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朱旭在床邊坐下，“小雨，對不起。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不會……”
“不關你的事。”陳小雨打斷他，“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爸。他那天說，如果我繼續幫你，就當我這個女兒死了。”
她的眼淚流下來：“林旭，你知道嗎？小時候我爸很疼我的。他會帶我去遊樂園，會給我講故事，會在我生病時整夜守著。可是後來，他生意越做越大，陪我的時間越來越少。再後來，弟弟去世，他就徹底變了，變得冷漠，變得只認利益……”
朱旭遞過紙巾，靜靜聽著。
“我知道他愛我，但他的愛讓我窒息。”陳小雨擦掉眼淚，“他安排我的人生，安排我的工作，安排我的一切。我就像他精心設計的作品，必須按照他的藍圖生長。可是林旭，我也是人啊，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理想……”
“我明白。”朱旭輕聲道，“但小雨，逃避不是辦法。你父親是愛你的，只是方式錯了。你應該和他好好溝通，告訴他你的想法。”
“我說了，他不聽。”陳小雨苦笑，“在他眼裡，我永遠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朱旭想了想，忽然道：“小雨，你想不想證明給他看？”
“證明甚麼？”
“證明你的選擇是對的，證明你不需要他的安排也能活得很好。”朱旭認真道，“‘全民健康監測計劃’需要負責人，周文遠先生指定我來做，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你願意來幫我嗎？做這個計劃的聯合負責人。”
陳小雨愣住了：“我？可是……我爸那邊……”
“如果你擔心你父親反對，可以用化名，或者只做幕後。”朱旭道，“但這個計劃的意義，你比我更清楚。它可能挽救無數像你弟弟那樣的生命。做這件事，不僅是為了證明自己，更是為了彌補遺憾。”
陳小雨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真的……可以嗎？”
“當然。”朱旭點頭，“你懂醫療，懂管理，還有基金會的資源。這個位置，非你莫屬。”
陳小雨掙扎著坐起來：“好，我做。但是林旭，我要用真名。我要讓我爸知道，我在做甚麼，為甚麼做。如果他還要反對，那就……那就隨他吧。”
這一刻，她眼中有了決絕的光芒。那個脆弱迷茫的女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堅定勇敢的女性。
朱旭欣慰地笑了：“歡迎加入。”
三天後，陳小雨出院，直接來到靈犀科技報到。她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中重新有了神采。
朱旭在會議室正式宣佈：“從今天起，陳小雨擔任‘全民健康監測計劃’的聯合負責人，負責專案整體運營和資源協調。大家歡迎。”
掌聲中，陳小雨走到臺前：“謝謝林總的信任，也謝謝大家的支援。這個計劃對我有特殊意義，我會全力以赴。希望在不久的將來，我們能一起創造歷史——讓疾病可防可控，讓健康觸手可及。”
她的發言簡短有力，贏得了團隊的認可。
然而，就在計劃緊鑼密鼓推進時，新的挑戰出現了。
這次來自技術層面。
智慧手環的演算法需要大量健康資料訓練，但初期只有一萬個試點使用者，資料量遠遠不夠。而沒有足夠的資料，演算法的準確率就上不去，預警功能可能失靈。
“這是個死迴圈。”王明皺眉，“需要資料提升演算法，但演算法不準就沒人願意用，沒人用就沒資料。”
朱旭沉思。前世記憶中，這個問題是透過“遷移學習”解決的——用公開醫療資料庫預訓練模型，再根據使用者資料微調。但這一世，公開醫療資料庫很少，且質量參差不齊。
“也許……我們可以換個思路。”陳小雨忽然道，“不一定要從零開始收集資料。醫院裡有海量的歷史病歷，雖然不能直接用於實時監測，但可以作為訓練資料。”
“醫院的資料涉及隱私，很難獲取。”秦雪道。
“如果患者自願授權呢？”陳小雨道，“我們可以設計一個方案：患者授權醫院將脫敏後的歷史病歷用於研究，作為回報，他們可以優先獲得智慧手環和健康指導服務。”
這個想法很大膽，但可行。朱旭立刻拍板：“就這麼辦。小雨，你負責和醫院溝通，設計授權方案。王明，你準備資料清洗和脫敏的技術方案。秦雪，你協除錯點使用者的招募。”
分工明確，團隊再次高速運轉。
陳小雨展現出驚人的談判能力。她一週內跑了八家醫院，說服了其中五家參與試點。她的策略很巧妙：不提商業利益，只講社會價值；不提資料索取，只講研究共享。
“各位院長，我們不是要拿走患者的資料，而是希望建立一個安全的資料共享機制，讓醫療資料發揮更大的價值。”她在一次院長會議上這樣說，“想象一下，如果透過分析百萬份病歷，我們能提前預警某種罕見病；如果透過追蹤千名患者的康復資料，我們能最佳化治療方案——這能救多少人？”
院長們被打動了。醫療工作者的初心，就是治病救人。如果資料共享能實現這個目標，他們願意嘗試。
第一家簽約的是市一院，陳小雨的弟弟曾在那裡誤診去世。院長握著她的手說：“陳小姐，如果這個計劃能避免下一個悲劇，我們全力支援。”
陳小雨眼圈紅了：“謝謝您。”
授權方案也設計得很周全：患者可以選擇是否授權；授權資料全部脫敏，去除所有個人標識；資料使用範圍嚴格限定；患者隨時可以撤銷授權。
試點使用者招募也很順利。透過社群宣傳、醫院推薦、線上報名，一週內就招募了八千多個家庭。很多人是衝著“提前預警健康風險”來的，特別是家裡有老人或慢性病患者的家庭。
一個月後，“全民健康監測計劃”第一期試點正式啟動。一萬個家庭領到了智慧手環，接入了健康監測平臺。
啟動儀式上，朱旭、陳小雨、周文遠、陳婉，以及多家醫院的代表共同按下啟動按鈕。大螢幕上，實時顯示著接入使用者數、監測資料量、演算法執行狀態。
“從現在起，這一萬個家庭的健康，就交給我們了。”朱旭對著鏡頭說，“這是責任，也是信任。我們不會辜負。”
啟動儀式很成功，媒體報道鋪天蓋地。靈犀科技再次成為焦點，但這次不是爭議，而是讚譽。
然而，樹大招風。就在啟動儀式第二天，一篇重磅報道出現在某財經媒體上，標題觸目驚心：《靈犀科技涉嫌非法收集公民健康資料，或面臨天價罰款》。
文章稱，靈犀科技以“健康監測”為名，大規模收集公民敏感健康資訊，涉嫌違反相關法律法規。還“引用”了“匿名專家”的說法，稱這種資料收集存在巨大安全風險，一旦洩露後果不堪設想。
文章寫得很有煽動性，列舉了國外類似案例的鉅額罰款，暗示靈犀科技可能面臨同樣的命運。
報道一出，輿論譁然。試點使用者紛紛打電話詢問，合作醫院開始猶豫，甚至周文遠也打來電話：“林旭，報道怎麼回事？資料安全到底有沒有保障？”
“周總，報道是汙衊。”朱旭冷靜道，“我們的資料收集完全合法合規，有使用者授權，有醫院合作，有嚴格的安全措施。”
“但輿論已經起來了。”周文遠道，“你必須儘快澄清，否則基金可能被叫停。”
“我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朱旭立刻召集危機應對會議。團隊氣氛凝重，剛剛看到曙光，又迎來暴風雨。
“查出來是誰幹的嗎？”秦雪問。
“正在查。”王明盯著電腦，“文章釋出的IP地址在國外，但內容這麼專業，肯定是業內人指使的。”
“會不會又是陳國華？”有人猜測。
朱旭搖頭：“這次不是他。讀心術告訴我，陳國華最近在忙地產專案的事，沒精力對付我們。而且這種手法，不像他的風格。”
“那是誰？”陳小雨皺眉。
朱旭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一個人——趙總，康華醫療的那個禿頂男人。上次綁架陳小雨失敗，被朱旭用偷稅證據反制，他懷恨在心，但又不敢明著來。這種背後捅刀子的手段，很像他的風格。
朱旭啟動讀心術，監聽趙總身邊的人。果然，透過康華醫療一個副總的心聲，他確認了猜測：“趙總這招真毒，借刀殺人。靈犀科技要是倒了，‘醫靈’的市場就是我們的了……”
“是康華醫療。”朱旭道，“趙總在背後搞鬼。”
“這個王八蛋！”秦雪憤怒道，“上次綁架小雨的事還沒跟他算賬，現在又來！”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朱旭冷靜道，“我們必須立刻反擊。王明，把我們所有的資料安全措施整理成白皮書，公開。秦雪，聯絡所有合作醫院，請他們出具合作證明。小雨，你聯絡試點使用者代表，準備媒體見面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