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沉重：“瀛洲必滅。”
沈清雪咬牙：“師父一定會趕回來！”
“但願如此。”李逍遙抬頭，渾濁的眼中倒映著血色大陣，“但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小鳳凰，你體內有鳳族聖血，可施展‘焚天涅盤’禁術。此術一旦施展，可短暫獲得準聖巔峰戰力，代價是——”
“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沈清雪平靜接話，“我知道。若真到那一步，清雪不會猶豫。”
李逍遙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他轉身面向再度撲來的十二祖巫，手中鐵劍發出清越劍鳴。劍鳴聲中，他虛幻的身形開始燃燒——燃燒的不是火焰，而是純粹的劍意。
“蜀山劍道，有進無退。”老者白髮飛揚，每一根髮絲都化作劍氣，“今日老夫便讓爾等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
“劍開天門！”
鐵劍脫手，沖天而起。
劍至萬丈高空，陡然炸裂。不是碎裂，而是綻放——炸裂的劍身化作一扇巍峨天門！天門高九千九百九十九丈，通體由劍氣凝結，門扉上刻滿古往今來所有劍修的劍意烙印。
天門洞開。
門內不是仙境，而是一條劍道長河。河中流淌的不是水，是無窮無盡的劍意。從上古第一縷劍意誕生，到如今大荒億萬劍修所悟，所有劍道傳承盡在其中。
李逍遙縱身躍入長河。
他的殘魂在劍意長河中燃燒，每燃燒一寸，天門就凝實一分。當殘魂徹底燃盡時，巍峨天門轟然墜落，砸向都天神煞大陣！
“瘋子！”帝江駭然怒吼，“你竟以劍魂為引，召喚劍道長河投影！這是同歸於盡——”
話音未落，天門已砸在血色大陣上。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天門與大陣接觸的瞬間，劍道長河中的無窮劍意如洪水決堤，瘋狂湧入大陣內部。煞氣凝結的陣紋在劍意沖刷下寸寸崩解，十二祖巫的真身同時劇震，體表浮現無數劍痕。
“撐住！”燭九陰嘶吼，“只要再撐一刻鐘，盤古真身就能徹底成型！”
十二祖巫咬牙硬抗，煞氣源源不斷注入大陣，與劍意長河抗衡。兩股力量在蒼穹頂端僵持，產生的餘波將方圓萬里的雲海撕得粉碎。
沈清雪看著逐漸消散的李逍遙殘魂，淚水模糊了視線。但她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她轉身面向皇城，雙手結印。
“鳳族聽令！”
皇城中飛出數百道鳳凰身影，每一道都燃燒著涅盤真火。她們在空中列陣，以沈清雪為核心，組成一座古老的鳳族戰陣。
“焚天涅盤大陣，起！”
沈清雪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空中。精血化作血色符文，融入每一隻鳳凰體內。所有鳳凰同時長鳴，涅盤真火從她們體內湧出，匯聚到沈清雪身上。
她的氣息開始暴漲。
金仙后期...大羅初期...大羅中期...大羅後期...準聖初期！
當氣息突破準聖門檻時，沈清雪滿頭青絲瞬間雪白。焚天涅盤禁術在燃燒她的壽元，每一秒都是千年壽命。但她眼神堅定，雙手虛握，涅盤真火在掌心凝聚成一柄火焰長槍。
“師父，清雪可能等不到您回來了。”她輕聲自語，然後抬頭，眼中只剩決絕，“但清雪會守住瀛洲，守到最後一刻。”
火焰長槍指向蒼穹，槍尖對準都天神煞大陣的核心——
就在她要擲出長槍的瞬間，瀛洲東方的天空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中，混沌青光湧出。
一座十二品蓮臺率先飛出，蓮瓣綻放間，強行撐開裂隙。緊接著，兩道身影從縫隙中衝出——正是朱旭和獨孤求敗！
“清雪，住手！”朱旭的怒吼響徹天地。
沈清雪手中長槍一顫，轉頭望去。當她看到那道渾身浴血卻依然挺拔的身影時，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師父...”
朱旭一步踏出，已至她身前。他握住她持槍的手，涅盤真火灼燒著他的手掌，他卻渾然不覺。“傻徒弟，朕說過，天塌下來有師父頂著。誰準你施展禁術的？”
“可是——”
“沒有可是。”朱旭打斷她，轉身面向蒼穹。他的目光掃過燃燒劍魂的李逍遙，掃過苦苦支撐的鳳族，最後落在十二祖巫身上。
眼神冰冷如萬古寒冰。
“朕，回來了。”
簡單四個字，卻讓整個戰場驟然寂靜。
十二祖巫同時看向他，帝江的六足四翼真身緩緩轉動：“朱旭...你終於來了。交出混沌鍾烙印，可免瀛洲一劫。”
朱旭笑了。
他笑得很冷，額間開天斧痕灼熱發燙。“想要混沌鍾？可以。”他抬手，一尊古樸銅鐘虛影在掌心浮現，“自己來拿。”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掌心銅鐘虛影驟然膨脹，化作萬丈巨鍾懸於蒼穹！
鐘壁之上，盤古開天圖、混沌星辰圖、萬族朝皇圖三幅畫卷同時亮起。鐘口朝下，對準都天神煞大陣——
“東皇鍾，鎮！”
“咚——”
鐘聲響起。
不是一聲，而是三聲疊響。
第一聲，時空靜止。萬里蒼穹所有流動的煞氣、劍意、真火全部凝固，彷彿一幅定格的畫卷。
第二聲，法則崩解。都天神煞大陣的陣紋在鐘聲中寸寸斷裂，十二祖巫真身體表的煞氣鎧甲如瓷器般破碎。
第三聲，萬物歸墟。鐘口下方，一個黑洞緩緩成型。黑洞中傳出吞噬一切的吸力，將破碎的陣紋、崩散的煞氣、乃至十二祖巫的真身，都向其中拉扯！
“不——！”帝江驚恐怒吼，“這是混沌鐘的本命神通‘歸墟吞天’！你怎麼可能完全煉化混沌鍾？！”
朱旭沒有回答。他雙手結印，額間開天斧痕脫離眉心，與混沌鍾虛影融合。斧痕融入鐘壁的瞬間，鐘壁上第四幅畫卷亮起——
那是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手持巨斧，劈開混沌！
盤古真身圖！
“原來如此...”燭九陰的蛇瞳中閃過明悟，“你承盤古因果，煉化盤古虛影，已得盤古傳承。混沌鍾認你為主，不是因為你強，而是因為——”
“你就是盤古選定的繼承人！”
這句話讓所有祖巫臉色劇變。
盤古繼承人？那意味著朱旭有資格執掌開天至寶，有資格統御洪荒，甚至有資格...成聖！
“殺了他！”帝江嘶吼，“絕不能讓盤古繼承人活著離開！”
十二祖巫同時燃燒本源，即將崩潰的都天神煞大陣再度凝聚。這一次，他們不再保留，將全部力量注入大陣核心那尊盤古真身虛影。
虛影睜開了眼睛。
空洞的眼眶中，亮起兩團混沌火焰。
“吼——！”
虛影仰天咆哮，聲浪震碎百里空間。它抬起巨手，抓向混沌鍾。手掌所過之處，時空扭曲，法則哀鳴，竟是要以蠻力硬撼開天至寶！
朱旭臉色凝重。他剛煉化混沌鍾，又重傷在身，確實無法發揮至寶全部威能。若被盤古真身虛影抓住，混沌鍾很可能被奪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陛下，接劍！”
獨孤求敗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他雙手託舉誅神劍，劍身之上，一幅開天闢地的畫卷正在展開。那是他在時空通道中，以劍意摹刻的盤古開天圖！
朱旭心領神會，右手虛抓。誅神劍化作流光落入掌心，劍身開天圖與混沌鐘壁的開天圖產生共鳴。兩幅圖在共鳴中融合，化作一幅完整的“開天闢地大道圖”！
“原來誅神劍的終極形態，不是劍...”朱旭喃喃，眼中閃過明悟，“而是‘圖’——承載開天大
道的圖！”
他左手託鍾，右手持劍。鍾是混沌鍾虛影，劍是誅神劍本體。鐘壁四圖與劍身開天圖共鳴，在朱旭身後交織出一幅覆蓋天地的宏大畫卷——混沌初開，清濁分離，陰陽分化，萬族誕生！
畫卷展開的瞬間，盤古真身虛影抓來的巨手驟然停滯。
虛影空洞的眼眶中，混沌火焰劇烈跳動。它看著那幅開天闢地大道圖，看著圖中那個手持巨斧劈開混沌的巨人，發出一聲似悲似喜的咆哮。
那咆哮中，有開天時的決絕，有身化萬物的悲壯，更有...一絲解脫。
“原來你一直在等。”朱旭看著盤古真身虛影，突然明白了甚麼，“等一個能承載開天大道的繼承人，等一個能完成你未竟之願的人。”
虛影緩緩點頭，巨手收回。它不再攻擊，而是盤膝坐在虛空，雙手結印。十二祖巫驚恐地發現，他們與虛影之間的聯絡正在被強行切斷！
“不！盤古真身，你是我巫族以精血喚醒，理應聽我巫族號令！”帝江怒吼。
虛影轉頭，空洞的眼眶“看”向帝江。只是一眼，帝江的六足四翼真身就寸寸崩裂，化作漫天血雨。
“祖巫之首...就這麼死了？”燭九陰駭然倒退。
但虛影沒有繼續攻擊，它抬起右手，對著朱旭輕輕一點。一點混沌光芒從指尖飛出，沒入朱旭眉心。
朱旭渾身劇震。
腦海中，無數畫面如潮水湧來——
那是盤古的記憶碎片。
他看到了混沌未開時的景象：三千混沌魔神在鴻蒙中游蕩，混沌青蓮孕育盤古。看到了盤古甦醒，手持開天斧劈開混沌，清濁分離。看到了三千魔神圍攻，盤古血戰而亡，身化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