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砸落在歸脈臺邊緣,甚至滑出去十幾丈,才停下來。
四輪血火環,已經滅了三輪。
剩下一輪,也搖搖欲墜。
全場死寂。
不是震驚。
是震麻了。
連燃祖血本源的秦無燼,都被正面打飛了。
而且還是這種最兇、最不講理的硬碰硬。
高臺之上,幾位長老這次是真的坐不住了。
有人低聲開口。
“他的力量,不太對。”
另一人沉聲道:“不像純粹的時光本源。”
“更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被強行擰到了一起。”
秦鎮河沒接話,只死死盯著朱旭。
眼神比昨夜更沉。
臺下。
小雅眼圈都熱了。
不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她知道,朱旭這一拳看著壓得痛快,自己也絕對不好受。
可他還是打得這麼硬。
因為他知道,今天但凡讓一步,後面就會被人圍著一步步咬。
所以他乾脆從開場就狠狠幹碎一個。
告訴所有人。
誰來,都是這個下場。
秦無燼躺在歸脈臺邊緣,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都有些發直。
他是真的被打懵了。
不是沒見過硬茬。
可從沒見過這麼硬的。
焚血、異相、燃祖血。
自己幾乎把能砸出來的都砸了。
結果對方還是一拳一拳,狠狠幹穿。
而且,那種灰金力量打進來時,他甚至感覺自己體內的血和火都被一股說不清的東西強行壓住了。
像真實在碎。
又像時間在拖。
那種感覺,讓他從心底生出一種很不舒服的無力感。
朱旭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
整個歸脈臺,安靜得只剩腳步聲。
秦無燼撐著身體,想站起來。
可剛一動,胸口就一陣翻湧,又吐了一口血。
朱旭在他面前停下,低頭看著他,聲音很淡。
“還打嗎。”
秦無燼咬著牙,眼裡滿是屈辱和不甘。
可他也清楚,自己再硬上,下場只會更難看。
他死死盯著朱旭,最後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這一場。”
“我輸。”
這三個字一出口,整個外天關像一下被點著了。
“認輸了!”
“秦無燼居然真認輸了!”
“主城那邊的人,這下臉都要掛不住了。”
東側觀臺上,大長老那一脈不少人都臉色鐵青。
誰都沒想到,歸脈臺第一戰,會是這種結果。
而且輸的人,還是他們最能打的明面招牌之一。
朱旭沒再看秦無燼,只淡淡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歸脈臺中央。
然後,抬頭。
掃向四方觀臺。
“下一個。”
還是這三個字。
可這一次,整片觀臺上,再沒人敢拿看狂妄小子的眼神看他了。
這不是狂。
這是剛剛踩著秦無燼打出來的底氣。
西側高臺上。
白衣女子終於輕輕動了。
她一步踏出,腳下青鏡鋪開,一層層光紋在半空蕩開。
人未落臺,鏡光先到。
清冷的氣息像一場薄霜,瞬間把剛才秦無燼留下的火氣壓下去大半。
很多人精神都是一振。
“秦夜璃!”
“三房那位也下場了!”
“這下有得看了。”
和秦無燼那種一上來就燒得烈的氣勢不同。
秦夜璃出現時,場子反而更冷了。
冷得讓人心裡發緊。
她一身白衣,面容極美,眼神卻涼得像冰。
腰間那面青銅鏡,此刻已經懸到了她掌心。
鏡面之中,有一點猩紅血意在緩緩旋轉。
她落在歸脈臺上時,連腳步聲都很輕。
可就是這種輕,讓人莫名頭皮發麻。
秦無燼是剛。
她不一樣。
她是陰。
而這種人,往往比硬碰硬的更麻煩。
秦夜璃看了一眼臺邊還沒完全緩過來的秦無燼,聲音淡淡的。
“丟人。”
秦無燼額角青筋一跳,差點又被這兩個字氣出血來。
可現在他輸了,甚麼都說不出來。
秦夜璃這才轉頭看向朱旭。
她沒有立刻動手,只靜靜看著他。
那雙眼,像是想把他整個人都看穿。
“我原本以為,你只是夠瘋。”
“現在看,倒是比我想的強一些。”
朱旭看著她。
“你也喜歡先說廢話?”
秦夜璃居然沒生氣。
反而輕輕笑了一下。
“你這張嘴,確實很討人煩。”
“不過無妨。”
“等會我把它撕開,你就沒法說了。”
小雅在臺下聽得火一下就上來了。
“這女人嘴也夠毒的。”
秦烈山臉色發沉。
“她一向這樣。”
“別看她現在說得輕,她要真動手,比秦無燼難纏十倍。”
歸脈臺上。
秦夜璃抬起手,掌中青銅鏡輕輕一轉。
嗡。
一道極細的鏡光,悄無聲息地掃了出來。
沒有氣爆。
沒有火浪。
可那道光一出現,朱旭的眉頭就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因為那不是衝肉身來的。
是衝神魂。
而且速度極快,幾乎一念便至。
換成一般人,可能根本來不及反應。
可朱旭的神念,本就一路在生死裡磨出來過。
在那道鏡光掃來的瞬間,他識海里的灰金旋渦就自己動了一下。
啪。
那道細光撞進他識海邊緣,直接碎開。
可朱旭眼底還是寒了一分。
這女人,確實夠陰。
一上來不試探肉身,不碰血氣,直接照神魂。
就是奔著傷根子去的。
秦夜璃眼神微微一閃。
顯然也沒想到,這一下居然沒起作用。
她嘴角笑意更淡了。
“神魂也不弱。”
“難怪這麼橫。”
朱旭懶得接她的話。
腳下一動。
人已經衝了過去。
這一下,輪到全場意外了。
誰都以為,面對秦夜璃這種鏡術詭異的對手,朱旭多少會先穩一下。
結果他還是老樣子。
直接頂臉上去打。
秦夜璃瞳孔微縮,卻不亂。
她手中青銅鏡猛地一翻。
刷刷刷。
三道鏡光同時從不同方向折射而出,交叉著切向朱旭。
每一道鏡光,都細得像線。
可歸脈臺上被掃中的石面,卻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三道筆直深痕。
鋒利得嚇人。
朱旭眼神一冷,腳下連踏三步。
不是退。
是斜切。
他身形在三道鏡光之間瞬間換位,幾乎貼著光線擦過去。
下一秒,人已經到了秦夜璃近前。
太快了。
秦夜璃臉色終於變了些。
她最擅長的,是中距離照殺、折殺、困殺。
最煩的,就是這種蠻橫衝臉的打法。
因為太不講道理。
她腰間又一面小鏡彈起,和掌中主鏡同時一照。
嗡的一聲,兩道鏡面之間竟瞬間鋪開一層半透明的鏡域。
朱旭衝進去的那一刻,四周景象陡然一變。
歸脈臺不見了。
觀臺不見了。
連秦夜璃本人,都像在一瞬間化成了上百道影子,散在鏡域四面八方。
每一道都像真的。
每一道又都像假的。
臺下不少人臉色一變。
“鏡殺域。”
“三房把這個都讓她練出來了?”
“這要怎麼打?一進去方向感都沒了。”
小雅心口一沉。
她最怕的就是這種。
不是正面拼,而是用各種陰狠手段一點點磨你。
秦夜璃的聲音,從鏡域四周同時響起。
冷冷的,帶著一點回音。
“你的拳很硬。”
“可打不中我,有甚麼用。”
話音剛落,四面八方無數鏡光同時亮起。
有的斬向脖頸。
有的照向眉心。
有的甚至無聲無息落向後心。
每一道都陰狠到極點。
這一下,歸脈臺周圍很多人都覺得頭皮發麻。
太密了。
太毒了。
這種打法,根本不給你正面對轟的機會。
高臺上,一位長老都忍不住開口。
“夜璃這丫頭,倒是把鏡術走到了味上。”
秦玄蒼原本陰沉的臉,這會兒終於好看了一點。
“秦無燼那種蠢貨,只會和這小子拼硬。”
“對付這種瘋狗,就該磨他的骨頭,剮他的神魂。”
歸脈臺中央。
鏡域之內。
朱旭站在原地,任由那些鏡光一層層圍殺過來。
他沒有急著出手。
只是閉了一下眼。
這一幕,看得臺下許多人都愣了。
他在幹甚麼?
放棄了?
不。
下一瞬,朱旭重新睜眼。
眼底那點灰金之色,忽然比之前更深了一點。
他不擅鏡術。
也不懂甚麼花裡胡哨的折光困殺。
但他有一樣東西,是這女人最不該拿來試的。
真實。
你鏡再多,假得再像。
假的就是假的。
灰金之力一轉,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自他腳下散開。
不是爆發。
更像是鋪開。
一圈圈盪出去。
所過之處,那些層層疊疊的鏡影,居然開始出現細微的不穩。
有的邊緣發虛。
有的動作慢了半拍。
有的明明該照殺過來,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偏了一寸。
臺下很多人還沒看明白。
高臺之上,秦鎮河的眼神卻一下沉了。
“他在破真假。”
另一位長老皺眉。
“不是單純的神魂感知。”
“更像是某種對存在本身的壓制。”
歸脈臺上。
秦夜璃的眉心,終於蹙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鏡域在被某種力量一點點擾亂。
那些本該絕對精準的鏡光,開始失真。
不多。
可只要有一點,對她來說就是麻煩。
“裝神弄鬼。”
她冷哼一聲,雙手同時掐訣。
鏡域四周的上百道身影,瞬間一起抬手。
無數道血色鏡紋在半空交纏,直接凝成一張巨大鏡網,從上往下鎮壓。
這不是切了。
這是要把朱旭整個人連同神魂,一起困死在鏡域中央。
可就在鏡網落下的一瞬。
朱旭動了。
不是往上衝。
而是抬腳,一步重重踏在地上。
轟!
整片鏡域,猛地一震。
第二步。
更重。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