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狼行動”的巨大成功與那份意外獲得的“人道主義大禮”,如同在平靜的國際輿論湖面上投下了兩顆重磅炸彈,其引發的連鎖反應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全球擴散。然而,在趙安邦看來,軍事上的勝利和外交上的得分固然可喜,但此次行動繳獲的另一項戰利品,其潛在價值或許更為巨大——那幾本從“拓洋丸”密室中搜出的、部分被船員匆忙銷燬但仍有殘頁和加密規則可循的日本海軍通訊密碼本。
舟山,定海港指揮中心地下密室。這裡燈火通明,戒備森嚴,王復禮電子小組的核心成員以及廖化,正圍繞著那些殘缺的密碼本和大量截獲的、尚未破譯的日本海軍密電,進行著晝夜不停的分析。
“首長,初步分析結果出來了!”王復禮眼中佈滿血絲,但神情亢奮,“這些密碼本雖然不全,但其加密邏輯與我們從‘拓洋丸’電臺和之前零星截獲訊號中分析出的規律高度吻合!結合廖化的超強算力,我們已經成功破譯了部分低等級電文,並初步解析了其JN-25系列密碼(此為趙安邦根據記憶提供的代號)的底層架構!”
廖化的虛擬螢幕上,快速滾動著複雜的數學公式和字元對映表。“根據現有殘本及歷史電文逆向推導,JN-25密碼破譯率預估已提升至18%。可有限解讀部分涉及艦船調動、氣象報告及日常通訊內容。更高等級的作戰指令仍無法破解,但已找到可能的突破口。”
“18%……足夠了!”趙安邦目光灼灼。在真實的歷史時空中,JN-25密碼的破譯曾是扭轉太平洋戰局的關鍵之一。如今,他提前數年拿到了通往這座情報寶庫的鑰匙,哪怕只是推開了一道縫隙,其戰略意義也無可估量!
“立刻成立‘訊號情報處’(SIGINT),由你(王復禮)兼任處長,廖化提供核心技術支援!”趙安邦下令,“首要任務,全力提升JN-25破譯率!其次,利用已破譯資訊,構建日本海軍在南洋及西太平洋的活動態勢圖!我要知道他們的艦隊在哪,想幹甚麼!”
幾乎在“訊號情報處”成立的同一時間,外部世界的反饋也洶湧而至。
首先是被解救的多國人員引發的輿論海嘯。舟山方面精心炮製的“英勇救援”故事,透過蘇文瑛的媒體網路、勞倫斯爵士的渠道以及被釋放人員自身的敘述,迅速登上了歐美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東方騎士伸張正義,野蠻日本綁架外僑”之類的標題充斥報端。日本政府陷入了極大的外交被動,其“和平開發南洋”的偽裝被撕得粉碎,不得不倉促出面否認、狡辯,國際聲譽遭受重創。
英國人的態度隨之發生了微妙而顯著的變化。勞倫斯爵士再次發來密信,語氣更加熱絡,不僅重申了合作意願,還“非正式”地暗示,只要舟山方面能持續“維護”該區域的“穩定”(意指牽制日本),英方可以考慮在軍民用技術裝置出口管制方面,給予“華東礦業”及“南洋貿易公司”一定的“便利”。這幾乎等同於默許了之前嚴密封鎖的戰略物資,可以有條件地流入趙安邦手中。
然而,風暴之中,必然伴隨著猛烈的反擊。
就在輿論發酵、外交形勢看似一片大好之際,數道來自不同方向的暗流,裹挾著殺機,同時向趙安邦的勢力湧來。
第一道暗流,來自山東。
孫富貴緊急彙報:“首長,我們在淄博的‘華東礦業’礦區,昨夜遭到不明身份武裝分子襲擊!對方火力兇猛,戰術嫻熟,使用了大正十一年式輕機槍(歪把子) 和手雷!雖被我秘密部署的護衛隊擊退,但造成三名礦工死亡,七人受傷,部分開採裝置被毀!根據現場彈殼和戰術特徵分析,極有可能是日本特務指揮的當地土匪或張宗昌部的兵痞所為!”
幾乎同時,那位原本約定投誠的張宗昌部團長,其聯絡人神秘失蹤,投誠計劃戛然而止,該團駐地戒備陡然升級,似乎收到了甚麼風聲。
“日本人的報復來了!”趙安邦眼神冰冷,“他們在山東經營日久,與張宗昌勾結甚深。這是想斷我們的資源,掐我們的棋子!”
第二道暗流,來自南洋。
方啟明從巨港發來急電:之前與“華東礦業”達成秘密橡膠供應協議的蘇丹侄子普拉威羅,其莊園遭遇夜襲,本人身受重傷,其衛隊損失慘重。襲擊者手法專業,現場留下了刻意混淆視聽的物件,但方啟明安插的內線拼死傳出訊息,辨認出襲擊者中有人使用日製南部式手槍!幾乎同一時間,荷屬東印度殖民當局突然以“走私違禁品”為名,扣押了“南洋貿易公司”的兩艘貨船,船上正裝載著即將運往瓊崖的數百噸橡膠和錫錠!
“他們在打擊我們的資源渠道!”錢明遠面色凝重,“政治滲透、武力暗殺、借刀殺人……日本人手段狠辣,無所不用其極!”
第三道暗流,更為兇險,直指核心。
葉小舟從瓊崖報告:近期在南海巡邏的艦艇,多次遭遇疑似偽裝成商船的水面偵察艦的尾隨和電子偵察(表現為強烈的、有針對性的無線電干擾嘗試)。同時,廖化監控到,數個陌生的、訊號強度極高的無線電發射源,開始出現在菲律賓呂宋島北部及臺灣南部,持續不斷地掃描、監聽瓊崖及舟山方向的通訊訊號。
“他們在摸我們的電子脈絡,想找到我們的通訊頻率和雷達盲區!”王復禮警告道,“這是大戰前典型的技術偵察!”
面對這來自三個方向、不同層面的兇猛反擊,趙安邦並未慌亂。他站在巨大的態勢圖前,目光如炬,大腦飛速運轉。
“來而不往非禮也!”他冷哼一聲,下達了一連串針鋒相對的命令:
“山東方面:一、‘華東礦業’礦區立即轉入半軍事化管理,增派隱蔽護衛力量,啟用預設的防禦工事。二、啟動‘釘子’計劃,動用我們潛伏在張宗昌內部的關係,散播襲擊乃‘日本顧問欲吞併礦產、排除異己’所為,挑撥張宗昌與日本人的關係!三、對那個動搖的團長,暫時停止接觸,靜觀其變,但對其周邊加強監控。”
“南洋方面:一、動用儲備資金,不惜代價,透過其他秘密渠道,儘快贖回被扣貨船和物資。二、對普拉威羅給予全力醫療援助和資金支援,助其穩住局面,並協助他清查內部奸細。三、啟動‘毒牙’計劃,對已確認的、親日的土著頭人和殖民官員,進行定點清除!以血還血!”
“技術反制方面:一、所有核心通訊啟用廖化新生成的‘躍頻-混沌’加密 protocol (協議),雷達站實行間歇性開機和頻率捷變。二、命令‘訊號情報處’,利用已破譯的JN-25低等級電文,結合廖化的模擬訊號發射技術,向日軍通訊網路注入精心編制的虛假資訊,誤導其判斷!”
“另外,”趙安邦看向周文博,“把我們掌握的、關於日本在山東勾結軍閥襲擊我企業、在南洋暗殺合作者的證據,巧妙地‘遞’給勞倫斯爵士和美國的 contacts (聯絡人)。讓他們看看,他們試圖‘合作’的物件,在背地裡是多麼的無法無天!”
反擊的號角已然吹響。這是一場涵蓋軍事、情報、經濟、外交的全方位較量。趙安邦非常清楚,日本“南洋拓殖公社”的瘋狂反撲,恰恰證明了“獵狼行動”打到了他們的痛處。狹路相逢,唯有勇者,更唯有智者,方能勝出。密碼風雲帶來的情報優勢,必須儘快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戰略主動權,才能在這場日益殘酷的暗流對決中,殺出一條血路,真正穩固他的“珍珠鏈”與“生命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