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景色匆匆掠過。
陸沉腦子裡浮現出藏拙這兩個字。
隨即又想到,夫人管這叫扮豬吃老虎。
夫人總是能用這般生動有趣的話語來形容各種情形。
每次聽著她說話,陸沉都覺得妙趣橫生。
想到自家夫人,陸沉心情立即變好,眉眼間的陰鬱也隨之消散。
眼尾餘光看到旁邊的首飾鋪子,陸沉開口叫停了馬車。
府中雖然不缺金銀珠寶,可這些最新款的精美首飾,別人有的,他家夫人也得有。
夫人向來愛美,看到這些精緻的首飾,定會滿心歡喜。
......
月紅又一次感嘆陸沉這愛送禮物的好毛病。
“夫君,前幾日你剛給我送了一套翡翠頭面,今兒個又破費。”
“府裡的首飾怕是都能開間鋪子咯。”
月紅佯裝嗔怪,眉眼間卻滿是笑意。
陸沉握住她的手,輕笑道。
“夫人的美,值得世間所有美好之物。”
“只要能看到夫人開心的模樣,花再多錢我也願意。”
月紅輕輕推了推他。
“就你嘴貧,難怪滿京城都傳齊國公陸大人最疼愛家中夫人,也把我這悍妻之名給坐實了。”
陸沉順勢再恭維一句。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外人不明事理,在我眼裡,夫人便是最好的賢妻。”
“哎呀,就別再讓我找不著北了。”
月紅合上首飾盒,起身走到軟榻邊坐下。
“夫君,你們與北帝國使臣談判進行的如何了?”
陸沉跟著她走了過來,坐在她身側,將談判桌上的事細細的講與她聽。
完了又將心下的疑惑直言不諱的盡數相告。
“我總覺得北帝國這位三皇子有些反常。”
“他們國家的使臣來到我大齊帝都,目的就是想將他營救回國。”
“可他似乎並不想回他的國家。”
“北帝國的使臣還未到來時,他就向陛下請求,願以質子身份常駐大齊。”
“而今他們的使臣來了,他仍是不想離開。”
“與我說的是北帝國皇室內鬥激烈,他不想成為權力爭鬥的犧牲品。”
“可我發覺他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他應該也是身懷武功之人,卻一直極力隱藏,留在大齊怕是另有目的。”
月紅想到那時,陸沉讓王伯夜探平陽侯府,打探王十三的底細,提議道。
“這人武功如何還未可知,不如讓平安去暗殺他試試?”
陸沉緩緩搖頭。
“質子府可不像平陽侯府那般,守衛稀鬆平常,看守那裡的都是羽林衛的禁軍。”
“此時若讓平安去測試質子的武功,搞不好就會驚動北帝國的使臣。”
“這樣一來,於兩國談判不利。”
月紅湊近一些,輕聲問。
“那麼夫君打算怎麼做呢?”
陸沉自信的笑了笑。
“讓他留在大齊作為質子也行,但北帝國必須得答應我們提出的所有條款。”
“那幫使臣若是不肯答應,每次談判會議誅殺一名使臣。”
“他們總共來了二十多位官員,若是殺光了還不肯答應,那便開戰。”
月紅聽後,身子往旁邊挪了挪。
“夫君,你殺人如麻,好凶殘!”
相處久了,陸沉也知道月紅有時會口不對心。
她這分明不是害怕,而是在調笑。
伸手將月紅拉過來攬進懷中,陸沉輕聲解釋。
“為夫知道你不想我大齊子民遭受戰亂之苦。”
“可若是心慈手軟,換來的只會是北帝國得寸進尺。”
“屆時狼煙四起,遭殃的仍是天下百姓。”
“我這般強硬,看似狠絕,實則是為了以戰止戰。”
“用最短的時間、最小的代價,換邊境長久安寧。”
陸沉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月紅柔軟的髮絲。
語氣裡沒了方才談及談判時的冷厲,只剩化不開的溫柔。
“藉此機會,逼迫他們簽下十年不可挑起戰事的合約。”
“也是為大齊爭取來養精蓄銳,調養生息的時間。”
“有這十年相安無事,大齊定能抓住這黃金時期,大力發展成為兵強馬壯,繁榮昌盛的國家。”
月紅靠在陸沉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能順利簽下兩國互不侵犯的合約,固然好。”
“但北帝國的帝王已老,他要是在此期限駕崩了,換了新帝上位,兩國簽訂的合約還能算數不?”
陸沉輕撫月紅的後背,語氣篤定。
“夫人不必憂心。合約之上,白紙黑字,又有兩國使臣見證,新帝上位也不敢輕易毀約。”
“況且,我們在合約中設定了諸多條款互相制衡。”
“北帝國若毀約,他們也得掂量掂量後果。”
月紅當真不憂心。
先不說,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即便兩國談判破裂,真要發起戰事,該慎重考慮後果的,也該是北帝國。
作為一個孕婦,月紅只需在府中安心養胎即可。
在陸沉又尋由頭誅殺了兩名北帝國的使者後,兩國合約順利簽訂。
大齊提出的索賠條約,在使者們看來極其過分,但他們還是咬著牙應下了。
是人都會怕死,他們只想全身而退。
回國後再誇大其詞的講述大齊的戰車何其之多。
若不割地賠償,後果將難以想象......
北帝國的使者們這次也不是無功而返,總算贖回了他們的大將軍。
為表兩國友好邦交的誠意。
北帝國的三皇子留在大齊學習這裡的文化風俗。
大齊也禮尚往來的給北帝國送去了和親公主。
而這公主不是別人,正是被禁足在別院的檸溪公主。
檸溪公主自從先帝駕崩後,便開始命運多舛。
得知了朝廷要將她送去北帝國,嫁給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皇帝,她頓時就覺得生無可戀。
想用一根白綾掛脖子了卻殘生,卻被她的貼身宮女及時發現。
貼身宮女惡狠狠的盯著她。
“公主,您要死也別連累奴婢們,到了這般地步,您該認命才是。”
認命?
她是正統的皇室公主,本該聚萬千寵愛於一身。
落得如今這般下場,究竟是誰在篡改命運?
檸溪公主欲哭無淚。
跟隨北帝國的出使隊伍離開京城時,她挑起華麗的車簾,最後看了一眼這熟悉而又陌生的帝都城。
如果父皇和皇兄還在,怎會淪落至此?
朝廷與北帝國簽訂和平協議之後,自然有不少事情需要調整部署。
戰事平息,留在永裕關的陸承祖卻沒能回京。
他得了新的任命,接手北帝國賠償給大齊國的三座邊城。
這是一項史無前例的任務,文德帝自然不會將所有的重擔都讓他這個大表兄扛著。
從年輕的官員中和權貴子弟中挑選了一批去往邊城,輔佐封疆大吏治理地方。
軍事上有西北軍協助城防。
是以,不僅陸承祖留在了西北邊境未能回京,月初也沒能回家探親。
常勝攜幾位文臣使官,駕駛戰車護送北帝國的使臣們回國。
文德帝臨時欽點他為護送使,主要職責是為和親公主送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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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夜交替,陸沉每日出門,或是去宮中處理政務,或是去王氏商行處理商務。
月紅則在府中看花開花落,風起雲湧。
轉眼就進入深秋。
這一日,穆夕顏身邊伺候的丫鬟玉兒匆匆來報。
“少夫人,大夫人怕是要生了,剛剛如廁時見了紅。”
正在涼亭賞景的月紅聞言,趕緊扶著自己的腰肢起身。
“通知了接生婆子沒有?還有府醫,也得去雅蘭園隨時聽候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