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上，朱烈身上的鎖鏈寸寸斷裂。他站起來，眼中閃過金色的光芒——那是被封印了三百年的時光本源。
“源，你犯了一個錯誤。”朱烈說，“你太相信資料，太相信計算，以至於忘了——生命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
他抬手，時間開始倒流。
不是倒流整個空間，而是倒流資料——那些被源設計、被源操控的資料，開始回歸原始狀態，回歸未被修改前的狀態。
影像中，小雅“偶然”遇見朱旭的畫面旁邊，標註變成了：“空間精靈女王執行傳送，但朱旭提前感知到空間波動，自主選擇前往生命古樹——非設計行為。”
心動畫面旁邊：“生命古樹釋放資訊素，但小雅因自身意志抵抗了資訊素影響，心動反應延遲三秒——非設計引數。”
“我愛你”畫面旁邊：“變數-7在未受任何催化的情況下，提前七分鐘說出關鍵語句——嚴重偏離設計。”
一個個“非設計行為”，一個個“偏離引數”，像病毒一樣在資料空間中蔓延。
源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你們……怎麼可能……”
“因為愛啊。”小雅輕聲說，“愛不是資料，不是引數，是無法計算、無法設計的奇蹟。你設計了我們的相遇，但設計不了我們的相愛。你計算了我們的反應，但計算不了我們的選擇。”
灰光達到極致。
資料空間徹底崩塌。
白色大地重新出現，但不再是純淨的白色，而是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灰——那是輪迴本源的顏色。
源站在崩塌的資料中央，左眼純白右眼黑的光芒劇烈閃爍。
“很好。”他說，“你們超出了我的預期。但這樣更好——越優秀的變數，收割時的價值就越高。”
他抬手，白色光芒從掌心湧出，化作無數鎖鏈，射向小雅和朱烈。
朱烈擋在小雅面前，時光本源全力爆發，鎖鏈在接近他們的瞬間開始腐朽、崩解。
“小雅，快走！”朱烈吼道，“去王座下面！真實之種在那裡！”
“可是您……”
“別管我！我拖住他！”
小雅咬牙，轉身衝向王座。
源想阻止，但朱烈的時光領域將他牢牢困住。雖然只能困住幾秒鐘，但足夠了。
小雅衝到王座前，發現王座下面有一個暗格。她用力推開暗格，裡面是一個水晶盒。
盒子裡，躺著一顆發光的種子——真實之種。
種子是透明的，裡面能看到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動，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真實”的片段。
小雅伸手去拿。
但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水晶盒的瞬間，整個搖籃開始震動。
不是源引發的震動，而是從外部傳來的震動。
概念海洋中，有甚麼東西……在攻擊搖籃。
源臉色大變：“怎麼可能……誰敢攻擊我的搖籃？！”
他放棄朱烈，衝向搖籃邊緣。
白色大地的邊界處，維度屏障正在被撕裂。一隻巨大的、純黑色的手從概念海洋中伸進來，抓住了屏障的邊緣。
然後，用力一撕。
屏障破碎。
一個巨大的身影擠了進來。
那是一個全身漆黑的存在，沒有五官，沒有肢體細節，只有一個人形的輪廓。但輪廓散發出的威壓，讓整個搖籃都在顫抖。
“毀滅之主……”源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你怎麼可能找到這裡……”
“我聞到了輪迴本源的香味。”毀滅之主的聲音直接撕裂空間，“還有一個……承載者？有趣，居然有人把輪迴本源給了別人。”
他的“目光”落在小雅身上。
小雅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困難。那是比源更恐怖的存在，是純粹的、絕對的毀滅。
“把真實之種給我。”毀滅之主說，“我可以饒你不死。”
小雅握緊水晶盒，後退一步。
“不給？”毀滅之主抬手，黑色光芒湧向小雅。
源擋在了小雅面前。
白色光芒與黑色光芒碰撞，整個搖籃開始崩解。白色大地裂開無數縫隙，資料空間徹底消散，連王座都開始崩塌。
“源，你瘋了？”毀滅之主說，“為了一個實驗體，要跟我拼命？”
“她不是實驗體。”源的聲音冰冷，“她是……我的作品。”
“作品？”毀滅之主笑了，“你甚麼時候對自己的作品這麼上心了？以前收割的時候，可沒見你手軟。”
“以前是以前。”源說，“現在，她是變數。而變數……必須由我來處理。”
白色光芒暴漲，將毀滅之主逼退一步。
但源的身體也開始出現裂痕。左眼純白右眼黑的光芒變得不穩定，嘴角滲出了銀色的血液。
“小雅，快走！”朱烈衝過來，抓住小雅的手，“用真實之種喚醒朱旭！只有他能對抗毀滅之主！”
“可是你們……”
“別管我們！”朱烈將她推向搖籃的出口，“記住，真實之種的使用方法——把它放在朱旭涅盤的地方，然後用你的生命本源澆灌。但代價是……你會死。”
小雅愣住了。
“會死？”
“嗯。真實之種需要純粹的生命本源才能啟用。而一旦啟用，你的生命就會耗盡。”朱烈看著她，眼中滿是愧疚，“對不起，小雅。從一開始，你就註定要犧牲。這是源的設計，也是……唯一的希望。”
小雅看著手中的水晶盒，看著裡面發光的種子。
然後，她笑了。
“如果這是我的命運，那我接受。”
她轉身，衝向搖籃出口。
身後，源和毀滅之主的戰鬥越來越激烈，白色與黑色的光芒交織，將整個搖籃變成末日般的景象。
朱烈用最後的時光本源撐開一個保護罩，為她爭取時間。
“快走！”
小雅衝出了搖籃。
概念海洋中，她回頭看了一眼。
搖籃正在崩塌，白色光芒和黑色光芒在裡面瘋狂碰撞。她能感覺到源的氣息在減弱，朱烈的氣息在消失。
但她沒有時間悲傷。
她握緊真實之種，向著星穹王庭的方向飛去。
她要回去，回到朱旭涅盤的地方，用真實之種喚醒他。
即使用生命作為代價。
即使用一切作為代價。
因為這是她的選擇。
不是資料的設計，不是引數的計算，是她——小雅，一個生命精靈，一個愛上輪迴者的女人——自己的選擇。
概念海洋中，暗流湧動。
毀滅之主的出現，搖籃的崩塌，真實之種的現世……這些變化，引起了更多存在的注意。
在概念海洋的更深處，更多的眼睛睜開了。
“輪迴本源……真實之種……有趣。”
“這次，不能讓他們成功。”
“阻止他們。”
暗流匯聚，向著小雅追去。
而星穹王庭裡，五個遺族已經感應到了搖籃的崩塌，感應到了毀滅之主的氣息，感應到了……小雅的歸來。
“準備戰鬥。”老族長說，“這一次，我們要守護的，不只是王庭，還有……希望。”
所有人握緊武器，望向星空。
那裡，小雅正帶著真實之種，衝向最後的希望。
也衝向……最後的犧牲。
星穹王庭的密室深處，灰色光點懸浮在水晶盒中，緩慢旋轉。三年了，它一直保持著這種狀態，像一顆沉睡的心臟，等待著喚醒的契機。
小雅衝進密室時，翡翠灰的長髮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上。她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那是生命本源枯竭的徵兆，也是輪迴本源與身體不相容的反噬。
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衝到水晶盒前，顫抖著手開啟盒子，取出那顆透明的真實之種。種子入手冰涼，裡面的光點流動加速，彷彿感應到了甚麼。
“朱旭……”小雅輕聲呼喚，“我找到喚醒你的方法了。”
她將真實之种放在灰色光點上方。種子自動懸浮，開始與光點產生共鳴。灰色的光芒變得明亮，光點內部那個微小的胚胎開始加速生長。
但還不夠。
小雅咬破舌尖，翡翠色的生命本源從口中湧出，化作光霧澆灌在真實之種上。種子開始發光，透明的外殼逐漸變得晶瑩，裡面的光點像活過來一樣，鑽出種子，融入灰色光點。
胚胎的生長速度暴漲。
從胚胎到嬰兒，從嬰兒到孩童，從孩童到少年……
小雅的生命本源在瘋狂流逝。她的面板開始失去光澤，翡翠色的眼眸變得黯淡，連站立的力氣都在消失。但她沒有停止，反而加大了生命本源的輸出。
“快醒來……朱旭……快醒來……”
少年成長為青年，輪廓越來越清晰，五官逐漸顯現——正是朱旭的模樣，但比之前更年輕，更純淨，眉宇間還帶著一絲稚嫩。
他的眼睛緩緩睜開。
眼中灰光流轉，清澈得像是初生的嬰兒。
“小……雅？”
聲音很輕，帶著剛甦醒的迷茫。
小雅的眼淚湧出，她想笑，但嘴角剛揚起，身體就軟了下去。生命本源徹底枯竭，她的存在開始消散，像沙一樣從指尖流走。
“小雅！”朱旭衝過去抱住她，輪迴本源本能地運轉，灰光湧入她體內，試圖逆轉消散。
但沒用。
真實之種已經抽乾了她的生命本源，那是不可逆的消耗。就像蠟燭燃盡，再怎麼添蠟，也點不亮已經熄滅的火焰。
“為甚麼……”朱旭的聲音在顫抖，“為甚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愛你啊。”小雅虛弱地笑，伸手撫摸他的臉，“這次……不是資料……不是設計……是我自己的選擇……”
她的身體越來越透明，翡翠色的光芒從體內逸散，像螢火蟲一樣飄向空中。
“不要……不要走……”朱旭抱緊她，灰光瘋狂輸出，但只能延緩消散的速度，無法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