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狼計劃”的細節在瓊崖基地的絕密作戰室內被反覆推演。葉小舟、何魁以及“蛟龍”小隊隊長“烏賊”圍在海圖前,根據“蛙人之耳”提供的規律,最終將伏擊點選定在納閩島西北方向約四十海里處的一片海域。那裡水深適宜,且有幾處暗礁可以作為聲吶屏障,有利於“定海一號”隱藏自身,同時利用其遠超時代的雷達在遠距離上率先發現目標。
“下一次‘海狼一號’預計出現的時間是四天後。”葉小舟用紅筆在海圖上畫了一個圈,“我們提前二十四小時進入伏擊陣位,保持雷達靜默和無線電靜默,依靠廖化提供的天文導航和慣性導航維持位置。一旦目標進入‘定海一號’雷達探測範圍,我們就能搶佔先機!”
“深水炸彈已經全部檢查完畢,投射器也做了最後除錯。”何魁補充道,“‘海巡-06’、‘07’將在外圍遊弋,負責干擾和補刀,並防備可能出現的敵方水面艦艇。”
“烏賊”則代表“蛟龍”小隊請戰:“艦長,讓我們小隊也參加吧!我們可以提前潛伏在預設的礁盤上,如果時機合適,嘗試進行水下抵近偵察,甚至……安裝磁性水雷(利用庫存老式水雷改裝)。”
葉小舟考慮片刻,點了點頭:“可以,但必須嚴格聽從命令,絕不可擅自行動!你們的首要任務是觀察和確認戰果,其次才是輔助攻擊。”
計劃已定,整個瓊崖基地如同拉滿的弓弦,只待時機。
四天後,拂曉前最黑暗的時刻。
“定海一號”及其護衛艇編隊,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然駛入預定伏擊海域,關閉了所有不必要的燈火和主動雷達,如同礁石般靜靜漂浮在墨色的海面上。只有被動聲吶如同警惕的耳朵,持續監聽著深海的動靜。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緊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東方海平線逐漸泛起魚肚白,然後被初升的朝陽染成金紅。海面平靜得可怕。
上午九時十五分。
“定海一號”艦橋,雷達操作員突然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興奮:“艦長!發現目標!方位298,距離……35海里!單個水面目標,低速航行,航向東南!雷達特徵……與之前記錄的‘拓洋丸’高度吻合!”
“拓洋丸”?不是潛艇?
葉小舟心中一凜,但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更好的機會!“海狼一號”潛艇很可能與“拓洋丸”母船協同行動,或者正準備進行匯合!
“保持監視!所有單位按兵不動!”葉小舟下令,“確認其後方或水下是否有伴隨目標!”
幾分鐘後,聲吶兵也傳來了關鍵資訊:“監聽到底部持續噪音,特徵與‘海狼一號’一致!目標在‘拓洋丸’後方約五海里,深度約60米,航向一致!”
果然!狼和它的母船都在!
“鎖定水下目標!深彈準備!”葉小舟的聲音冷峻,“命令‘海巡-06’、‘07’,向‘拓洋丸’前方進行警告性射擊,逼迫其轉向或停車!‘烏賊’小隊,按第二預案行動,水下潛伏,監視並準備補雷!”
命令迅速傳達。“海巡-06”、“07”如同離弦之箭,高速向“拓洋丸”逼近,同時艇首的37毫米炮發出了怒吼,炮彈精準地落在“拓洋丸”航向前方數百米處,炸起一道道水柱。
“拓洋丸”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懵了,船身劇烈轉向,速度驟降,甲板上人影慌亂。
而就在水面騷亂的同時,“定海一號”艦尾,深水炸彈投射器發出了沉悶的發射聲。
“咚!咚!咚!咚!”
四組沉重的深彈劃破空氣,落入“海狼一號”預估航向前方的水域,迅速下沉。
設定的引爆深度依次遞增。
“轟——!轟——!轟隆!!”
沉悶而巨大的爆炸聲接連從水下傳來,即便在“定海一號”艦橋上也能感受到明顯的震動。海面上炸起數團巨大的、渾濁的浪花。
聲吶耳機裡,那原本清晰的螺旋槳噪音瞬間被爆炸的轟鳴和雜亂的氣泡聲淹沒。
“命中了嗎?”葉小舟緊握拳頭。
聲吶兵屏息凝神,努力分辨著爆炸後的噪音。幾秒鐘後,他激動地喊道:“目標螺旋槳噪音消失!監聽到底部傳來持續的、雜亂的金屬斷裂和漏氣聲!它在失控上浮!”
“打中了!”艦橋內一片低沉的歡呼。
就在這時,一直在水下礁盤潛伏的“烏賊”小隊也發回了報告:“觀察到大量油汙和氣泡上湧!確認目標嚴重受損!……等等!有逃生艙口開啟,有人員逃生!”
“命令‘海巡’艇,抓捕逃生人員!儘量抓活的!”葉小舟立刻下令,同時緊緊盯著雷達螢幕上的“拓洋丸”,“向‘拓洋丸’發訊號:立即停車接受檢查,否則予以擊沉!”
“拓洋丸”在失去潛艇掩護,又面對“定海一號”那龐然鉅艦的威懾下,徹底失去了抵抗意志,乖乖地停船熄火。
“獵狼行動”大獲成功!一艘日本海軍潛艇被擊成重創(事後證明其坐沉海底,無法修復),數名艇員被俘,連同其母船“拓洋丸”及船上大量未及銷燬的水文測繪資料、通訊密碼本(部分)、以及建設秘密據點所需的物資,一併成了趙安邦的戰利品。
然而,當“烏賊”小隊押送著俘虜,並初步清查“拓洋丸”船艙時,一個更大的“驚喜”等待著他們。
在“拓洋丸”一個經過特殊加固的底艙裡,他們發現了一批被嚴密看守的“特殊貨物”——並非武器或資料,而是二十餘名被鐐銬鎖住、衣衫襤褸、但眼神中依舊帶著不屈光芒的歐美人!經過簡單審訊(其中一人能用生硬的漢語交流),得知他們竟然是美國、英國及荷蘭的傳教士、探險家和一名因飛機故障迫降被俘的美國海軍飛行員!他們是在蘇祿海和婆羅洲附近活動時,被日本特務機構以各種藉口扣押,正準備秘密轉運至日本本土,作為某種政治籌碼或用於情報審訊。
這簡直是一份天上掉下來的“大禮”!
訊息傳回舟山,趙安邦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立刻將這些‘客人’妥善安置,給予人道主義待遇,尤其是那名美軍飛行員,要套出有用的情報。”他對周文博命令道,“同時,將我們‘英勇’地從日本非法船隻上解救出多國公民的訊息,立刻、大規模地對外公佈!要突出我們的人道主義精神和維護國際公義的決心,更要狠狠揭露日本人在南洋綁架、拘禁外國公民的野蠻行徑!”
這份意外的“禮物”,其政治價值遠超擊沉一艘潛艇。它瞬間將舟山勢力置於道德高地,將日本“南洋拓殖公社”的非法性與危險性暴露在國際聚光燈下,極大地打擊了其本就脆弱的國際形象,也為趙安邦後續的外交運作,提供了無比鋒利的武器。
一次精心策劃的“獵狼”軍事行動,最終卻收穫了一場漂亮的外交和輿論勝利。趙安邦站在指揮中心,看著外面碧海藍天的舟山港,心中瞭然:在這盤大棋局上,軍事、外交、輿論,本就是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經略南洋之路,雖佈滿荊棘,卻也充滿了意想不到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