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多事之秋,朱旭正需避禍之策。
為太祖塑像這等冠冕堂皇的理由,任誰也挑不出錯處。若能從佛像中發現太祖遺寶,更是意外之喜——那可是堪比尚方寶劍的至寶。
阿彌陀佛...
三位高僧無法推拒,這畢竟是皇室子弟的孝行。若加阻攔,反倒得罪了這位吳王。
三日後,王府護衛便會運泥料入京。
朱旭刻意留出時日差,同時大張旗鼓籌備。他特意調閱內府所藏太祖畫像,並請內閣與宗親審定泥塑圖樣。
朝臣聞訊譁然。
誰料這位王爺年歲漸長,反倒重拾兒時嗜好。連皇帝也摸不透其用意,所幸寺中有高僧坐鎮,料無大礙。
三日後,百名鐵騎風塵僕僕抵京。眾目睽睽之下,朱旭揭開油紙——千塊泛著幽光的泥坯整齊碼放,宛如黑玉。
經過近十年的沉澱,這些泥坯已經完美融合為一體。
為朱旭塑造太祖金身的泥匠們看到這批泥磚的品質後,紛紛驚歎不已。起初他們以為少年只是隨意嘗試,如今才明白盛名之下無虛士,這些泥坯堪稱無價之寶,令滿朝文武震驚不已。
這便是天才與凡人的差距。
與此同時,九州大地在這三天內也風起雲湧。
五大特務機構全力運作,誓要找出羅摩 或另外半具羅摩 的下落。江湖與朝堂同樣掀起巨 瀾。
華太師在天機旬報上發表長文,洋洋灑灑上萬字,揭露並痛斥白蓮教多次 少年的行徑,同時剖析了他們屢次刺殺的原因。當九州百姓得知白蓮教竟因閩浙一帶百姓生活富足,且吳王府賑濟災民、揭穿騙術而動搖其根基,才屢次對少年下手時,無不憤怒譴責白蓮教的 與卑劣。
畢竟,誰會放著安穩日子不過,去信奉白蓮教?
白蓮教起初並非 ,但隨著時間推移,許多走投無路的百姓加入其中,並發動農民 ,才逐漸演變為 。
若是在王朝末年,民不聊生,或許無人指責。但如今百姓安居樂業,白蓮教卻因太平盛世威脅其根基而刺殺少年,怎能不激起眾怒?
要知道,白蓮教被列為 , 一旦被捕,必死無疑。
是選擇溫飽安穩,還是鋌而走險?答案不言而喻。
更何況,天機旬報揭穿那些騙術後,百姓們漸漸明白了其中門道,世上根本沒有甚麼神仙聖母,一切不過是人心的幻象。如此一來,白蓮教更加不得人心。
另一件大事,則是內閣大學士溫仁厚縱容族人在家鄉圈地的事件。
溫家原本只是江南一個沒落計程車族,直到溫仁厚高中二甲,踏入朝堂並深受 重用,家族才逐漸崛起。短短几十年間,溫家已擁有良田萬頃、店鋪數百間,家財累積超百萬貫。
若溫家真有能人倒也罷了,但旬報詳細列舉溫家三代人的行徑,個個沉迷享樂,無一例外,就差直接罵他們是酒囊飯袋了。
這期旬報一出,滿朝文武頓時變色。當初溫仁厚懷疑少年時,眾人便預感朱旭不會善罷甘休。果然,他一出手便是致命一擊。
儘管內容有待核實,但朝中官員有幾個底子乾淨?加上朱旭雷霆手段,溫仁厚當天便被抄家,從牆壁中搜出白銀數十萬兩,古董字畫價值超十萬金,田契、地契更是堆積如山。
本就暴怒的大明帝立刻找到了發洩口,下令夷滅其三族。凡是參與圈地的族人,以及被點名的紈絝子弟,無一倖免,甚至連那些倚仗其勢力作惡的外姓人,也一併株連。
風雨如磐的山神廟中,一道黑影在閃電映照下負手而立。
同舟共濟
風雨同舟
暗語相合的剎那,數十名黑衣人如鬼魅般現身破廟。廟堂高處,那道氣勢逼人的黑影緩緩轉身,凌厲目光掃過下方肅立的同舟會眾高手,微微頷首。
這些皆是江湖頂尖好手,更有三位絕頂高手坐鎮,遠非黑石組織可比——黑石僅轉輪王堪為絕頂,其餘三大 不過一流。
今夜目標,京城首富張大鯨;所求之物——羅摩 !
羅摩 ?
黑衣人中響起一聲幾不可聞的驚呼。暴雨聲中,首領僅捕捉到一絲異動,卻未深究。如今羅摩 的傳聞已震動京城,未料同舟會竟先得訊息。
潛伏其間的陳幕禪暗叫不妙,此刻已無法通傳西廠。但他沿途留下的記號,必會被嚴密佈控的西廠察覺。
而這一切,盡在東廠二督公曹少欽掌握之中。他熟識西廠暗號,非但未抹去標記,反故意引人注目——唯有引西廠入局,方能禍水西引。
暴雨傾盆的夜色裡,同舟會眾直闖張府,未施任何計謀,僅憑武力挾持張大鯨。血水混著雨水,在府中肆意流淌。偶有護衛逃出求援,更添幾分混亂。
冰涼的刀刃抵住脖頸時,張大鯨才驚覺,從刺客破門到受制,不過十息之間。院中廝殺未歇,那些重金聘請的護院高手,在這些黑衣人面前竟如草芥。
張員外,交出羅摩 !首領聲音森冷,既已出手,便確知寶物在你手中。若想保全家人性命,速速交出。待官差到來,必血洗滿門!
見黑衣人已向後院逼近,張大鯨終於顫聲屈服。當他啟動輪椅機關時,曹少欽眼中閃過狂喜——
電光火石間,一道黑影倏忽掠過,奪寶而去。
陳幕禪!
暴喝聲中,眾 急追而出,徒留面色慘白的張大鯨癱坐原地。曹少欽冷笑轉身,這本就是他要的結局。
若非如此,世人怎會知曉是陳幕禪 了羅摩 ,還將罪名栽贓給西廠。
僥倖逃過一死的張大鯨癱坐在輪椅上,渾身冷汗淋漓。
然而他明白,躲過這一劫,還有更大的劫難在等著他——
帝國五大權貴。
要知道,朝廷近來一直在追查羅摩 的下落,知情不報乃是大罪。
即便他是京城首富,萬貫家財在權勢面前,也不過是稍顯肥碩的螻蟻,反而更引人垂涎。
“張員外,出了何事?”
姍姍來遲的六扇門捕快讓張大鯨無從隱瞞。
所幸此次來的是六扇門,而非皇城禁衛。
雖說二者皆負責京城治安,但京兆尹與六扇門管轄外城平民區,皇城禁衛則掌管內城官員貴族居所。
此刻的張大鯨只求能進六扇門。
若落入禁衛之手,無論是錦衣衛還是廠衛,最終都會被投入詔獄——那地方比天牢恐怖十倍。
“羅摩 的下半截被人搶走了!”
“羅摩 ?!”
黑衣捕頭聞言,臉色驟變,當即下令封鎖現場,並派人速報諸葛正我。原以為只是一樁劫案,不料竟牽涉羅摩 。
“閃開!西廠辦案,誰敢阻攔?”
六扇門剛封鎖街道,西廠人馬已疾衝而入。
領頭的竟是西廠年輕一輩的頂尖高手——廠花雨化田。
瞥見血流成河的張府與驚魂未定的張大鯨,雨化田冷然揮手:“拿下!”
“放肆!此案已由六扇門接管,張大鯨乃關鍵證人。諸葛大人未到前,誰都不能帶人!”
事關羅摩 ,六扇門豈會輕易放過這樁大功?
雨化田邪眸微轉,森寒殺意撲面而來:“西廠辦案,六扇門算甚麼東西?”
囂張!霸道!
黑衣捕頭面紅耳赤,怒視雨化田。
“呵呵,六扇門確實不算甚麼。
同為陛下效力,年輕人何必動怒?既然西廠已知情,不如共同審理,以示公正。
何況此案涉及羅摩 ,非一家可獨攬,亦非一家能擔待!”
一道平和笑聲傳來,雨化田抬眼望去,見諸葛正我慈眉善目,瞳孔驟然一縮。
京城六大巔峰宗師——
朱無視、諸葛正我、曹正淳、汪直、了結、徐龍象!
前四人各掌一方權柄,了結乃大皇覺寺住持。
末位徐龍象,魏國公次子,鎮國大將軍,統帥城外十萬五軍營。
此軍原為燕王朱棣所創北伐精銳,後仿建為帝國勁旅,歷來由武勳執掌。
“原來是諸葛大人。若本座偏要強行拿人呢?”
“此事恐由不得公公任性了……
況且,雨公公難道不覺蹊蹺?此番西廠怕是遭人算計了。”
遭算計?
雨化田心頭一震。
諸葛正我乃上一代四大神捕,斷案如神,若無把握,絕不會出言警示。
他當即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諸葛大人此言何意?”
“西廠如此迅速趕到,想必事先已收到風聲。
若是尋常案件,倒也無可厚非,但此事牽涉之物非同小可。
羅摩 失竊至今,我等始終毫無頭緒。如今西廠突然掌握線索,羅摩 卻又再度被劫,陛下會作何感想?
眼下最緊要的是,羅摩 究竟落入何人之手。”
雨化田驟然倒吸一口冷氣,脊背發涼。
他猛然意識到,此事或許真如諸葛正我所言,西廠已落入他人圈套。
“本侯也想知道,是誰搶先一步奪走了羅摩 ?”
朱無視帶著斷天涯與歸海一刀踏入張府,聲音冷峻。
羅摩 失竊令京城五大衙門顏面盡失,如今線索突現,眾人豈能不好奇?
“同舟會!”
面對兩大神侯的威壓,雨化田只得吐露實情。
諸葛正我與朱無視聞言,神色驟然凝重。
同舟會?
沒想到此事竟與這股神秘勢力有關。
張大鯨在五大衙門聯合審訊下,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