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地竟聚集了上百艘大福船,而被圍攻的艦隊中亦有不少同類船隻,更遑論那艘巍峨的鄭和寶船。
黃藥師尚未回神,忽覺身後異動。
一道水流無聲隆起,似礁石浮出水面。
待看清那龐然巨物,他瞳孔驟縮,倒吸一口涼氣——
玄武!
傳說中的北冥神獸,此刻竟現於眼前。
精鋼般的龜甲寒光凜冽,猙獰龍首怒目而視,黝黑鱗片密佈全身,龜背丈餘尖刺如槍,鋒芒逼人。
震驚過後,黃藥師察覺端倪——這並非真玄武,而是一座十丈方圓的機關造物。
然其栩栩如生的形態與破水而出的威勢,仍令他心神俱震。
來者何人?可是勾結東瀛水軍的武林敗類?
玄武口吐人言,黃藥師暗歎其巧奪天工,竟能遨遊四海。
聽聞質問,他皺眉望向火海中的艦隊,恍然道:
東瀛水師?
再看鄭和寶船與浩蕩艦隊,他心知這必是中原水師剿滅東瀛之役。
諸位誤會,在下桃花島主黃藥師,居所距此僅三十里。今日聞雷聲而來,絕非東瀛同黨!
此刻他不敢託大,若被誤認為叛 ,縱是東邪也百口莫辯。
江湖名聲他可置之度外,但民族大義,豈容玷汙?
原來是黃島主,久仰!
主艦上,王直核實資訊後抱拳致意。
桃花島確在附近,對方亦為武林名宿,此番炮戰驚擾鄰舍,倒也情理之中。
雖以王直身份無需逢迎,但畢竟人在對方地界。
更何況朱旭有令——務必全殲東瀛殘部,臨近島嶼皆需排查。
此時黃藥師踏上寶船甲板,近距離的震撼更甚遠觀。
五十丈長的鄭和寶船如山嶽巍峨,二十丈寬的船體在大海中穩若磐石,令他頓生渺小之感。
巨大的紅夷火炮矗立在船頭,其威能遠超黃藥師的想象。中原雖是火器發源地,但數百年來火炮發展緩慢。
當下明面上最強的火炮當屬佛朗基炮,分大炮與小炮,正是方才戰場上的主力。大炮射程七百丈,小炮三百丈,威力相差懸殊。小炮對大福船構不成威脅,大炮僅能造成輕微損傷,而紅夷大炮卻能帶來致命打擊。
大福船上配備佛朗基大炮,主艦則裝載紅夷大炮。此前朱旭繳獲的戰車中便有紅夷火炮,有了樣本,臨安府的胡人匠師很快仿製成功。
“黃藥師見過將軍!”
這支水軍訓練有素,規模不下五萬,裝備與戰陣皆屬頂尖,令黃藥師暗自驚歎。甲板上,王直正指揮戰局,見黃藥師登船,抱拳相迎。
“黃島主見諒,本將奉王爺之命,在東海截殺東瀛倭寇,不料驚擾了閣下。”
“無妨。不知將軍口中的王爺是哪位?竟能統領如此精銳水師?”
王直略顯詫異:“黃島主竟不知?”
他家王爺在朝堂與江湖皆威名赫赫,身為武林宗師的黃藥師卻未聽聞,實在出乎意料。沿海一帶王爺眾多,如太平王宮九、南王葉孤城、齊王府威海衛……歷代皇室血脈繁雜,封王者不計其數。
“咳……黃某隱居孤島十餘年,鮮少涉足江湖。”
“原來如此。我家王爺十歲掌權,如今不過弱冠之年,黃島主隱居時,王爺或許尚在求學。”
黃藥師心中震動。這支艦隊竟屬一人所有,而非朝廷或王府。如此龐大的水師,若非朝廷支援,哪位王爺能有這般實力?
“莫非貴主上聲名顯赫?”
“顯赫?朝中實權藩王,江湖少年大宗師,黃島主以為如何?”
黃藥師倒吸一口涼氣。
實權藩王兼少年大宗師?任一身份都足以震懾天下,何況二者集於一身?
“王爺的名號,黃島主在九州隨處可聞。臨安府乃王爺封地首府,距桃花島僅三日航程。不過眼下有一事相求——此番剿滅東瀛水軍,王爺令我等斬盡殺絕。殘餘倭寇很可能竄逃至桃花島,因此……”
“殘餘倭寇?”黃藥師眉頭一皺。
黃藥師並非阻攔水師登島,而是擔憂倭寇趁機偷襲桃花島,畢竟沒人願意老巢被端。
“黃某歡迎將軍登島!”
“多謝島主!”
東瀛戰船逐漸沉入海底。
被俘的德川淨明仍在王直面前狂吠,叫囂著吳王府必亡,東南沿海必將淪陷。
“八嘎!放開我!你們這群喪家之犬,幕府和大明朝廷絕不會放過你們!”
德川淨明說的是中原官話,眾人聽得一清二楚。
嘭!
王直一腳踹去,險些送他歸西。
黃藥師卻不解其意——喪家之犬?這般龐大的水師怎會是喪家之犬?
幕府是東瀛朝廷,可大明朝廷又為何牽扯其中?
“哼,真以為能算計我家王爺?區區彈丸小國,竟敢勾結朝廷謀害吳王?吃裡扒外!算算時間,你們在東南的佈局也該全軍覆沒了。”
德川淨明這才驚覺,這並非巧合,而是早有預謀。今夜正是他們行動之時,對方既已知曉……
一股寒意直衝脊背!
“王爺有令,東瀛倭寇,一個不留!”
“八嘎!我是德川家的人,你們不能殺我……”
噗!
刀鋒穿心,德川淨明徹底閉嘴。
黃藥師神色凝重,意識到這不僅是海戰,更是一場驚天博弈。
朝廷勾結東瀛,出賣東南利益,借倭寇之手鏟除政敵。
如此卑劣手段,令他深感不齒。
倭寇殘暴,禍害沿海,朝廷竟與其聯手?
雖名義上是幕府,但這些東瀛水師到了東南,便是倭寇!
“張副統領!”
“屬下在!”
戰後,各船清點損失。
至於戰利品?那些佛朗基小炮無人問津,畢竟他們擁有三千門大炮,哪會稀罕這幾十門小炮。
“王爺有令,封鎖九州與東瀛海路。
凡東瀛出海船隻,一律擊沉;九州赴東瀛商船,沒收貨物,驅逐返航。
你率三支艦隊執行此令!
白日炮擊距離五百丈,夜間遠離東瀛百里,日夜巡航。
三月後,另有艦隊輪替。”
“遵命!”
張副統領率三十艘大福船離隊。
黃藥師對此毫不意外,既已開戰,水師自然要反擊。
“傳信王爺:南下倭寇已滅,掃尾進行中。
另,稟報黃島主之事。”
遵命,將軍!
機關玄武已順利返航。此次行動中,玄武雖未直接參戰,但其在水下有效震懾了敵方水鬼部隊。令人意外的是,幕府水軍表現拙劣,竟未給玄武出手機會。
晨光破曉,吳王府前的毒霧早已消散。兩支精銳護衛營進駐這片廢墟,浮屠甲士們井然有序的善後工作,無聲宣告著戰役結局——若王府真遭重創,這些戰士絕不會如此從容。
藏兵洞內的浮屠甲士無從知曉後續細節,守口如瓶的黃巾力士更不會透露,這場戰役的核心秘密終成江湖未解之謎。
萬劍歸宗!飛天青龍!
這些超越陸地神仙境界的絕技令人震撼。特別是那道貫通天地的劍氣長虹,其威勢遠超無名的萬劍歸宗,絕非尋常劍招可比。
王爺,武林群雄求見。
朱旭正需借這些江湖人士之口傳播戰果。李漱等人已安頓在東苑西苑,三條中軸線上,前院損毀嚴重,而中院太極殿唯有演武場成為主戰場——此處正是稱謂的由來。
東西苑建築基本完好,內庫更是固若金湯。
踏入王府的訪客無不倒吸涼氣。外間只能遙望戰況,親臨現場才真切感受到王府防禦之強。穿過七心海棠區域,前院密佈的火箭彈坑令人咋舌——上百支一窩蜂火箭齊發,萬箭齊射的威力展現了大明火器的巔峰。
當眾人穿過崇信門進入中院,刺骨寒意自腳底直竄天靈蓋。演武場 十丈方圓的巨坑深達丈餘,殘留的凌厲劍氣證實了昨夜傳聞——這確是朱旭萬劍歸宗所留。能在青石地基造成如此破壞,其威力已非陸地神仙可限。
東側城牆延伸出的熔岩通道與演武場的焦黑痕跡相互印證。當人們發現那個沾滿血跡的巨型龍爪印時,再無人懷疑青龍的存在。那攤未及清理的血跡,昭示著某位大宗師在龍爪下粉身碎骨的慘狀。
短短數息之間,熾熱高溫便將三尺厚牆化為鐵水,這般駭人溫度足以熔鍊百鍊精鋼。朱旭僅憑此招便連斬三位大宗師。
吳王府內究竟藏著何等驚天秘密?殿中群雄望著負手而立的少年王爺,眼中滿是敬畏。昨夜那橫掃八方的絕世風采,已讓這位年輕藩主當之無愧成為九州第一人。
諸位請起。朱旭目光掃過殿內武林人士,對方大同吩咐道:給天湖禪師、了結大師,丐幫兩位幫主,還有聖門聖女看座。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被點名的五人神色各異,這分明是要他們成為眾矢之的。天湖禪師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等草莽之人,豈敢與王爺同席。
來者皆是客。朱旭轉向綰綰,姑娘所說的合作,本王很感興趣。這話讓眾人恍然——原來賜座是因援手之情。那些趁火 之徒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哪還敢奢求禮遇?
綰綰眼波流轉,瞥見師妃暄鐵青的臉色,翩然落座末席。她深知首座絕非為自己準備,魔門妖女能有一席之地已是意外之喜。洪七公則坦然入座中位,既是援軍自然當得起賓客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