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群島，主島最高峰——黃楊尖。
冬日的寒風在山巔呼嘯，颳得人臉頰生疼。但此刻，在這片平日裡人跡罕至的山頂平臺上，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一座由鋼筋水泥澆築而成的圓形基座已然成型，工人們正喊著號子，利用簡易的滑輪組和撬棍，將一個巨大的、表面佈滿規則金屬網格的弧形物體——雷達天線反射面，小心翼翼地吊裝到基座中央的轉檯上。
趙安邦裹緊了身上的軍大衣，站在不遠處臨時搭建的指揮棚下，目光緊盯著吊裝作業。他身邊站著廖化，以及從技術小組中脫穎而出的幾名年輕學員，他們此刻都穿著厚厚的棉衣，臉上帶著興奮與緊張。
“慢點！左邊再高兩公分！好！穩住！”負責現場指揮的，是之前在上海拍賣會上“撿”回來的那位有點禿頂的工程師，名叫王復禮。他原本對分配到這“窮鄉僻壤”頗有微詞，但當他接觸到那些遠超時代認知的技術概念，尤其是眼前這個被稱作“對空搜尋雷達”的巨物時，所有的抱怨都化作了狂熱。
“首長，這…這東西真能看見幾百里外的飛機？”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學員，忍不住小聲問趙安邦，他叫李文斌，是蔡國慶從流民中發現的苗子，腦子靈光，對機械和電學有著異乎尋常的興趣，被破格吸收進了雷達技術小組。
“不是用眼睛‘看’，”趙安邦耐心解釋，這也是在普及基礎知識，“是發射一種叫做無線電波的東西，遇到空中的物體反射回來，被天線接收，再透過那些機器，”他指了指旁邊棚子裡已經安裝好的幾個佈滿旋鈕和指示燈的金屬機櫃，“轉換成我們在螢幕上能理解的訊號。理論上，只要功率足夠，探測幾百公里並非不可能。”
李文斌和其他學員似懂非懂，但眼神中的光芒更盛。他們接觸到的，是一個全新的、近乎神蹟的領域。
這臺雷達，並非直接從T3商城裡兌換的整機。那樣做積分消耗巨大，且維護保養更是難題。趙安邦選擇的是兌換了一套二戰末期技術水平的米波對空警戒雷達的完整技術圖紙包，以及關鍵的核心部件——磁控管、顯示管、大型電容等。其餘的鋼結構、天線反射網（採用特殊規格的金屬網，而非實體面板以減輕重量和風阻）、電纜、普通電子元件等，則依靠王復禮帶領的技術小組，結合舟山和寧海現有的工業能力，以及從上海拍賣來的那批“廢舊機械”改造出的簡易裝置，進行仿製和組裝。
這是一個極其艱難的“系統整合”過程。圖紙上的很多標準，當下的工藝根本無法達到，只能依靠廖化的計算能力和趙安邦帶來的超前知識進行“降級替代”和“適應性修改”。每一個介面的匹配，每一根線路的連線，都可能經歷數十次失敗。
“報告！反射面吊裝到位！固定螺栓已緊固！”對講機裡傳來前方工長嘶啞卻興奮的喊聲。
“好！”王復禮抹了把頭上的汗，儘管天氣寒冷，他的腦門卻因為緊張而冒汗，“接通主電源，準備進行初步通電測試！”
粗大的電纜從山腰處新建的小型燃油發電機房一路拉上來，連線到了雷達基座旁的配電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幾個主要的機櫃上。
“各單元準備情況彙報！”王復禮拿著對講機，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發射機單元準備完畢！”
“接收機單元準備完畢！”
“訊號處理與顯示單元準備完畢！”
“天線控制系統準備完畢！”
“通電！”
王復禮深吸一口氣，下達了命令。
一名學員用力合上了主電源閘刀。
“嗡——”
一陣低沉的嗡鳴聲頓時從機櫃內部傳來，指示燈依次亮起，發出幽幽的光芒。那個巨大的天線反射面在動力的驅動下，開始極其緩慢地旋轉起來，發出輕微的、有節奏的“嘎吱”聲。
成了！至少機械部分和基礎供電是正常的！
眾人臉上都露出了喜色。但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啟動發射機預熱！”王復禮繼續下令。
負責發射機單元的學員小心翼翼地旋動了一個旋鈕。機櫃內的嗡鳴聲變得尖銳了一些，儀表盤上的指標開始跳動。
“預熱完成！請求發射測試訊號！”
“准許發射！持續時間3秒！”
操作員按下了發射按鈕。
剎那間，一種常人無法聽見的高頻無線電波，從那個巨大的弧形反射面定向輻射出去，如同無形的巨網，掃向廣闊的天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那個最為關鍵的裝置——顯示器。這是一個圓形的熒光螢幕，此刻只有一條作為基準的時間基線在緩緩旋轉。
一秒，兩秒，三秒……
螢幕上，除了基線，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細微的、毫無規律的亮點在隨機閃爍，那是裝置本身的噪聲。
氣氛一下子凝滯了。難道失敗了？辛辛苦苦幾個月，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難道造出來一個啞巴？
王復禮的額頭再次冒汗，他快步走到顯示器前，調整著幾個旋鈕。“增益調高……濾波調整……可能是訊號太弱，或者接收機靈敏度不夠……”
趙安邦也走了過去，他雖然不像王復禮那樣精通具體技術細節，但基本原理和故障排查思路遠超這個時代。他仔細觀察著螢幕上的噪聲模式，又看了看接收機單元的幾個儀表讀數。
“不一定是靈敏度問題。”趙安邦開口，聲音沉穩，“王工，檢查一下天線饋線系統的阻抗匹配，我懷疑訊號在傳輸過程中損耗過大。另外，顯示單元的掃描同步可能有點偏差。”
王復禮一愣，隨即恍然，立刻帶人檢查趙安邦指出的幾個環節。李文斌等學員則目不轉睛地看著，努力理解著首長話語中那些陌生的術語。
經過一番緊張的除錯，重新進行發射測試。
當發射按鈕再次按下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一次，隨著基線的旋轉，在螢幕的某個方位和距離上，清晰地出現了幾個穩定的、跳躍的光點！
“有訊號！有訊號了！”李文斌第一個忍不住叫出聲來，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王復禮死死盯著螢幕，雙手微微顫抖：“方位……東北偏東，距離……大約八十公里！高度……三千米左右！是鳥群？還是……飛機？”
趙安邦看著那跳躍的光點，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透過廖化連線的系統地圖略微對照，基本可以確定那並非己方的飛行器（目前僅有幾架用於訓練的初級教練機和無人機在更近的區域內）。
“記錄引數，持續跟蹤。”趙安邦下令，“通知防空觀察哨，注意東北方向空情。同時，啟動訊號特徵分析，建立目標檔案。”
“是！首長！”王復禮聲音洪亮，充滿了幹勁。
這微弱的光點，標誌著舟山群島，乃至整個華東沿海，第一次擁有了超越肉眼視距的“千里眼”！儘管這臺雷達還很原始，探測精度、解析度和抗干擾能力都遠不如後世，甚至不如趙安邦記憶中T3商城裡的高階貨。但在這個連無線電導航都還處於萌芽狀態的時代，它已經是戰略級的神器。
它可以為正在組建的“舟山航空隊”提供早期預警，為海軍艦艇提供遠距離空情資訊，更能監控周邊敵對勢力的空中動向。
趙安邦走出指揮棚，迎著山巔的寒風，眺望遠方蒼茫的海天一線。有了這雙“眼睛”，他麾下的力量才算真正擁有了體系作戰的雛形。東海之上的棋局，他手中的棋子，分量更重了。
“這只是開始。”他低聲自語，“接下來，該讓這雙眼睛看得更遠，更清楚。”
建立覆蓋更廣、功能更全的雷達網，並逐步升級到微波雷達、引導雷達，甚至……未來的相控陣雷達，那才是真正的“天網”！
而此刻，山巔上這臺緩緩旋轉的原始雷達，正是這張未來天網的第一塊，也是至關重要的一塊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