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入漩渦，漩渦瞬間收縮，消失不見。
只留下朱旭，站在瘋狂演化的新生宇宙中，面對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通訊器裡傳來雅各布焦急的聲音：“王！新生宇宙的法則波動突然暴增！外部觀測顯示，宇宙內部時間流速異常！您那邊發生了甚麼？”
朱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通知小雅，讓她立刻來新生宇宙。另外，聯絡五個創世遺族，請求支援。我們……有麻煩了。”
大麻煩。
三千年，穩定一個被強行加速百萬年演化的宇宙。這已經不是挑戰，這是折磨。
但朱旭沒有退路。
他看向新生宇宙核心區，那裡，一顆超新星正在爆發，釋放出的能量足以毀滅整個星系。而在超新星的光芒中，他隱約看到……生命的跡象。
不是自然演化的生命，是被強行催生出來的畸形生命。那些生命在痛苦中誕生，在痛苦中掙扎，在痛苦中哀嚎。
虛無說的“加速”，根本不是幫助，而是酷刑。
“等著。”朱旭低聲說，五色光環重新亮起，“我會穩定這個宇宙，然後……找到你，讓你付出代價。”
他化作流光，衝向那顆爆發的超新星。
第一站，拯救那些被強行催生的生命。
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也不會放棄。
因為他是星穹之王。
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誓言。
超新星的光芒刺得朱旭睜不開眼。狂暴的能量流撕扯著空間，將周圍的一切都捲入毀滅的漩渦。但在那毀滅的中心，朱旭確實感應到了——微弱的、扭曲的生命波動。
“救……我……”
不是聲音，是直接傳入靈魂的哀鳴。那些被強行催生的生命，連完整的意識都沒有形成，就已經在承受著恆星爆裂的痛苦。
朱旭胸口五色光環瘋狂旋轉。時間之力率先發動，在超新星周圍強行撐開一個時間緩速領域。狂暴的能量流進入領域後，速度驟降千倍，給朱旭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空間之力緊隨其後，摺疊出數百層空間屏障，將超新星的核心爆炸區域隔離。元素之力開始梳理混亂的能量流，將致命的輻射轉化為相對溫和的光熱。法則之力嘗試修復崩潰的物理規則，命運之力則開始為那些扭曲的生命編織新的可能。
但太難了。
虛無的“加速”不只是時間流速加快，更是對整個宇宙法則的粗暴干涉。這裡的法則就像被撕碎後又胡亂拼湊的拼圖，處處都是矛盾，處處都是漏洞。
朱旭剛穩定住超新星的能量，旁邊一個星系就因為引力失衡開始向內坍縮。他分出部分力量去維持那個星系的穩定，結果另一片星雲又因為元素紊亂開始自我湮滅。
分身乏術。
“王！我們來了！”
小雅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她駕駛著一艘改裝過的科研艦衝進新生宇宙，艦體表面覆蓋著淡紫色的星域之力，勉強抵擋著混亂法則的侵蝕。
科研艦艙門開啟，五個身影從中走出——時光龍族、空間精靈、元素領主、法則編織者、命運觀測者，創世遺族的代表全到了。
“這地方……”法則編織者感受著周圍的法則亂流，臉色難看，“簡直是個法則垃圾場。那個叫虛無的傢伙，根本是在胡來。”
“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時光龍族看向朱旭，“你需要我們怎麼做？”
“分工。”朱旭言簡意賅，“時間、空間、元素、法則、命運，各司其職。我會用混沌本源作為調和劑，嘗試將你們的修復力量串聯起來。目標是在三千年內，讓這個宇宙的法則恢復自然演化的狀態。”
“三千年？”元素領主皺眉，“外界才三年，但這裡的法則亂流強度，就算給我們三萬年也不一定夠。”
“不夠也得夠。”朱旭看向那些在痛苦中掙扎的生命，“我們沒有退路。”
五個遺族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時光龍族化作銀色流光，飛向時間亂流最嚴重的區域。空間精靈展開透明的羽翼，開始修復破碎的空間結構。元素領主分裂成十二個元素分身，每個分身負責一種基礎元素的梳理。法則編織者雙手拉出無數金色絲線，嘗試重新編織崩潰的法則網路。命運觀測者則閉上雙眼，開始觀測這個宇宙所有生命的命運軌跡，尋找修復的突破口。
小雅沒有參與法則修復，她駕駛科研艦飛向那些被催生的生命聚集區。星域之力與生命之力結合，化作溫柔的翡翠色光雨，灑在那些扭曲的生命體上。
光雨中，痛苦哀鳴漸漸平息。扭曲的肢體開始舒展，混亂的意識逐漸清晰。雖然離真正的健康生命還有很遠，但至少，他們不再承受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
“謝……謝……”一個剛剛恢復基本意識的類人生物，用生澀的精神波動向小雅傳遞感激。
小雅心中一酸。這些生命做錯了甚麼？他們只是虛無隨手製造的實驗品，連存在的意義都被剝奪。
“我會救你們的。”她輕聲說，“一定。”
修復工作持續了整整一百年——新生宇宙內的一百年。
這一百年裡，朱旭幾乎沒有休息過。他像一臺永不停歇的機器，在宇宙各處穿梭，哪裡出問題就去哪裡。五色光環的光芒越來越黯淡，本源損耗已經接近極限，但他不能停。
因為每停下一秒，就可能有一個星系崩潰，就可能有一批生命消亡。
小雅同樣疲憊不堪。她的星域之力消耗巨大，翡翠花園裡的生命能量儲備已經見底。但她依然堅持著，用最後的力量維持著那些脆弱生命的存續。
五個創世遺族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法則編織者的金色絲線斷了又續，續了又斷；命運觀測者的雙眼已經佈滿血絲；元素領主的十二個分身已經崩潰了三個。
但成果也是顯著的。
超新星的爆發被成功遏制，那顆恆星穩定成了一顆紅巨星，雖然壽命大幅縮短，但至少不會突然爆炸了。坍縮的星系被重新撐開，星雲自我湮滅的趨勢被逆轉。法則亂流的強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雖然依舊混亂，但至少不再繼續惡化。
第一百零一年，轉機出現。
在修復一片元素紊亂區時，朱旭意外發現了一個異常點。那裡的法則亂流強度遠超周圍，但亂流中心，卻有一個穩定的空間泡。
空間泡內部，懸浮著一顆種子。
不是新世界種子，而是另一顆——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暗金色的紋路，散發著與終末之影同源但更加純粹的氣息。
“終結之種？”朱旭瞳孔收縮。
虛無留下的後手？還是……別的甚麼？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空間泡。五色光環感應到終結之種的氣息，自動進入防禦狀態。但奇怪的是，終結之種並沒有攻擊意圖，反而……在呼喚他。
不是聲音的呼喚，是本源的共鳴。
朱旭胸口，那融合了五種創世本源的光環，竟然與終結之種產生了微弱的共鳴。創造與終結，兩種本該互斥的力量，在此刻出現了詭異的和諧。
“王，不要靠近！”小雅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我感應到那顆種子裡有極其恐怖的終結之力，比終末之影還要純粹！”
“我知道。”朱旭沒有後退，“但它……在呼喚我。”
他伸出手，觸碰空間泡。
沒有爆炸，沒有反噬。空間泡像水泡一樣破裂，終結之種緩緩飄到他掌心。
接觸的瞬間，海量資訊湧入朱旭腦海。
那不是虛無留下的資訊，而是……這個宇宙本身的資訊。
原來，這個新生宇宙並不是完全由新世界種子演化而來。在虛無加速演化的過程中，他強行注入了大量終結之力，試圖製造一個“創造與終結共存”的畸形宇宙。
但宇宙本身有自我調節機制。那些多餘的終結之力沒有被浪費，而是自發凝聚，形成了這顆終結之種。
換句話說，這顆種子不是災難，而是這個宇宙自我平衡的產物。
“創造與終結……共存……”朱旭喃喃自語。
他看向手中的終結之種，又看向胸口五色光環。一個瘋狂的想法在腦海中成型。
如果……將終結之種也融入光環呢？
六種本源融合，創造與終結共存，那會誕生甚麼？
“你瘋了？！”法則編織者感應到他的想法，立刻傳音阻止，“創造與終結是宇宙的兩極，強行融合只會引發大爆炸！這個宇宙都會被炸燬！”
“不一定。”朱旭盯著終結之種，“這個宇宙本身就在嘗試讓兩者共存。終結之種的存在就是證明。而且……”
他看向那些還在痛苦中掙扎的生命：“常規方法太慢了。三千年，我們最多能讓這個宇宙不再惡化，但無法讓它真正恢復健康。這些被催生的生命，等不了三千年。他們最多還能撐……一百年。”
一百年，對於宇宙尺度來說，短得可以忽略不計。
小雅駕駛科研艦飛到朱旭身邊。她看著終結之種，又看看朱旭，翡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支援你。”她說，“如果失敗，我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