的優勢,對敵後勤線和孤立據點進行破襲,以攻代守,不能讓敵人舒舒服服地圍困我們!”
“命令:‘鐵拳’預備隊,抽調一個加強營的兵力及相應技術裝備,由徐天翔親自指揮,即刻進行南下增援準備!行動代號‘磐石強化’!”
“命令基地內部:啟動‘清道夫’計劃最高階段。明松暗緊,外鬆內緊。警衛團便衣隊全部撒出去,對所有可疑人員及地點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控。技術部門,配合廖化,對所有無線電訊號進行全頻段、高強度偵測與干擾!我要讓進來的老鼠,無所遁形!”
一道道指令,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切向各個危機的要害。他沒有選擇退縮或被動防禦,而是以更積極的姿態,迎向風暴。
處理完迫在眉睫的軍事和內部安全威脅,趙安邦將目光投向了最後一份,也是承載著未來希望的那份電文——錢明遠來自新加坡的密報。
“橋將通。風浪急,護航已就位。望珍重。”
他知道,錢明遠與陳嘉庚先生的會晤,此刻恐怕正在進行中,或者剛剛結束。南洋的橋樑能否成功架設,關係到未來戰略格局的走向。
他沉思片刻,親自起草了一份回電,沒有過多詢問細節,只有簡短的八個字:
“放手為之,基地為盾。”
這既是對錢明遠的信任與授權,也是對他、對遠在南洋的志士、對境內所有奮戰同志的莊嚴承諾——無論外界風浪多大,舟山基地,將是所有人最堅實的後盾!
發出回電,趙安邦緩緩坐回椅子上,閉上了眼睛。指揮中心內只剩下儀器執行的輕微嗡鳴。
波譎雲詭,殺機四伏。但他能感覺到,手中那把凝聚了技術、武力與信念的長劍,正在這無聲的磨礪中,變得愈發鋒利。
風暴將至,而他,已礪劍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