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張撲克,帶著輕微的風聲,精準地滑向沈易和何鴻聲面前的桌面。
牌背朝上,繁複的暗紋如同詭秘的符咒,掩蓋著即將揭曉的命運數字。
荷官的手指懸停在牌靴上方,聲音打破死寂:“請下注。”
按照沈易要求的新規則,此刻是押注時刻。
籌碼將決定鉅額財富的流向。
“沈生先請。”賭王做了個請的手勢。
然而,沈易沒有動。他眼前系統已經給出了賭局結果。
他並未去看桌上那兩張暗牌,深邃的目光越過墨綠的絨面,平靜地落在何鴻聲臉上。
“何生,”沈易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牌已發下,點數已定。結果,我已推算分明。”
賭廳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推算分明?牌都沒看!
何鴻聲的眉毛猛地向上一挑:“推算?沈生,這牌還蓋著呢!你如何推算?”
他試圖掩飾內心的驚濤駭浪,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難道他真能算?連暗牌點數都算得到?
沈易對他的話置若罔聞,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驚愕、好奇、夾雜著不信的富豪面孔:
“口說無憑。煩請取紙筆來。
在結果揭曉之前,我願將我所‘推算’的一切,白紙黑字記錄下來,置於各位眼前,稍後共同驗證。
是神算,還是妄言,立見分曉。”
這提議如同在滾油裡潑入沸水!
驗證!當場驗證!
這比任何賭注都更刺激百倍!
賭王沉吟片刻,讓侍者取紙筆過來。
侍者小跑著取來一張精緻的便箋和一支鑲嵌金邊的鋼筆,恭敬地放在沈易手邊。
沈易起身,微微頷首:“為免干擾,須得找個無人處。”
他拿起紙筆,在幾十道目光的追隨下,步履從容地走向賭廳角落一張賭桌處。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像被拉長的橡皮筋,繃在何鴻聲和所有人心頭。
何鴻聲死死盯著遠處的沈易。
他感覺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一股莫名的不安將他籠罩。
幾分鐘後,沈易返回,步伐依舊平穩。他已將系統的推算結果寫在紙張上。
他走回賭桌,將那張摺疊的紙輕輕放在賭桌中央。
“此箋之上,”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寫著我對此局的推測。是否準確,稍後開牌,諸位可自行對照驗證。”
他沒有再解釋更多。目光平靜地投向桌中央的紙條,彷彿在“閱讀”自己寫下的預言。
幾秒後,他伸出手,動作穩定得沒有一絲猶豫,將代表五億賭注的、小山般的籌碼堆,堅定地推向了賭桌中央標示著“閒贏”的區域!
“我押閒。”沈易的聲音清晰地在寂靜中響起。
“閒贏,五億。”荷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何鴻聲擠出一個看似豪邁的笑容:“好,那我何某人,自然押莊!”
他也將代表自己莊家身份的鉅額籌碼推向了“莊贏”區域。
他必須贏!也必須粉碎沈易這裝神弄鬼的舉動!
“開牌。”
荷官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動作恢復了慣常的精準與流暢,彷彿剛才的僵硬從未發生。
他先翻開了沈易面前的暗牌——一張紅心K,0點,一張梅花5。閒家點數:5點。
接著,翻開了何鴻聲面前的暗牌——一張黑桃3,一張方塊2。莊家點數:5點。
按照百家樂規則,莊家點數5點,閒家點數5點。閒家需補牌!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荷官伸向牌靴的手,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牌靴深處彷彿隱藏著決定命運的潘多拉魔盒。
一張牌被抽出,帶著所有人的呼吸,輕輕滑向閒家位置。
荷官的手指捏住牌角,手腕以一個標準的動作翻開了那張牌——一張刺目的紅心9!
閒家點數:5+9=14點,按百家樂取個位數規則,即4點!
閒家4點,莊家5點!
莊家勝!
“莊5點,閒4點。莊贏。”荷官清冷的聲音響起,宣判了結果。
賭廳裡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沈易又輸了!
在改變規則後,在如此大的賭注下,他又輸了!
那五億籌碼似乎已成了賭王的囊中之物!
許多人看向沈易的目光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既惋惜,又幸災樂禍。
同時還有對那“神算”預言的失望。
站在沈易身後的關智琳也有些失望,他連輸三局了。
何鴻聲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一股巨大的狂喜伴隨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瞬間衝上頭頂,幾乎讓他眩暈!
贏了!
在失去牌具輔助的“公平”規則下,竟然還是他贏了!
沈易的神算,不過是個笑話!
那五億籌碼終究還是回到了賭場。
然而,他嘴角剛剛咧開的笑容,卻在下一秒徹底凍結。
沈易的臉上沒有任何失敗者的頹喪。
他平靜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洞悉一切的嘲諷。
他沒有去看自己輸掉的籌碼,也沒有看狂喜凝固在臉上的何鴻聲。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牢牢鎖定在桌中央那張摺疊的便箋上。
“開箋吧,諸位。”沈易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鼓上。
離得最近的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富豪,顫抖著手,在幾十道目光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張便箋,緩緩展開。
雪白的紙面上,用鋼筆寫著一行行清晰有力的字跡:
【押注:閒贏
閒牌:一張紅心K,0點,一張梅花5。閒家5點。
莊牌:一張黑桃3,一張方塊2。莊家點數,5點。
閒補牌:紅心9,閒家總點數4點。
結局:莊 5 點大於閒 4 點,莊贏。我押閒,輸。】
死寂!
絕對的、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死寂!
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視網膜上,烙印進他們的腦海裡!
分毫不差!與剛剛開牌的結果,完全一致!
甚至精確到了每一張牌的花色和點數!
“轟——”
短暫的死寂後,整個頂層賭廳如同被投入了一顆高爆炸彈!瞬間被掀翻了屋頂!
“天吶!!!”
“全中!押注、牌面點數、花色、補牌、結局……全對!一絲不差!”
“神算!這是真正的神算啊!”
“未卜先知!沈生真的懂卜算天機!”
“一模一樣!牌面點數、花色、補牌、結局……全對!”
關智琳也從剛才的擔憂變成了震驚、驚喜。
“他……他真的算到了!在發牌之前就算到了所有結果!”
“那他為甚麼還要押閒輸錢?!這……這不合邏輯!除非……”
除非甚麼?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那張驚世駭俗的紙條上,轉向了賭王何鴻聲,以及那位面無人色、幾乎站立不穩的荷官!
沈易的聲音響起:“不合邏輯,對嗎,何生?”
沈易的眼神如萬載玄冰,直刺何鴻聲的靈魂深處。
“因為我早已知道結果!我知道,無論我押莊還是押閒,結局都已被你們操控!
這套牌具,這個牌靴,還有這位技藝‘精湛’的荷官,你們三位一體,早已編織好了陷阱,只等我踏入!”
他站起身,無形的氣勢如同山嶽般壓下:
“百家樂規則,莊閒初始點數之和若為0到5,需補牌。
這補牌,便是你們操控勝負的關鍵手!
你們透過牌靴的排序和荷官的手法,可以精準控制哪張牌在何時出現!
尤其是在‘先押注,後發牌’的規則下,你們如同看著明牌作弊!
而剛才,我要求改為‘先發牌,再押注’,本以為能切斷你們的作弊鏈條。”
沈易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失望,這失望比憤怒更具殺傷力。
“可惜啊,何生。我給了賭場機會。我甚至用這紙條,再次點醒你——我已看穿一切!”
他指著紙條,字字誅心:“我將所有牌點、結局,提前寫下,置於眾目睽睽之下!
這等於明明白白告訴你們,我知道牌序!
我知道結果!我甚至知道我押注會輸!
我這麼做,就是在賭賭場最後一點信譽!”
“然而,並沒有!賭場依然操控了!荷官按照預設的牌序,發出了那張紅心9,讓我必輸無疑!
哪怕我提前昭告天下這結局,也依然選擇了出千!”
“不!這不可能!我們賭場從沒有作弊!”何鴻聲如同被踩到尾巴的野獸,跳了起來,信誓旦旦。
“沈生如此說,可有證據?
這紙條只能證明你運氣好猜中了,證明不了其他。”
他色厲內荏,眼神瘋狂地掃視著周圍,試圖尋找支持者。
“證據?”沈易淡淡地詢問,“你要眼見為實?”
他不再看何鴻聲,目光轉向那位面如死灰的荷官,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荷官先生,麻煩你,現在,立刻,將這副牌具——牌靴和所有撲克,交給我。”
荷官渾身一顫,求助般地看向何鴻聲。
何鴻聲心頭猛跳,想張口阻止,但眾目睽睽之下,他說不出口。
“眾目睽睽之下,何生想阻止我自證清白,還是想毀滅證據?”
沈易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憤怒的富豪耳中。
“交給他!”
“讓他證明!”
“我們要看真相!”群情瞬間被點燃!
被愚弄、被當肥羊宰殺的怒火徹底爆發了!
富豪們拍案而起,怒吼聲響成一片,震得水晶吊燈都在微微晃動!
幾個脾氣火爆的已經衝到了賭桌邊,怒視著荷官和何鴻聲。
荷官在巨大的壓力下,雙手顫抖著,將那副特製的牌靴和裡面的撲克牌,小心翼翼地推到了沈易面前。
沈易拿起牌靴,根據系統的解說,手指在冰冷的金屬邊緣和內部幾個極其細微的凸起上輕輕拂過。
他並未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將牌靴放正,然後將那副撲克牌,重新整理、疊放,緩緩推入牌靴深處。
整個過程,他的眼神專注而深邃,彷彿在與無形的規則對話。
“系統,接管牌序。”一個冰冷的指令在他意識深處下達。
“牌序接管完成。指令接收中。”無機質的電子音回應。
沈易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何鴻聲那張絕望扭曲的臉上,朗聲道:
“諸位,請聽清。接下來,我沈易,要甚麼牌,就能出甚麼牌。牌序,由我心意而定!”
他語氣不容置疑:“第一張,我要紅心A。”
沈易按著系統的解說操作,一張牌被抽出,翻開一看——刺目的紅心A!
“第二張,方塊7。”
牌落,翻開——方塊7!分毫不差!
“第三張,黑桃K。”
翻開——黑桃K!
“第四張,梅花J。”
翻開——梅花J!
沈易的指令越來越快,越來越清晰,動作也越來越快,每一次抽牌,每一次翻開,都精準地印證著沈易的指令!
A、7、K、J……他彷彿在唸誦著早已書寫好的命運篇章。
賭廳裡只剩下沈易冰冷的聲音和撲克牌翻開時清脆的“啪嗒”聲,以及越來越粗重的、帶著極度恐懼的喘息聲。
鐵證如山!在沈易這如同神蹟般的操控面前,任何狡辯都蒼白可笑!
賭場出千,操控牌序,愚弄所有客人!
這罪名,已如山崩海嘯,將他徹底埋葬!
“何鴻聲!這是怎麼回事?!”
一位平日與何家交好、輸過巨資的船王率先拍案而起,目眥欲裂。
“騙子!無恥之尤!”
另一位地產大亨怒吼,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摜在昂貴的地毯上,猩紅的酒液如同鮮血般洇開。
“何鴻聲!這是怎麼回事?”
“騙子!無恥!”
“退錢!把老子這些年輸的錢都退回來!”
“報警!必須報警!查封賭場!”
富豪們的憤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賭王淹沒。
酒杯被狠狠摔碎在地毯上,昂貴的雪茄被踩得稀爛,怒吼聲、斥罵聲、要求退還賭資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整個葡京賭場最頂級的VIP賭廳,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信譽崩塌和滔天怒火的漩渦中心!
那些平日裡與何鴻聲稱兄道弟的富豪,此刻都成了最憤怒的討伐者!
幾十年信譽,一朝盡喪!
沈易站在風暴的中心,如同定海的神針,又如掌控一切的神明,眼神冰冷地看著這一切。