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下意識的回頭看向身後跟著的太監宮女們。
這些跟隨的人落後好幾步距離。
想來也是聽不到他倆的談話,陸沉仍是放低了聲音問。
“陛下的意思,莫不是想......”
文德帝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輕聲道。
“表弟,你與朕相熟相知多年,應該明白朕的意思。”
“禮部尚書守舊迂腐,若不將其從這位置上挪開,推行新接生術必然會受到諸多阻礙。”
陸沉心中一凜,當即便明白了表兄口中的“挪開”意味著甚麼。
“陛下,禮部尚書在朝中任職多年,門生故吏眾多,貿然將其罷黜,恐會引起朝中動盪。”
文德帝負手而立,目光望向遠處的宮殿,緩緩說道。
“朕自然知道其中利害,但此事關乎百姓福祉,不能因他一人而延誤。”
陸沉緩緩搖頭,覺得禮部尚書在朝為官多年,多少也該懂得適可而止。
“倒也不至於,僅憑一個禮部尚書左右不了新接生術的推行。”
“他頂多在背後煽動那些與他一樣守舊的老學究。”
陸沉和文德帝聯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每次都會私底下分析一下利弊。
但很顯然,文德帝思慮的更加長遠,他輕聲在陸沉耳邊說道。
“表弟,朕登基已有一年多,再有九月,國喪期也就結束了。”
“屆時選秀之事又將提上日程。”
“禮部尚書這般守舊之人,在選秀一事上必定會堅持舊制。”
“可朕,並不想廣納嬪妃。”
陸沉抬手揉了揉眉心。
“表兄,你坐上龍椅就是為了廢黜舊制的嗎?”
“您身為一國之君,該知道------婚姻不僅是為皇室開枝散葉延綿子嗣,也是朝堂各方勢力平衡的關鍵。”
“若不選秀充盈後宮,別說禮部尚書會以死進言,那些勳貴世家怕也是不會輕易罷休。”
文德帝輕嘆一口氣,緩步往前走去。
“朕自然知曉其中利害,可朕實在不願為了所謂的平衡,將那些年輕女子困於這深宮中。”
“選秀舊制,不知毀了多少女子的一生。”
“朕若連這一點都無法改變,又談何推行新政,造福百姓?”
陸沉默然不語。
他這位齊國公跟著新帝也是過關斬將。
眼下的事還沒有搞定,等到國喪期滿,怕是又有一場硬仗要打。
陸沉加快腳步,始終與文德帝保持著落後一步的距離。
......
月紅她們幾個幫著惠民堂招收了兩日學徒。
到了第三日,便去了易家。
聽說易郎中的醫考順利透過,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太醫。
她們還帶來了誠意十足的賀禮。
但這次過來,主要目的並不是恭賀易華年榮升為太醫。
而是為了喬氏今日來易家醫廬接受新的接生術。
其實惠民堂醫館裡已經建好了更加完善的手術室,之所以沒去醫館。
一來那邊還在招收學徒階段,醫館還未正式對外營業。
二則是,關注喬氏這一次生產的人很多。
國公夫人、老太太、徐氏,月紅、暗香、月娥、陳佳怡都來了。
當然了,月娥和陳佳怡這兩個小的不重要,她倆只是重在參與。
用徐氏的話就是。“你倆就在前廳裡待著,哪也別去。”
易老爺子和老管家很自覺地去了旁邊的書房,將不大的正廳留給了這一眾女眷。
喬氏是乘坐王伯駕著的行商車過來的。
下了車走進易家正廳,便看到已經等候了一屋子的女眷。
光看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大家約好了集體出去踏青。
月紅坐完月子又恢復了窈窕的身段,她和暗香迎了過來。
一左一右地攙扶著喬氏,將喬氏從王伯的攙扶下接了過來。
月紅笑著說道。
“伯母,易郎中他們已經在後院等著了。”
“產房裡也已經準備就緒,有燕兒在旁邊照料,您別緊張。”
暗香跟著連連點頭。
“娘,您千萬別緊張,不會有事的。”
可憐的喬氏兩隻手臂都被她倆攙扶著,想給老夫人和國公夫人她們行個禮都做不到。
迎著一道道關切的目光,一聲聲安撫的話語。
她尷尬地笑了笑。
“我不緊張,來之前就想好了。”
老太太走上前來,拉著喬氏的手,溫和地說道。
“喬氏,你別害怕,如今這剖腹生產已經有了四次成功的例子。”
“易郎中的醫術高明,一定會順順利利的。”
國公夫人和徐氏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放寬心。”
喬氏感激地點點頭。
“多謝各位關心,我心裡踏實多了。”
月娥和陳佳怡也圍了過來,嘰嘰喳喳地說著安慰的話。
反而是陪著喬氏進來的王伯,無處安身的去了書房那邊。
喬氏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易家後院。
易郎中、劉府醫已經換上了防護衣,等在產房旁邊的廂房裡。
是同樣身穿防護衣的柳月燕和一位年輕女子,從裡面出來將喬氏攙扶進去。
隨著喬氏的身影消失在屋內,產房的門也緊緊合上。
老太太揉了揉眼睛,問身邊的月紅。
“大丫頭,剛剛那位姑娘是誰啊,戴著個面罩,奶怎麼瞧著眼生的很。”
月紅扶著老太太,招呼著眾人往前院走去。
這剖腹生產手術總有個時間和過程,沒必要讓大家都在院子裡等著。
她邊走邊給老太太解釋。
“阿奶,那是醫館新招來的學徒,是位女郎中。”
“她是要跟著易郎中學習剖腹生產接生術的。”
老太太腳下的步子不急不緩,輕輕拍了拍月紅的手。
“易郎中能多教會一些女子也好,由女子來做給婦人接生的活計,更容易讓人接受。”
“嗯!”月紅應了一聲,回頭看去。
國公夫人徐氏她們都跟在後邊,唯獨沒看到暗香的身影。
想來是她不放心,留在後院裡等著。
月紅將老太太送去前院正廳。
等她們坐定,陪坐著聊了一會,才與她們告罪一聲,又來到了後院。
產房那邊安靜的好似沒人在裡面。
暗香手裡拿著一朵花,在那一片一片的揪著花瓣。
看到月紅過來,暗香丟了手裡的花,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身邊。
“姐姐,我娘她,不會有事吧?”
月紅輕輕握住暗香的手。
“你彆著急,易郎中的醫術精湛,而且這手術他們也不是頭一回做,喬伯母和小侄子都不會有事的。”
暗香微微顫抖著嘴唇,一雙杏眼裡有著難以掩飾的憂慮。
“我知道,我知道的......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擔心。”
“從小到大,我娘吃了那麼多苦,如今人到中年還要經歷這生子之痛。”
“雖說這剖腹產術有法子保她平安,可我還是害怕我娘她承受不住。”
月紅拉著她走到迴廊邊的木條椅上坐下。
“妹妹,你這就是關心則亂了,你要相信易郎中的醫術,也要相信我們的止痛藥。”
“你娘這會應該服用過止痛藥了,手術過程中,她感覺不到痛的。”
“上次易郎中給那位婦人做這個手術的時候,你不是全程在旁邊觀看了嗎?你可有聽到她喊痛?”
暗香搖了搖頭。
“我上次看的很認真,產婦在接受手術時,防護措施都做的很好。”
“燕兒用防護布料遮蓋了重要位置,只露出需要做手術的地方。”
“而且產婦服用了止痛藥後,根本感覺不到疼痛,她的意識是清醒的。”
月紅抬手捋順她耳邊的髮絲,柔聲說道。
“所以你也知道這手術是儘量避免了男女大防,還是無痛取出孩子。”
“易郎中在施刀的過程中,不易被打擾。”
“你別在院子裡走來走去了,免得發出聲響干擾到裡面手術的進行。”
暗香深吸一口氣,隨即露出一個笑臉。
“好,我就守在這裡,守著產房不受外界打擾。”
月紅輕輕點了點頭,陪著她坐在廊簷下一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