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禁未除，商賈出海雖成慣例，但若朝廷追究，無人能全身而退。
商賈地位卑微，若不上下打點，必遭重罰。姑蘇、金陵可不比臨安，想輕易脫身？難如登天。
“萬大官人，此話何意……”
“禍從口出，慎言。此事你我心知肚明，莫因王爺得利便心生貪念。王爺仁慈，亦有雷霆手段！”
“賞賜是恩，伸手是罪——諸位莫非覺得脖子夠硬？”
眾人聞言，脊背生寒，貪念頓消。
聽聞朱旭獲三百萬金賠償，眾人曾蠢蠢欲動。如今被花如令點醒，方知這位王爺不僅仁厚，更殺伐果決。
東瀛十大碼頭遇襲，幕後之人是誰？
他們豈會不知？
眾人見朱旭獲利，紛紛眼紅，也想分一杯羹。
殊不知朱旭貴為王爺，他們不過是卑賤商賈，天壤之別。
此次變故，權當被海浪捲走。
說到底，是東瀛人自不量力，趁王爺閉關時屢屢挑釁佐渡島。
另外，王爺新進一批極品龍涎香，成本價每兩五金，總計百萬兩！
我們三家包攬七成，絕不外流，餘下三成你們自行處置。
眾人聞言，頹喪之色一掃而空，眼中精光閃爍。
龍涎香向來稀缺，即便量大可能壓低市價，但三大豪商吞下七成自用，僅三成流入市場，仍是暴利買賣。
即便按市價十金一兩算，利潤也近翻倍。
......
好一座氣派的吳王府！
花滿樓，你當真要在此進貨？
陸小鳳望著眼前府邸，無論是江湖傳聞還是近日 ，吳王府都風頭無兩。
花家竟敢來此交易，令他倍感好奇。
東瀛十碼頭被焚，商賈損失慘重，你可曾聽聞？
吳王殿下低價出讓一批海外龍涎香，我花家與陸、萬兩家承購七成，餘下三成惠澤江南商賈。
陸小鳳倒吸涼氣。
龍涎香乃四大名香之首，即便江湖中人也知其珍貴。
朱旭低價拋售，明為補償商賈，實則讓花家等囤積居奇，穩賺不賠。
直接在王府交易？
非也。
普通商賈只能在極樂樓按關係親疏分貨，我們三大家族因交易額巨大，需親自驗貨。
我目不能視，但嗅覺敏銳，龍涎香品級全憑氣味分辨。
陸小鳳瞭然。三大家族獨佔七成，分量絕非小可。
花公子，老朽江雲，恭候多時！
江管家，花滿樓有禮。
江雲身為王府心腹，執掌賬房多年，此次專司與三大商賈交接銀錢。
至於貨物？
王府倉廩充實，清點即可出庫。
花公子，請！
花家眾人從偏門入外城，連陸小鳳也不由環顧四周：十丈高牆固若金湯，混凝土路面平整如鏡，巨型倉庫星羅棋佈...盡顯王府威儀。
巡邏的浮屠甲士氣勢逼人，在陸小鳳眼中，個個不遜江湖一流高手。
行至一座巨倉前，鐵門轟然洞開。
一縷若有似無的幽香飄出，似淡還濃。
香氣馥郁，令人心曠神怡！
花公子，請用茶。
陸小鳳在江雲眼中不過泛泛之輩，若非此次交易，江雲與花家素無往來。此番款待花滿樓，純粹是看在花家重金相贈的份上。
來人，呈上龍涎香！
一方淺灰如硯臺的物件呈上，花滿樓只輕嗅一息，心中已然明瞭。
龍涎香以白為貴，灰者次之。然此物已非凡品可論，為免花公子疑我吳王府以次充好，此香如何分割，從何處下刀，全憑花公子定奪。
言罷，一柄彎刀遞與花滿樓。
事關百萬金交易，花滿樓自不敢怠慢。只見他手起刀落，偌大龍涎香頃刻化作十餘塊。雖形狀各異，細觀之卻見分量相當。
霎時間，馥郁香氣噴薄而出。原先外層堅硬包漿已被破開，內裡精華盡數顯露。
上秤！
僅憑香氣，花滿樓便知此物絕無問題。
十兩！
十兩！
十兩！
......
花滿樓暗中詢問陸小鳳，得其頷首確認。雖目不能視，卻能感知陸小鳳動作，既秤無差，問題便在龍涎香本身。
果真是稀世珍品！家父定當感念王爺厚賜。
雖說是等價交易，但十兩黃金的定價本是針對上等白香。尋常龍涎香因海水浸染，縱使同體積下質地亦有差異。如今分割後分量如一，足證此灰香內外一致，實乃極品中的極品。
花公子客氣，老奴定當轉達。
一塊龍涎香重約十公斤，合二百七十兩。朱旭此次僅放出四千塊，以防市價動盪。其中三大商賈各得一千塊，總價四百萬兩黃金。
不過一個時辰，花滿樓已驗完花家所有貨物。除首塊被剖分檢驗外，餘下只需竹筷探試即可，故而進展神速。
啪啪啪......
花兄好眼力，這般快便驗畢貨物。不知可否勞煩順道為陸家驗看？今夜望江樓，陸三金做東！
陸小鳳等人早已注意到入場的陸家眾人。為首青年正是陸家長子陸三金，未來家主。見花家交易順利，心知貨物無虞，對花滿樓之能更是深信不疑。
畢竟幾大世家之間，底細都心照不宣。
花滿樓爽快應下，繼續檢驗新呈上的龍涎香。陸三金亦取出一塊交予隨行師傅鑑定，確認乃上上之品後，不禁暗歎吳王府手段高明。
他對海外並不陌生，卻從未見過如此巨大且數量驚人的龍涎香。
這些是王爺特意準備的禮物！
都是從海外運來的珍品——海椰子百枚、伊比利亞橡果火腿十條、醍醐乳酪十餅！
江雲說著，命人將早已備好的贈禮抬了出來。
伊比利亞火腿和醍醐乳酪眾人司空見慣，但那碩大的海椰子卻引起了大家的好奇。
海椰子是海外特產，樹木需生長數十年才能結果，營養價值極高。
椰肉清甜，汁液甘美，更能止咳止血，強腎健體，在海外被視為聖品。這次王爺有幸從海外購得不少。
能強腎健體？
陸三金眼中閃過精光，沒想到這海椰子竟有如此功效。
雖然他自己用不上，但深知其價值堪比人參，必定大受歡迎。
數量可多？
陸少爺就別打主意了。
這東西不像龍涎香會衝擊市場，王府自有銷售渠道。
陸三金明白，這樣的好東西，朱旭絕不會輕易讓出。
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龍涎香，朱旭手中恐怕還有數千塊。
若全部投放市場，必將導致價格暴跌。
就像後世倒掉過期牛奶、炸燬危樓一樣，過剩就意味著貶值！
但海椰子不同，市面上別無二家，根本不愁銷路。
諸位，王府不便久留。
確實，我們該告辭了。
花滿樓和陸三金知道王府戒備森嚴，若無王爺召見，外人不得久留。
即便在外界 風雲的他們，也沒資格面見這位同齡的藩王。
離開吳王府後，三人徑直前往望江樓。
一路上，他們估算著這批龍涎香的價值。
頂級龍涎香本就珍貴，即便只放出三成，雖會對市場造成衝擊，但穩賺不賠。
更妙的是它永不變質——這些珍品本就來自海洋，上等貨色更需在海上漂浮百年，儲存極其便利。
這正是三大家族囤積的原因，完全不必擔心短期貶值。
可惜沒能見到吳王殿下。
這很正常。這位王爺深居簡出，一旦現身必有大事。
這次東瀛可吃大虧了，十大碼頭被焚，還被索賠三百萬金，真是大快人心。
三金兄未免太幸災樂禍了。
碼頭被毀，東瀛損失至少五百萬金，各家損失更難以計數，這本是可以避免的。
陸小鳳聞言倒吸涼氣。
雖聽過些風聲，仍被東瀛的慘重損失震驚。
五百萬金？那可是大明王朝一年的稅收！
陸三金笑而不語。
花滿樓作為花家七公子，近十年才嶄露頭角，哪像他自幼隨商隊走南闖北，深知當年倭寇之患。
東瀛此劫，實乃吳王府與東瀛多年積怨所致！
花兄，且看此物！
陸三金取出一根約四尺長的華貴手杖，鎏金嵌玉的工藝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這物件早先就引起了陸小鳳的注意，只是當時未曾細究。
權杖？
花滿樓指尖輕觸杖身，立刻辨出這並非普通柺杖。他微微蹙眉，不解陸三金此舉深意。
不錯，此乃陸某遊歷西方時，在極北冰島部落重金購得，花費萬金。
莫非內藏玄機？
陸小鳳興致盎然地摩挲著杖身，試圖找出暗藏的機關。他向來對這類奇物充滿探究之心。
特殊之處在於材質——這是獨角鯨的牙齒所制。
花滿樓聞言恍然。如今朱旭帶來的鯨牙動輒丈餘，相較之下這權杖倒像是幼鯨之物。
獨角鯨？可惜花某無緣得見。
世上真有這等奇獸？
兩人反應各異，卻都難掩驚詫。以陸三金的身份，斷不會在此事上虛言，且這權杖確係古物。
不僅獨角鯨，冰島燕鴨陸某亦曾親見。五年前，其羽絨珍貴至極，東西方皇室都難求一床。當時陸某費盡周折才購得數套。可如今極樂樓流出的鴨絨被不僅品質更勝從前，數量竟逾五百之數。
話至此處，二人已隱約察覺陸三金的弦外之音——朱旭的貨源來路蹊蹺。
陸少爺的意思是？
西有冰洋，東亦有之。既可經南海繞行極西，為何不能自北海探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