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要去御花園賞花?
暗香想著自己若是留下陪同一道過去。
跟在姐姐身邊,大哥有意見。
跟在月娥旁邊,陛下有意見。
她可不想做人憎狗嫌那一個。
於是,她主動向文德帝告辭。
“臣女就不打擾皇上雅興了,託陛下的福,剛得了官職。”
“還得回去與家中爹孃說一聲,也好讓二老安心。”
文德帝聞言抬眸,看了眼她身旁的月娥。
又瞧了瞧不遠親密無間的陸沉和月紅。
眼底掠過幾分了然,淡淡頷首。
“也罷,你既有差事在身,便先回去準備吧。”
“日後需得真心為朝廷辦事,莫要辜負朕與齊國公對你的看重。”
“臣女遵旨,謝陛下恩典。”
暗香屈膝行禮,利落起身。
對著月紅悄悄遞了個“我先溜了”的眼神,轉身便快步退了出去。
一出殿外,她才長長鬆了口氣。
御花園裡景緻再好,也抵不過滿屏恩愛刺眼。
還是趁早躲開,免得平白無故的被塞一肚子狗糧。
御花園裡。
文德帝並未讓宮女太監伺候在側,起初是四人一起賞花。
不多會,陸沉就帶著月紅去涼亭裡,品嚐宮中新做的點心去了。
只留月娥伴君隨駕在文德帝身側。
月娥這還是頭一次,與比自己高出一頭的皇帝單獨在一起。
想到這位是九五之尊,朝中那麼多官員,無不對他俯首稱臣。
月娥心頭不由得微微發緊,怎麼也無法將他與書信往來的啄哥哥結合到一起。
原本還算從容的姿態,也不由得多了幾分拘謹。
文德帝看在眼裡,卻並未點破,只是放緩了語氣,抬手拂過身側開得正好的鮮花。
“這御花園裡的花,倒是比往年開得更盛幾分。”
“嗯,陛下說的極是,這御花園我以前也沒來過。”
月娥話音剛落,臉頰瞬間飛上一抹薄紅,暗自懊惱自己失言。
怎能在皇帝面前以“我”自稱?
她緊張地絞著衣袖,餘光瞥見陛下唇角似有若無的笑意,心頭更是慌亂無措。
文德帝轉過身,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語氣溫和了許多。
“月娥無需緊張,你可以將我視作兄長。”
文德帝看似淡定自如,實則內心也是慌得一批。
從小到大還未與小姑娘單獨相處過。
這讓他也很不適應。
月娥到底年歲還小,聽他說要讓自己當他是兄長。
立即提議要摘些漂亮的花束,帶回去給姐姐練習插瓶。
文德帝......
溫文爾雅的賞花人秒變辣手摧花人?
也罷,左右這偌大的御花園裡花草無數。
不用人摘,它們也會自動凋零。
文德帝讓宮女拿來花籃和剪刀。
兩個不知園丁辛苦的人便禍禍起那些名貴的花卉。
他倆一個提著籃子,一個手持剪刀剪花。
有說有笑,氣氛不知不覺就已融洽。
不遠處,杜公公手持拂塵靜靜的駐足觀望。
身後的宮女太監們隨時聽候差遣。
其中一個小太監伸長了脖子。
“哎呀呀,這下又剪下一支“綠萼。”
“這可是入夏時節難得的名品,花瓣瑩潤如玉,清香淡雅。”
“平日裡伺候起來可費了不少功夫呢。”
小太監滿臉心疼,輕聲嘟囔著,眼睛緊緊盯著文德帝和月娥那邊的動靜。
“你心疼也沒用,這是陛下和柳姑娘的雅興。”
“能博陛下和柳姑娘開心,這些花也算有了用處。”
杜公公斜睨了那小太監一眼,聲音轉而變得冰寒徹骨。
“是不是宮裡目前還沒女主子,你們這些奴才就忘了規矩?”
小太監嚇得一哆嗦,趕緊拍了拍自己的嘴。
“奴才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杜公公陰惻惻的笑了笑。
“哼,你們都給咱家記好了,這位柳姑娘是齊國夫人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護國寺裡的大師曾批出她乃是鳳命之女,將來是要入主中宮的。”
“你們要是敢有怠慢,小心咱家剝了你們的皮,再丟去魚塘裡餵魚。”
一眾宮女太監齊齊小聲稱是。
要不是怕驚擾了皇帝陛下,他們就該跪地表忠心了。
此時,文德帝和月娥又來到了一片盛開的“姚黃”牡丹前。
這“姚黃”乃是牡丹中的珍品,花色金黃,明亮奪目。
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好似一群身著華服的仙子。
月娥眼睛一亮,指著一朵牡丹花說道。
“陛下,這花真美,就像金色的陽光灑在花瓣上一樣。”
文德帝看著她那興奮的模樣,心中也覺得輕鬆愉悅。
“這是牡丹,?象徵富貴吉祥、繁榮昌盛、國色天香,倒是與你將來的身份相得益彰。”
月娥臉上笑意不減,側著頭問。
“陛下,那日我們去寺廟裡上香祈福,您也去了。”
“那位大師所說的鳳命,是您授意的吧?可是......”
她話到嘴邊,又有些羞澀地頓住了。
文德帝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已然猜到她想問甚麼,不禁莞爾。
“那日大師所言,自有其深意。鳳命之說,或許也是冥冥之中的一種安排。”
月娥提著花籃的手緊了緊。
“陛下,月娥出生於農家,不像那些名門貴女知識淵博。”
“琴棋書畫更是一竅不通,只怕擔不起這“鳳命”二字。”
月娥聲音輕得像風中落花,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惴惴不安。
她自幼在鄉野長大,見過的是田埂間的野花、灶頭的煙火。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與“中宮”、“鳳命”這般關乎天下大事的字眼牽扯。
文德帝見她這般侷促,心頭軟了幾分,上前半步,伸手輕輕扶了扶她微垂的臂肘。
力道恰到好處,既無半分逾矩,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安撫。
“月娥,你莫要自謙,也不用學京城裡的那些貴女。”
“要學就跟你姐學學,像她那般敢作敢為。”
“將來朕要是去了某個妃子的宮殿,你也可以帶著人過去......嗯,一起用膳。”
月娥“???”
總覺得皇帝陛下並非真心喜歡自己,而是想嘗試姐夫與姐姐那樣。
-------不走尋常路。
......
光陰一轉眼,明日暗香就要隨寧虎啟程了。
她去了樓外樓,硬拉著王伯一起去給京城碼頭的船商送貨。
蕭二蕭在監督搬貨時,她叫上王伯來河邊說會話。
王伯自從得知喬氏懷孕後,有驚有喜。
同時多多少少有點不好意思見人,一直待在王氏商行裡。
暗香特意叫他過來,八成是想與他說說這事。
王伯求生欲極強的先開了口。
“小閨女,我和你娘在一個戶籍冊上,是夫妻關係,夫妻同住天經地義。”
“爹只是沒想到......總之是爹犯的錯,必然會照顧好你娘。”
暗香揹著手,神情惆悵的看著河面。
水風吹來,吹得她衣袂紛飛、獵獵作響。
“爹,您可還記得咱們在清水縣河碼頭接我娘時,常勝過來傳信說我姐懷的是雙胎。”
“當時他還說了一句玩笑話,說讓您和我娘給我生個弟弟或是妹妹,讓我帶。”
“我也沒想到常勝這個烏鴉嘴還真能一語成讖。”
王伯尷尬的擺了擺手。
“小閨女,你別瞎想,常勝那愣頭青能說出啥好話,我可不是受那小子指使。”
暗香回過頭來,神色認真地看著王伯。
“爹您和我娘成為真實夫妻,是因為您學會愛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