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的夏日帶著潮溼的暖意,從六本木的街巷間滲透進來。
沈易的車隊駛過赤坂的坡道,停在一棟不掛招牌的建築前。
門口站著穿黑色西裝的接待人員,整齊地鞠躬,角度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山田弘一從後面一輛車裡下來,快步走到沈易身邊,壓低聲音:“沈先生,今晚的安排有些特殊。”
沈易看了他一眼:“甚麼特殊?”
山田斟酌著措辭:“渡邊首相希望您能感受到霓虹商界的誠意。所以……”
他頓了頓,“除了幾位財閥代表和政府要員,他們還邀請了幾位演藝圈的朋友來助興。您知道,這是霓虹的……傳統。”
沈易沒有說話,邁步走進建築。
走廊鋪著深色的地毯,燈光昏黃柔和,牆上掛著江戶時代的浮世繪。
侍者拉開紙門,裡面是一間寬闊的和室。
長桌上已經擺滿了精緻的懷石料理,幾位頭髮花白的男人站起來,鞠躬的角度比門口的接待人員更深。
為首的是住友財閥的會長,他雙手遞上名片,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
“沈先生,歡迎來東京。之前有些誤會,希望您能海涵。”
沈易接過名片,微微點頭:“過去的事,不提了。”
眾人落座。清酒斟滿。席間的氣氛從拘謹漸漸鬆弛。
幾位財閥代表輪流敬酒,話語間都是對易輝技術的推崇和對未來合作的期待。
沈易應對從容,酒到杯乾,但不醉。
席至半酣,紙門再次拉開。
幾個年輕女人魚貫而入,穿著素雅的和服,妝容精緻,低著頭,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她們在賓客之間依次落座,每人身旁一位。
沈易身旁坐了兩個。一個圓臉,眉眼溫婉,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另一個五官更立體,眼尾微微上挑,嘴唇飽滿。
她們自我介紹——圓臉的是當紅偶像歌手,另一個是剛拿了電影新人獎的女演員。
沈易看了山田一眼。山田微微欠身,用口型說:“是她們自願的。”
圓臉的偶像歌手給沈易斟酒,手指微微發抖,酒液灑了一點在杯沿。沈易接過酒杯:“你緊張?”
她用日語回答,聲音很輕:“第一次見到這麼重要的人物。”
沈易說:“我也是第一次被這麼多人圍著喝酒。”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緊張消散了大半。
另一位女演員更安靜,只是偶爾用英語問沈易幾句關於電影的話題。
她喜歡《霸王別姬》,說看的時候哭溼了一盒紙巾。
沈易看著她:“你演戲多久了?”
她垂下眼簾:“三年。都是小角色。”
沈易沒有接話。
宴席散場時,已是深夜。沈易在走廊裡停下來,山田跟在他身後。
“沈先生,今晚的安排,您還滿意嗎?”
沈易看著走廊盡頭那扇半掩的紙門,裡面透出暖黃色的光。
“她們住哪裡?”
山田會意:“樓上已經準備好了房間。您帶哪位上去?”
沈易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回去,在圓臉偶像和女演員面前停下,伸出手:“走吧。”
在樓上套房的寬大臥室裡,窗外的東京塔亮著橙色的光。
沈易靠在床頭,看著兩個女人卸下和服,換上酒店的睡袍。
她們有些拘謹,但更多的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順從,是好奇。
她們好奇這個男人,為甚麼能讓整個霓虹的財閥低頭。
圓臉的偶像先走過來,在床邊坐下。沈易伸出手,輕輕撫過她的發頂。
她的頭髮很軟,帶著洗髮水的清香。她低下頭,臉慢慢紅了。
另一位女演員站在窗邊看著他們,沈易朝她招招手。她走過來,在他另一邊坐下。
沒有人說話。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三個人身上。
清晨,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
沈易先醒了,身邊兩個女人還睡著,一個靠在他肩上,一個側躺在他臂彎裡。
他輕輕抽出手臂,沒有吵醒她們,披上睡袍走到窗前。
東京塔在晨光中閃著白色的光,這座城市剛剛甦醒。
門鈴響了。他開啟門,山田弘一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食盒。
“沈先生,早餐。怕您不習慣霓虹的早飯,特意讓酒店準備了香江的點心。”
沈易接過食盒:“山田議員,你太客氣了。”
山田笑了:“應該的。”
下午,沈易去了易輝影業在六本木的分公司。
第二天下午,沈易在酒店房間裡聽取山田弘一的彙報。
“渡邊首相希望下週能與您正式會面,商討兩國在科技和金融領域的深度合作。另外,住友和三菱的會長都想單獨約您吃飯,時間您定。”
沈易點頭:“安排一下。”
山田合上筆記本,猶豫了一下:“沈先生,昨晚那兩位女士……”
沈易看了他一眼:“她們很好。代我謝謝安排的人。”
山田欠身:“是。”
門鈴響了。沈易開啟門,藥師丸博子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盒點心,穿著便裝,頭髮披散著。
“沈社長,這是霓虹的特產,想請您嚐嚐。”她低下頭,臉頰微紅,“我可以進去嗎?”
沈易側身,讓她進來。她走到茶几旁,把點心盒放下,然後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東京塔。
沈易站在她身後:“緊張?”
她搖搖頭:“不緊張。就是……”
沈易等著她說下去。
“就是想多見您一面。”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甚麼。
沈易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微微發抖。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站在窗前。
窗外,東京塔的燈光在暮色中亮起。
……
東京的夜晚總是展現出兩種不同的景象:銀座霓虹燈下穿著西裝的行人腳步匆匆,六本木的俱樂部裡酒杯碰撞伴隨著歡聲笑語。
沈易的車隊在赤坂一棟高樓前停下,松本健一已經等在門口,鞠躬的姿勢仍然像尺子量過一樣標準。
“沈先生,今晚是私人聚會,只有您和易輝霓虹分公司的幾位核心藝人。”他稍微停頓了一下,“她們說想當面感謝您。”
電梯直接到達頂層。門開啟後是一間寬敞的私人會所,整面的落地窗將東京的夜景盡收眼底。
長桌上擺著精緻的料理,四位女子已經等在那裡。
小泉今日子靠窗坐著,穿著一件黑色連衣裙,短髮利落,耳朵上的珍珠輕輕晃動。
看到沈易進來,她起身微微鞠躬,嘴角帶著得體的微笑:“沈社長,好久不見。”她是易輝霓虹最早簽約的藝人之一。
松田聖子坐在她旁邊,淡粉色的長裙像盛開的櫻花,長髮垂在肩上。她笑容甜美,但眼神裡藏著一絲銳利。
對面是工藤靜香,穿著白襯衫和藍褲子,幹練中帶著一點慵懶。
她是三人中最年輕的,雖然出道不久但很受公司期待。她手裡拿著果汁安靜地聽著,偶爾抬眼看向沈易。
藥師丸博子挨著靜香,米色連衣裙素雅溫婉,低馬尾松松地扎著。
她最後才到,手裡還拿著劇本——剛才在樓下和經紀人討論明天的拍攝。
沈易坐在主位,目光掃過眾人:“都到了嗎?”小泉今日子點頭:“就等您了。”
吃飯時,松本簡單介紹了公司近況:電影安排、唱片錄製、藝人規劃。
沈易不時點頭,偶爾追問細節。
松田聖子拿著酒杯走過來:“沈社長,我敬您。感謝您一直以來的支援。”
沈易舉杯回應:“你唱得好,公司才能賺錢。”松田微微一笑:“您總是說這句話。”
小泉今日子隨後也敬酒,聊起正在籌備的新電影。
沈易給了些建議,她認真聽著,眼裡帶著敬佩和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
工藤靜香最後上前,杯子裡還是果汁:“沈社長,我會努力的。”沈易看著她:“我知道。”
酒喝了幾輪,氣氛漸漸輕鬆。松田聖子斜靠在沙發上,臉頰微紅,但目光一直追隨著沈易。
小泉和靜香低聲交談,藥師丸博子靜靜地為沈易倒茶。
“博子,試鏡準備得怎麼樣?”沈易問。她抬起頭:“準備好了,只是有點緊張。”
“緊張甚麼?你已經是霓虹的明星了。”她低下頭:“在霓虹是,但在香江不是。”
松田突然插話:“沈社長偏心呢。博子能去香江拍戲,我們甚麼時候有機會?”
沈易看向她:“你想去?”松田歪著頭:“想。但要看您給不給機會。”
沈易沒有回答,只是慢慢喝完了杯中的酒。
夜深了,聚會結束。小泉和松田一起離開,工藤和藥師丸隨後走。
電梯門前,松本低聲請示:“沈先生,酒店已經安排好了。您是休息還是……”沈易看了他一眼:“讓她們先回去。”
電梯門開啟,工藤和藥師丸走進電梯,轉身鞠躬:“沈社長,晚安。”門關上了。
沈易沒有馬上離開,走到窗前看著東京的夜景。松本靜靜站在他身後。
“松本,你說她們怕我嗎?”沈易忽然問。
松本想了想:“不是怕,是敬畏。”
“敬畏和怕有甚麼區別?”
“怕是不敢靠近,敬畏是想靠近卻不敢。”
沈易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出會所。車已經等在門外。
他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車經過彩虹橋,東京灣的夜色在窗外流淌。
松田敬酒時的眼神、小泉聽講時的表情、工藤低頭時的側影、藥師丸倒茶時微微顫抖的手指——都是好藝人,好員工。但他明白,她們想要的不僅是事業。
回到酒店洗完澡,門鈴輕輕響了。
開門看到松田聖子站在走廊裡,穿著淡粉色的睡袍,微微潮溼,素顏朝天:
“沈社長,關於新歌我有些想法想和您討論。”
聲音比平時柔軟,眼神卻更亮。沈易側身:“進來吧。”
她走進房間沒有坐下,只是站在窗前看著東京塔。
沈易走到她身後:“新歌有甚麼問題?”她轉過身:“歌很好,是我不對。”
沈易凝視著她:“哪裡不對?”
她低下頭:“我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想起您。”
沈易沉默著。
她抬起眼睛,眼眶微紅:“我是不是很可笑?”
沈易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並不。”
她踮起腳吻上他的唇,氣息帶著沐浴後的清香。
沈易沒有推開也沒有回應。她退後半步低下頭,肩膀輕輕顫抖:“抱歉,我太沖動了。”
沈易托起她的下巴:“你沒有衝動,只是說出了真心話。”
第二天清晨,松田先醒來。蜷在沈易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不敢動一下。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床單上灑成金色的溪流。
沈易的手臂微微一動,她急忙閉上眼睛。
“既然醒了何必裝睡。”他的聲音帶著早晨的沙啞。
她睜開眼睛,臉頰紅得像燒起來一樣:“沈社長……”沈易低頭看著她:“還叫社長?”
她愣了一下:“那該怎麼稱呼?”沈易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今天還要錄音,回去休息吧。”
她點頭整理衣服。走到門邊停下回頭:“沈社長,昨天晚上的話句句都是真心的。”沈易點頭:“我知道。”
下午,沈易在辦公室接到小泉的電話,語氣有些猶豫:“沈社長,晚上有空嗎?想請教劇本的事情。”
沈易查了查日程:“甚麼時候?”
“七點,您酒店附近的餐廳可以嗎?”
夜色中,小泉今日子的黑色長裙簡潔優雅,素顏比宴會上顯得更年輕,也更緊張。菜品清淡,像她的性格一樣。
“沈社長,其實不是劇本的事。”她放下筷子看著他。
沈易神色平靜:“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氣:“剛來霓虹時甚麼都不懂,是您給了我機會。一直想著怎麼報答您。”
沈易注視著她:“你不需要報答,只需要演好戲。”她低下頭:“我明白,但還是想……”
沈易靜靜等著她說下去。她抬起眼睛,眼圈泛紅:“想離您近一些。”
沈易伸手輕輕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那隻手微微顫抖卻很溫暖。
深夜送她回住處,車停在樓下,她沒有馬上離開。
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沈社長會在東京留幾天?”沈易說:“後天走。”她點頭:“那明天……”
沈易看著她:“明天來公司,我和你一起研究新劇本。”
她展開笑容,釋然中帶著淡淡的惆悵:“好。”
她下車走進公寓。沈易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廳,才對司機說:“回酒店。”
第三天下午,沈易在分公司的錄音室遇到工藤靜香。
她正在錄新歌,隔著玻璃可以看到她戴著耳機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打著節拍。
聲音清亮中帶著一絲沙啞,很有辨識度。一段唱完,她摘下耳機看到窗外的沈易,愣了一下後快步走出來:“沈社長怎麼來這裡?”
氣息有些急促。
沈易說:“路過,順便來聽聽。”她臉頰微微泛紅:“我唱得還不夠好。”沈易走進錄音室示意她一起進來,坐在調音臺前讓她再唱一次。
她在麥克風前站好,深吸一口氣。
唱到副歌部分,沈易突然說:“停。這裡感情不對。不是唱給別人,是唱給自己。心裡有那個人卻不能說出口——這種心情懂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點頭再唱。
這一次聲音已經變了,褪去了技巧的修飾,只剩下真實的情緒在流淌。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錄音室陷入長時間的安靜。
沈易起身:“就是這樣。”她摘下耳機,眼眶溼潤:“沈社長總能看透我。”沈易沒有回應。
黃昏時分,工藤靜香送沈易到停車場。
她站在車旁猶豫了很久:“沈社長,能不能……”
沈易看著她:“甚麼事?”
她咬著嘴唇遞來一盒磁帶:“這是我錄的幾首歌,想請您聽聽。不是為了公事,是……私下送給您的。”
沈易接過:“我會聽的。”她淺淺一笑,淡然卻真誠。
深夜在酒店房間裡,沈易仔細看著工藤送的磁帶。
封面上日文寫著“謝謝您”,旁邊畫著小星星。按下播放鍵,音樂響起——是她自己的聲音,唱著暗戀的旋律。
歌詞直白:“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方向。”他靠在沙發上閉眼聽著。窗外東京塔的橙光溫柔,像沉默的守夜人。
手機輕輕震動,藥師丸博子打來電話:“沈社長明天就回去嗎?讓我送送您可以嗎?”
沈易:“不用送,專心準備試鏡。”她很快回復:“我會的。等您回來。”
沈易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霓虹的櫻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這些女子,有的熱情似火,有的溫柔如水,有的安靜如月。
都是好藝人,好員工。但她們想要的,不僅是事業;他能給的,也不僅是機會。
關燈閉上眼睛。窗外月亮正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