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紅輕蹙蛾眉。
“我聽陸沉說,不少官員遞摺子上奏,說這剖腹產術違背倫理綱常,有失體統。”
“朝中那些老臣雖不敢明面上反對,但私底下圍繞這事,儼然有了拉幫結派的趨勢。”
“以禮部尚書為首,召集文人墨客舉辦詩會,探討這件事情。”
“他們覺得女子的身體應該遵循自然規律,不能隨意動刀,否則是對祖宗的不敬。”
“而且還有人擔心這手術的安全性,害怕會導致更多的產婦和嬰兒死亡。”
國公夫人聽後皺了皺眉頭。
“這些人真是迂腐。他們只知道死守著老規矩,卻看不到這手術能救多少人的命。”
徐氏也搖頭嘆息。
“是啊,那些老古板只知道說些大道理,卻不考慮實際情況。”
“這剖腹產術要是能救難產的產婦和孩子,那就是天大的好事,怎麼能說是違背倫理綱常呢?”
月紅點點頭,接著說。
“不過,朝中也有不少開明官員獨具慧眼,力挺這剖腹產術。”
“他們敏銳洞察到這門醫術的巨大潛力,堅信應給予它證明自身價值的機會。”
“現如今,朝廷已強勢頒佈政令,把婦人難產身亡的資料納入官員考核範疇。”
“要求各地官員密切關注孕婦的身體狀況。”
“一旦發現有難產跡象,必須及時將孕婦送往京城,採用新式接生術進行分娩。”
“與此同時,朝廷還要求各地醫館挑選年輕且悟性高的郎中前往京城學習剖腹產術。”
“這兩道政令一下,各方反應不一,可謂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
可不就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今日聽說朝中保守派官員的奏摺,如雪片似的飛進皇帝陛下的御案上。
明日又聽說文人墨客們沉寂已久的詩會再度活躍起來。
不過這些詩會的主題不再是風花雪月、吟詩作賦。
而是圍繞著剖腹產術展開了激烈的唇槍舌戰。
那些保守派的文人搖頭晃腦,引經據典。
大談特談祖宗之法不可廢,倫理綱常不可亂。
彷彿這剖腹產術是洪水猛獸,一旦推行,就會讓整個大齊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哼,這剖腹產術簡直是離經叛道!”
一位老學究氣得鬍鬚都顫抖起來。
“女子生產乃自然之事,上天自有安排,豈容這等隨意動刀之舉?”
“這是對天地自然的褻瀆,對祖宗傳承的蔑視!”
旁邊一位身著長衫的書生也隨聲附和。
“是啊,若開了這先例,以後女子的肚皮都能顯露於人前,這成何體統?”
“長此以往,必將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也有一些開明的文人站出來反駁。
一位年輕的才子目光炯炯,言辭懇切。
“諸位,我們不能只拘泥於舊有的規矩而忽視了現實的需求。”
“這剖腹產術能在難產之際挽救無數產婦和嬰兒的性命,此乃大善之舉啊!”
“難道眼睜睜看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逝去,才是遵循祖宗之法嗎?”
“對,我們應該與時俱進,不能被舊觀念束縛。”
另一位文人也激動地說道。
“醫術本就是為了救人,只要能救人命,又何必在意這是不是傳統之法呢?”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得面紅耳赤。
詩會現場氣氛緊張得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
那些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已經變成灰了的祖宗們,又被子孫後輩們想起來。
反反覆覆地以他們的名頭說事。
而在朝堂之上,文德帝也面臨著巨大的壓力。
保守派官員們不斷上奏,言辭激烈地要求廢除這道關於剖腹產術的政令。
他們聯袂而來,跪在朝堂之上,聲淚俱下。
彷彿皇帝若不答應,隨時都會成為千古罪人。
禮部尚書聲嘶力竭地喊道
“陛下,這剖腹產術萬萬不可推行啊!此乃違背祖宗遺訓,會讓我朝蒙羞啊!”
文德帝端坐在龍椅之上,目光睥睨,俯視著跪地請命的眾臣。
“諸位愛卿,朕並非不知你們的擔憂。”
“新接生術乃是朕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並已頒發了政令。”
“你們既然無法理解,不妨先聽聽齊國公的政見。”
文德帝懶得與這些老頑固浪費唇舌,將說服這些人的難題甩到了陸沉這邊。
跪在大殿裡的老臣們紛紛抬頭,看向貌似正在神遊天外的齊國公。
陸沉......
皇帝表兄又遞來橄欖枝,不得不接。
他往前邁出一步時,已然做好了舌戰群儒的心理準備。
目光看向跪在大殿裡的這些兩朝元老們。
不由得就想起許多年前,那位在司農司給果樹搞嫁接的沈康潤。
僅僅只是給果樹砍去樹枝,嫁接更加優良的新枝。
就被他們以破壞自然生長、有損國運為由,將其流放煙瘴之地。
這些老臣們的?頑固迂腐由來已久,又是那麼的愚不可及!
陸沉思量間已是意興闌珊。
明知“道不同、不相為謀”,但還不得不說上幾句。
他沉聲開口。
“本官曾聽一位智者說過,人類最大的進步就是發明與創新。”
“諸位大人可記得我朝與北帝國交戰多年,是如何完勝他們的鐵騎軍的?”
“是因為我們有了攻守兼備的新型戰車。”
“若如不是朝廷的新型戰車及時趕到,北帝國的鐵騎軍極有可能會踏破了我們的永裕關。”
跪在地上的老臣們不敢抬頭,齊國公這話他們無從反駁。
新型車輛的崛起,無人能攔,先帝還用這車輛作為龍駕。
陸沉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
“你們可記得我大齊的初學教材是如何快速刊印發行的?”
“是因為我們新改良的活字印刷術。”
這話,他們依舊無從反駁。
禮部尚書還在這件事情上上盡心盡力的做過實事。
陸沉又問。
“你們可曾詳細的瞭解過我朝人口傷亡情況?”
眾人紛紛側目,戶部尚書那個老油條今日沒來下油鍋。
陸沉也沒有指望他們答話,痛心疾首地說道。
“西北戰事我們雖然勝了,但足足犧牲了八萬多的年輕戰士。”
“去歲北境雪災又壓死了一些人。”
“可比起這種突如其來的天災人禍,多年來因為難產而逝去的婦孺,累積起來的數量更為驚人。”
陸沉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愈發沉重。
“據統計,每十名產婦中,便有一兩人難產而亡,腹中嬰兒也大多難以保全。”
“若能推廣剖腹產術,不知能救下多少無辜的生命。”
引導這次跪求的禮部尚書仍舊梗著脖子,高聲反駁。
“陸大人,話雖如此,可祖宗禮法不可廢,推行這剖腹產術,實乃大逆不道!”
陸沉冷笑一聲。
“祖宗禮法,是為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
“祖宗們想要的是血脈傳承、子孫昌盛。”
陸沉信口拈來。
管他誰家的祖宗,不都是躺進了棺材板裡?
他們到底怎麼想的,誰又能去求證。
“如今大齊的軍事、農業、商貿都在高速發展,人口增長卻因難產受到阻礙。”
“這剖腹生產術恰能解決此難題,讓更多家庭圓滿。”
“此乃順應時代之舉,何來違背祖宗遺訓之說?”
陸沉目光如炬,直視著禮部尚書。
“大人若只知守舊,不顧百姓死活,又怎能擔得起禮部尚書之責?”
禮部尚書身子一震,還沒想好反駁之詞。
便聽龍椅上的文德帝適時開口。
“陸愛卿言重了,不過也道出了朕心中所想。”
頓了頓,文德帝看向禮部尚書。
“禮部尚書,朕知你向來對祖宗禮法尊崇有加,一片赤誠之心日月可鑑。”
“然則,朕的江山社稷,必然會有諸多新事新物湧現。”
“但凡是利國利民的法子,朕都會採納。”
“我大齊在西北戰事中大獲全勝,與北帝國的談判本可以索要五座城池。”
“怎奈我大齊人口數量有限,無多餘百姓遷移過去,便只要了他們三座城池。”
“國富民強,兩者相輔相成,倘若我大齊人口不足,又如何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