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特使勞倫斯爵士的瓊崖之行,如同一場精心編排的探戈,在謹慎的試探與有限的資訊交換中落下帷幕。他帶走了對舟山勢力更為直觀(儘管仍是管中窺豹)的印象,以及那份關於日本在納閩島和蘇祿海活動的、經過精心篩選的證據副本;而趙安邦,則獲得了一個相對清晰的訊號:至少在目前階段,面對日本咄咄逼人的“南進”態勢,英國更傾向於在遠東維持某種“均勢”,並不願立刻與舟山這個新興且難以揣度的力量徹底撕破臉,甚至存在有限合作的潛在空間。
送走勞倫斯,趙安邦並未感到絲毫輕鬆。外交上的周旋只是爭取時間和空間的手段,真正的根基,在於自身實力的硬核增長。而眼下,兩道巨大的壁壘正橫亙在面前:技術的消化瓶頸與戰略資源的匱乏。
定海港,海軍技術研討會臨時升級為“T3科技攻關與資源保障緊急會議”。與會者除了原有的技術骨幹,還增加了方啟明(橡膠資源負責人)等新面孔。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王復禮首先發言,語氣帶著技術專家特有的嚴謹與焦慮:“首長,各位同志,移動式對海搜尋雷達的工程樣機是成功了,但要實現小批次生產和可靠部署,我們至少還面臨三大難題:第一,核心元器件依賴庫存。磁控管、高效能電容、特種電子管等,我們無法自產,全靠基地倉庫那點老本和零星兌換,庫存警報已經多次響起。第二,生產工藝落後。雷達的電路板焊接、線圈繞制、機械加工精度,都達不到設計圖紙的要求,導致成品率低,效能不穩定。第三,能源供給。一臺雷達全功率運轉,耗電量巨大,現有的小型柴油發電機難以長期穩定支撐,嚴重製約其機動部署能力。”
他展示了幾張拍攝到的故障照片和效能波動曲線圖,觸目驚心。“可以說,我們現在是‘知其然’,遠未‘知其所以然’,更別提大規模複製了。這不僅僅是雷達的問題,是所有T3級別裝備面臨的共同困境!”
吳師傅接著補充,這位老工匠眉頭緊鎖:“材料是另一個大問題。首長要求我們試製的新式步槍(基於STG44圖紙解析)、機槍,甚至未來坦克裝甲需要的合金鋼,我們現有的小轉爐根本煉不出來,缺乏關鍵的微量元素新增技術和控溫工藝。還有橡膠!”他看向方啟明,“沒有穩定的、高質量的橡膠供應,我們連合格的密封圈、減震墊都造不出來,更別提輪胎、傳送帶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方啟明立刻站起來彙報,語氣急促:“首長,馬來亞那邊,陳永泉已經成功弄到了第一批五百株優質橡膠樹苗和二十公斤種子,正透過華僑關係網路,分批偽裝成普通樹苗,經泰國灣繞道,試圖運回瓊崖。但風險極大,英國殖民當局對橡膠樹苗出口管制極其嚴格,一旦被查獲,前功盡棄!而且,樹苗運回來,到能夠割膠,至少需要五到七年!遠水解不了近渴!”
“我們必須要有現成的、大規模的橡膠來源!”方啟明強調,“我建議,目標鎖定荷屬東印度(蘇門答臘、爪哇)的成熟橡膠園。那裡產量大,但管理相對馬來亞鬆散,荷蘭人的控制力也在下降。我們可以透過收購、合作,甚至……非常手段,儘快獲取橡膠!”
會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技術壁壘高聳,資源命脈受制於人,這種無力感壓在每個人心頭。
趙安邦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他沒有斥責,也沒有空泛的鼓勵。
“同志們,困難是客觀存在的,我比你們更清楚。”他的聲音平穩而有力,“但我們從寧海縣幾桿破槍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從無到有,攻克難關?”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技術壁壘,我們分層突破!”
“第一層,保基本。集中力量,利用現有條件,優先保障‘定海一號’、初教-1、現有岸防炮等核心裝備的維護與有限作戰能力。成立‘特需備件攻關小組’,王復禮牽頭,廖化輔助,對庫存告急的核心元器件,逐一分析,尋找替代方案或簡化設計,哪怕效能打折扣,也要先保證‘有’和‘能用’!”
“第二層,攻關鍵。選擇幾個對我們戰力提升最顯著、且有一定技術積累的方向,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移動雷達的小批次生產、STG44步槍的簡化版量產、大功率柴油機的仿製,列為三大優先專案!要人給人,要資源給資源!”
“第三層,謀長遠。T3科技的理論學習和人才培養不能停。廖化資料庫裡的基礎知識,要系統性地整理成教材,開辦夜校、技術培訓班,培養我們自己的工程師和科學家!眼光要放遠,噴氣發動機、導彈、核物理這些概念,現在就要讓最優秀的苗子開始接觸!”
接著,他轉向資源問題。
“資源競速,我們雙管齊下!”
“短期,方啟明,你的‘南洋貿易公司’要加大力度,不惜成本,透過一切合法與非法的渠道,高價收購、秘密轉運橡膠、錫錠、石油等戰略物資。重點開拓荷屬東印度和暹羅(泰國)市場。可以與當地有實力的華商、甚至對殖民者不滿的土著勢力合作。必要時刻,可以動用‘蛟龍’小隊,進行非常規物資‘獲取’!”
“長期,瓊崖的橡膠種植園計劃必須立刻上馬!陳大山,我給你調撥最好的土地,最強的人力保障!五年太久,我們要爭分奪秒,利用一切可能的技術手段(如系統兌換的初級植物生長促進劑),爭取三年內實現部分自給!同時,鶯歌海的油氣勘探要加速,我需要確切的可開採儲量報告!”
他的話語條理清晰,目標明確,瞬間驅散了會議室裡的迷茫氣氛。
“我知道這很難,每一項都是硬骨頭。”趙安邦最後說道,“但我們沒有退路!日本人不會等我們準備好!列強也不會主動把技術和資源送給我們!一切,只能靠我們自己的雙手和頭腦,去拼,去搶,去創造!”
“從今天起,成立‘T3科技與資源保障指揮部’,我親自掛帥!周文博、錢明遠負責協調資源;王復禮、吳師傅負責技術攻關;孫富貴、方啟明負責外部資源獲取。每週彙報進度,解決問題!”
會議結束後,所有人都帶著沉重的壓力,卻也燃燒著更強的鬥志,奔赴各自的崗位。
幾天後,舟山本島,一間新開闢的、戒備森嚴的實驗室裡。王復禮帶著他的核心團隊,對著一臺拆解開的STG44突擊步槍和一大堆零件、圖紙,開始了艱難的“逆向工程+適應性改造”。另一邊,吳師傅則在新建的金屬材料實驗室裡,對照著廖化提供的合金配方,嘗試著調整爐溫、新增不同的礦石……
而在遙遠的馬來亞叢林,陳永泉則冒著巨大的風險,將又一批橡膠樹苗小心翼翼地裝上了偽裝成運木料的舢板。在荷屬東印度的巨港,方啟明的手下則正在與一位擁有大片橡膠園的、對荷蘭統治心懷不滿的蘇丹侄子,進行著秘密的收購談判……
技術與資源的競速,已然進入白熱化。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卻同樣決定著未來命運的關鍵戰役。趙安邦站在指揮中心,彷彿能聽到機器轟鳴、看到遠洋貨輪破浪、感受到資源與技術在時間鞭策下艱難融合的脈搏。他深知,只有跨過這道最艱難的坎,他的“珍珠鏈”才能真正串聯,他的“生命線”才能穩固如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