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進外天關的,本就不是普通族人。
現在各脈來人齊聚,誰都知道今晚這一場,不可能平靜。
朱旭從長階盡頭走來時,殿外原本那些低聲議論的人,竟齊齊安靜了一瞬。
白天那一戰,已經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很多人第一次見他。
可都已經聽過了。
就是這個人,在關外一拳打飛秦衍,兩拳砸爛半座天關大陣,逼得鎮守秦鎮河親自讓路。
很多視線落在他身上。
有忌憚,有審視,有敵意,也有藏不住的驚疑。
可朱旭像甚麼都沒看見。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小雅跟在他身側,手心有點涼,卻半步不落。
秦烈山和二長老走在後面,臉色一個比一個沉。
大殿門沒關。
裡面燈火通明。
高位上已經坐了七個人。
中央空著一席,像是故意留出來的。
左邊第一位,是一個面容枯槁的黑袍老者,眼窩深陷,手裡盤著一串暗紅骨珠。
他每撥動一下骨珠,大殿裡的血氣都像跟著沉一分。
右邊第一位,是個白衣老嫗,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神色冷厲,腰間掛著一面青銅鏡。
其餘幾人,也全是各脈在外天關有頭有臉的人物。
更後面,則站著各脈年輕一輩。
有人冷著臉看戲,有人滿眼不善,也有人神色複雜。
朱旭掃了一眼,沒有半點停頓。
直接走進大殿。
腳步聲不重。
可在這種安靜裡,一下下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那黑袍老者睜開眼,聲音沙啞陰冷。
“外天關議事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朱旭根本沒看他。
目光直接落到中央那張空著的椅子上。
“給我留的?”
白衣老嫗冷聲開口。
“那是主位。”
“你還不配。”
朱旭笑了。
下一瞬。
他直接走過去,坐了上去。
動作乾脆到沒有半點猶豫。
轟!
整座大殿瞬間炸鍋。
後面站著的年輕一輩全都變了臉。
“放肆!”
“你找死!”
“主位也敢坐?”
連秦烈山眼角都抽了一下。
他知道朱旭會狠。
可也沒想到,一進門就狠狠幹到了這種地步。
主位是甚麼。
那是外天關臨時合議時,只有總鎮守和祖域主令使同在,才會啟用的位置。
現在空著,本來就是故意留出來做個象徵,表示今晚先談,不先壓人。
結果朱旭根本不接他們這套,直接坐了。
這已經不是打臉。
這是把桌子直接掀翻了。
白衣老嫗猛地一拍扶手,眼神陡寒。
“滾下來!”
朱旭這才看向她。
“你讓我滾,我就滾?”
“那我今天打穿天關,是不是白打了。”
一句話,白衣老嫗臉色當場難看到了極點。
外天關白天被打爛半座陣,這事已經是整個外域的笑話。
誰提,誰就是往他們臉上扇耳光。
黑袍老者眼神也沉了。
“年輕人,太狂,會死得快。”
朱旭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得很。
“老東西,屁話太多,也容易死。”
全場呼吸都是一窒。
小雅站在他側後方,眼睛都亮了一下。
就是這樣。
這些人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就是想拿輩分和資歷壓人。
可朱旭偏偏不吃這套。
黑袍老者手裡的骨珠停了。
整座大殿裡的溫度都像降了一截。
誰都看得出來,他動了真火。
就在這時,秦鎮河走了進來,聲音發沉。
“今晚是議事,不是鬥氣。”
“都收著點。”
他一進來,那股繃到極點的氣氛才沒立刻炸開。
秦鎮河在末位坐下,抬眼看向朱旭。
“既然你人到了,那就開門見山。”
“天關之戰,你血脈已驗無誤,明面上的身份沒有問題。”
“但有三件事,長老院必須問清。”
“第一,你身上的時光本源從何而來。”
“第二,源為何不惜代價追殺你。”
“第三,秦晚當年到底在你身上留了甚麼。”
話音一落,大殿裡很多目光瞬間變得灼熱。
顯然。
這才是他們今晚真正想問的。
甚麼身份,甚麼認親。
很多人根本沒那麼在乎。
他們在乎的,是朱旭身上的東西。
時光本源,源的追殺,秦晚留下的後手。
任何一樣,都足夠讓這些老傢伙起心思。
朱旭聽完,笑意淡了些。
“原來不是認親。”
“是分贓。”
“那你們早說。”
白衣老嫗冷冷道:“沒人要搶你的東西。”
“只是你既然回了秦家,有些事就不能瞞著家族。”
朱旭看著她,眼裡的譏諷一點不掩飾。
“不能瞞家族。”
“還是不能瞞你們。”
“我娘被困的時候,你們在哪。”
“我爹死的時候,你們又在哪。”
“現在我帶著東西回來了,一個個倒想起自己是家族了?”
一句一句,扎得殿內不少人臉色都不好看。
因為理虧。
秦晚當年出事,秦家內部怎麼可能完全沒責任。
只是誰都不願挑明罷了。
現在被朱旭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掀開,自然難看。
黑袍老者冷聲道:“你在質問誰?”
朱旭抬眼。
“誰心虛,我就質問誰。”
“尤其是你們幾個坐著不動的老東西。”
轟!
黑袍老者終於壓不住了,手中骨珠猛地一震,一道暗紅血光無聲射出,直奔朱旭眉心。
太快了。
連小雅都臉色一變。
“朱旭!”
可朱旭像是早就料到。
他坐在椅子上,連身子都沒起,只抬了一下手。
啪。
那道血光被他直接捏碎。
大殿裡瞬間一靜。
黑袍老者眼神微縮。
他這一擊雖然沒盡全力,可也絕不是年輕一輩能輕易接下的。
結果朱旭連起身都懶得起。
朱旭攤開掌心,看著那點散掉的血氣,慢慢開口。
“說不過就動手。”
“你們這些老東西,也就這點出息了。”
白衣老嫗猛地起身。
“秦玄蒼,你夠了!”
聽著像是在制止。
可誰都知道,她不是想護朱旭,她只是不想讓秦玄蒼先把底試出來。
這些人彼此之間,本來也不是真的一條心。
秦鎮河沉聲道:“都住手。”
“這裡是議事殿,不是誰想試誰就能試的地方。”
他看向朱旭,目光復雜。
“你也少說兩句。”
朱旭淡淡道:“那得看他們會不會說人話。”
後面那些年輕一輩聽得臉都僵了。
太沖了。
這是真的一點都不怕把秦家高層全得罪死。
可偏偏,他越是這樣,越讓人不敢輕視。
因為他不是隻有嘴硬。
外面那半座塌了的天關陣還擺在那裡。
秦鎮河揉了揉眉心,繼續道:“身份無誤,按理說,你可以先入祖域,再走歸脈流程。”
“但長老院聯署要求,在你真正進主城前,必須給祖域一個交代。”
“你若願意將時光本源的來歷、被源追殺的緣由、以及秦晚留給你的關鍵線索說出來,這件事可以立刻從簡。”
朱旭問:“不願意呢?”
秦鎮河沉默兩息,聲音更沉了。
“那就只能暫時留在外天關,不得擅入主城。”
小雅的臉色一下就冷了。
說到底,還是想扣人。
只不過從明著攔,換成了個更好聽的說法。
秦烈山臉色也沉得厲害。
“你們這是逼他。”
白衣老嫗冷笑了一聲。
“祖域不是誰想進就進的。”
“萬一真把源的東西帶進主城,誰來擔責。”
朱旭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
“你兒子死了嗎?”
白衣老嫗一怔,臉色瞬間鐵青。
“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
朱旭神色平靜。
“就是看你說風險兩個字說得太輕鬆,想問問你有沒有親人死在源手裡。”
“如果沒有,就把嘴閉上。”
“少在這拿風險兩個字噁心我。”
一句話,直接把白衣老嫗堵得胸口起伏。
她這一脈確實也和源交過手。
但真正死在源手裡的核心嫡系,不算多。
而朱旭不同。
父親剛死,母親還被困。
他有資格說這句話。
白衣老嫗想發作,卻被噎得一時無言。
秦玄蒼忽然開口,聲音陰冷得像蛇。
“你不說,是因為不能說。”
“或者說,你身上的東西,本就不是你的。”
“你爹死了,你娘被困,未必不是因為你。”
大殿裡,一下安靜到極點。
這句話太狠了。
幾乎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往朱旭心口上扎刀。
小雅臉色瞬間煞白,緊跟著又怒得發抖。
“你閉嘴!”
秦玄蒼連看都沒看她,只死死盯著朱旭,像是故意要把他最深的傷撕開。
“若不是你,他們未必會到這一步。”
“現在你還想把那些麻煩帶回祖域。”
“你說,家族憑甚麼替你擔這個後果。”
這一下,連秦烈山都壓不住火了,眼神猛地爆開殺氣。
可還沒等他動。
朱旭已經站了起來。
很慢。
可隨著他起身,整座大殿的氣壓像一下塌下去了一層。
他走下主位,一步步朝秦玄蒼走去。
沒說話。
眼神也靜得嚇人。
越是靜,越讓人頭皮發麻。
秦玄蒼面上不動,袖中的手卻已經繃緊。
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有點看不透朱旭此刻的狀態。
不是暴怒。
也不是失控。
更像是殺意壓到極致之後,全沉了下去。
朱旭停在他面前,不到三丈。
這才開口。
“你再說一遍。”
聲音很輕。
可整座殿裡的人,後背都莫名一寒。
秦玄蒼眯起眼。
“怎麼,我說錯了?”
朱旭點頭。
“行。”
下一瞬。
他整個人毫無徵兆地消失在原地。
秦玄蒼瞳孔驟縮,手中骨珠瞬間甩出,化作十八道血影擋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